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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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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謝雨桐無話可說,面對陳飛,她直接攤牌:

“陳總,你難道不也是和我一樣嗎?覺得徐玲悅可有可無,要不然你怎麽會不查證直接責怪徐玲悅呢?”

她聲音尖銳,聽的人耳朵發麻。

“對於這種直接可以架空的員工,為什麽不放出職位讓更多有能力的人上位?”

她近乎瘋狂,歇斯底裏地朝著陳飛大吼。

有同事報了警,警察很快趕了過來,把情緒極為不穩定的謝雨桐帶走。

徐玲悅也要跟著一起去警察局錄口供,結束之後,陳飛問她:

“有沒有哪裏受傷?”

徐玲悅搖搖頭,她身上只是擦破了一點皮,並無大礙。

陳飛還是不放心,想帶著她去驗傷,被徐玲悅直接拒絕:

“陳總,等到了驗傷的地方破皮的地方都愈合了。”

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麽情緒。

陳飛說:

“那我送你回家吧。”

徐玲悅笑了笑:

“陳總,你不用這樣,對了,你認可謝雨桐說的話嗎?”

“什麽?”

“我可有可無,是一個可以架空的員工。”

陳飛沈默半晌,才說:

“你是有能力的。”

徐玲悅在心裏冷笑,看來她得不到陳飛的道歉。

到了路口,徐玲悅掏出手機準備打車,陳飛又說了一次:

“我送你回去吧。”

徐玲悅拒絕得很幹脆,“真不用。”

她指尖快速點擊屏幕,附近有個司機馬上就接了單子,距離她兩百米,大概不到一分鐘就能過來。

等車時,徐玲悅突然側過頭認真地對陳飛說:

“陳總,我不管你們怎麽想,我只要在公司一天,我就會竭盡所能做好我的工作,當初我進公司時的考核是公開公正的,沒有作假,那也請你們尊重我的努力。”

說著說著,她低下頭去,她不想讓陳飛看見她逐漸變紅的眼眶。

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肩頭,微卷的發尾襯著她的面容更加白皙。

從陳飛的角度可以看到她長長的睫毛投在眼瞼上方,現在的徐玲悅退去了獠牙,是少見的楚楚可憐的模樣。

徐玲悅現在真的覺得很委屈,怎麽會不委屈呢?自己的努力被別人踐踏,無視她、公然把她透明化,被員工造謠後澄清也得不到上司的道歉,她怎麽會不委屈?

被謝雨桐抓住頭發的時候她也很緊張,頭皮還在隱隱作痛,手腕上仿佛還留存著對方緊握的痛感。

……

很快,車子來了。

徐玲悅沒有繼續往下說,微涼的風把眼角旁的濕潤吹幹,吸了吸鼻子,把情緒收拾好,她打開車門,低頭坐進了車裏。

她不能讓別人找到自己的軟肋,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

成年人,要時時刻刻保持情緒穩定。

到家後,微信上收到了陳飛發來的消息:

“批你三天假期,好好休息。”

徐玲悅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得老遠。

陳飛以為假期就能補償她,真可笑。

稍晚一些,徐玲悅在群裏看到了辭退謝雨桐的公告,後面還加上了事件處理結果,她被警方拘留。

她心裏這才覺得有些寬慰。

後面三天陳飛給她假期,她也不會白白浪費。

先在家裏面把未完成的工作繼續處理,下午的時候她又去了黑暗體驗館。

她一般都是周末才會過去,這次在工作日就去了,很多同事都覺得稀奇。

徐玲悅也懶得解釋最近自己身上發生的糟心事,帶了兩批人體驗結束後,鬼使神差地,她來到了做體驗館設計的領導辦公室。

她有些忐忑,敲門的時候心裏惴惴不安。

領導是個德國人,叫保羅,中文不算好,但是溝通上還湊合,半英半中的,倒也能聊。

“請進。”

保羅的聲音從門裏傳來,聽上去挺開心的。

“啊,徐,你現在難道不是應該在控制室裏面給體驗者做導賞嗎?”

保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標準歐羅巴人面孔,金發微微卷曲,膚色泛著瓷白,高挺的鼻梁底下是薄薄的嘴唇,下巴也十分尖細,整張臉輪廓清晰。

“保羅,我負責的兩批人已經結束了。”

“那,徐,你找我有事?”

保羅把凳子推給徐玲悅,又倒了杯水給她。

徐玲悅遲疑著,還是開口了:

“上次有一位先生過來體驗,臨走前,他給我們的館內提了意見,他說有些地圖不大合理。”

保羅趕緊從桌上翻開圖紙:

“徐,太好了,快說來聽聽。”

於是徐玲悅一五一十把周謹言上次反饋的館內情況說了一遍,保羅很認真地在圖紙上記錄。

“哦天哪,這是很寶貴的意見。”

徐玲悅笑了笑,聽著保羅用筆摩擦紙張帶來的“沙沙”聲,又得到他的肯定,她也覺得挺開心的。

“對了,徐,這位先生應該是健全人吧,他給的反饋很詳細。”

保羅的問話讓徐玲悅心頭一滯,她猶豫半晌,還是實話實說:

“不,他是剛剛失明的視障者。”

“天吶,真讓人心痛,不過他有勇氣來這裏體驗,大約很快就能走出來吧,對了,徐,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要感謝這位先生的意見。”

“嗯,我們現實生活中其實也碰到過,他,確實是一個,很,很有魅力的人,老實說,我也對他,嗯,有點好奇。”

面對保羅,徐玲悅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必要,對方聊天也是直白明了,所以他們從來不打啞謎。

“哈,看來我真的有機會當面跟這位先生道謝。”

“嗯,有機會我會邀請他再來體驗館的。”

從保羅辦公室出來,徐玲悅心情舒暢,在公司裏的那些陰霾被掃開,她一路上腳步輕快,覺得初春的涼風都帶著甘甜。

回到家,她自己動手做了一頓飯。

平時她很少開火,但今天不一樣,她心情莫名其妙地好。

飯菜的香味爭先恐後鉆進鼻子裏,兩菜一湯雖然簡單,但不掩美味。

其實徐玲悅活的很用力,生活在一個並不算好的原生家庭裏,從小媽媽就不喜歡自己,父親去世的早,媽媽改嫁之後繼父更是對她沒有好臉色,她必須要懂得如何在冰冷的世間用自己的能力去拿到想要的東西,比如工作,比如為自己爭取真相。

從她開始記事起,徐玲悅就懂得弱肉強食的道理,所以她必須向上、再向上,向前、再向前。

雖然會有瞧不起她的目光,那又怎樣呢?

……

可能是身體放松下來的原因,徐玲悅這一覺睡的格外的沈,她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摸過手機看來電顯示,居然是周謹言給她打的語音通話。

糟了,今天是周六,她答應過周謹言要幫他弄電腦。

徐玲悅清了清嗓子,才接通電話:

“餵。”

“是我……”

“你還在休息?”

徐玲悅趕緊從床上坐起身,說:

“啊,其實也沒有,你在哪裏,我來接你。”

周謹言說:

“在樓下的綠化帶旁,擔心你還在休息就沒上去敲門。”

徐玲悅說:

“你等我十分鐘。”

掛斷電話,她飛速跑進洗手間,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然後順著鏡子下面擺放的瓶瓶罐罐依次用過去。

十分鐘肯定是超了。

她去樓下綠化帶旁找周謹言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起,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是一種讓人覺得安心的舒服。

徐玲悅噴了一點香水,微風吹過,空氣裏留下淡淡的香。

這是一款法國香水,名字叫 La Vie Est Belle,直譯過來是美麗人生,徐玲悅覺得她的名字比味道更讓她喜愛,這也是她人生中擁有的第一瓶香水。

其實,她也希望這個好聽的名字能給她帶來好運。

不過多數時候都是事與願違,但有希望有盼頭總比每天失落低迷要好。

……

兩個人剛進屋,徐玲悅的肚子就“咕嚕咕嚕”響,她剛起床,還沒吃早餐。

“你還沒吃飯?”

周謹言問。

“嗯。沒來得及。”

徐玲悅的臉慢慢變紅,她想:還好兩個人都看不見,周謹言也無法捕捉她窘迫的表情。

“那個,周謹言,你等我一下,我低血糖,我得吃點東西。”

徐玲悅剛想去廚房,周謹言卻叫住她,說:

“不用,我路過西點屋,給你帶了點心。”

他遞過來一個手提紙袋,裏頭沈甸甸的。

徐玲悅狐疑地打開,一個精致的盒子,盒子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香氣撲鼻的馬卡龍,黃油和果醬的味道在空氣裏擴散,徐玲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似是想起來什麽,她又仔細摸了摸盒子表面,才不確定地說:

“這是我家附近那個西點屋嗎?”

“嗯。”

“天吶,他們家一盒馬卡龍是我好幾天的工資,太貴了,我不能吃。”

她重新把紙袋推給周謹言。

好死不死,肚子又開始叫。

周謹言終於忍不住嘴角微微彎起,他發現,徐玲悅是一個前後很反差的女孩。

他以為她會一直堅韌、果敢,但她又經常露出嬌憨的樣子。

“別糾結了,吃吧。”

他又把馬卡龍推了回去。

“那好吧,下次回禮。”

徐玲悅接過來,吃的心安理得。

吃完,她拿過周謹言的電腦,回房幫他安裝讀屏軟件。

……

周謹言的電腦裏面有很多東西,所以他自己帶了一塊大硬盤用作文件備份。

徐玲悅重裝系統的時候幫他移動電腦磁盤裏面的文件,不小心窺探到了他的工作,不過她只是看到了文件夾的名稱,並沒有打開。

有很多圖片和新聞稿,還有視頻,電腦上還安裝了一些處理圖片的軟件。

看到這些,徐玲悅的心忍不住有些鈍痛。

電腦被重新修整好,桌面上幹幹凈凈,看上去風平浪靜。

可是,一個人從完美到殘缺,他要如何去修整自己呢?

“周謹言,你有很多軟件,我需要幫你重新安裝嗎?”

她還是問了出來,雖然知道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但也算一種脫敏療法。

“不用。”

周謹言答得幹脆。

“好,那我把軟件的壓縮包留存在你的硬盤裏,你需要就自己安裝吧。”

她把弄好的電腦拿給周謹言:

“來,你用用看。”

周謹言把電腦平放在腿上,指尖敲擊著鍵盤,隨後傳來一個語速適中的機械女聲:

“桌面列表,此電腦已選擇”

他覺得很稀奇,原來很多圖標是可以拖動光標,讓讀屏軟件朗讀出來的。

能看見的時候,他只會通過圖像去記憶很多東西,比如騰訊的那只企鵝,微信上的語音泡泡,購物軟件上的黑色小狗或是卡通貓……

而現在,所有的圖標都變成了能讀出來的文字。

他摩挲著電腦,心裏是說不出的感覺。

可能是手不小心碰到了觸摸板,剛剛備份到硬盤裏的文件夾被打開,現在電腦還連著硬盤,文件能正常瀏覽,那是周謹言的工作文件夾。

徐玲悅清楚地聽見了日期、時間、以及在什麽地點,拍攝的什麽內容。

周謹言猶豫著,用鍵盤上的熱鍵關閉了文件夾。

“那是你的工作嗎?”

徐玲悅又開始明知故問,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是。”

“方便跟我說說你之前的工作嗎?”

她循循善誘,像個狼外婆。

“抱歉。”

周謹言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抱歉。

“抱歉什麽?”

“我現在不大想說。”

“現在不想說,是不是以後可以跟我說呢?”

她乘勝追擊,看上去像一個無賴。

“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周謹言抿起雙唇,指關節緊緊攥著筆記本電腦。

原本還算晴朗的心情被攪亂,原本覺得徐玲悅的反差很有趣,而現在他只想逃離。

逃避也沒什麽,沒有人規定人類不許做鴕鳥。

“我先回去了。”

周謹言站起身,拿起電腦包就想出門。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

“謝謝你。”

語氣有些疏離,像淬了冰渣。

好像兩個人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緩和氣氛瞬間被瓦解,周謹言又變成了那個體驗館裏的周先生,而她只是控制室裏的引導員。

“好,再見。”

徐玲悅說。

周謹言剛踏出門,腳下就被什麽東西絆住。

通過腳感判斷,是個軟軟的物體。

他剛想蹲下查看,就聽見了一聲“喵嗚”,一只不足月的小奶貓可憐巴巴蜷縮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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