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有些猶豫，可心中的好奇心實在膨脹得不行，若再不開口問問，他就要被憋死了。

眼看著高躍快吃完了，良辰再次清了清嗓子，準備發問。

“你怎麽了？是嗓子不舒服麽？是不是昨晚酒喝太多傷到了？”高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擡頭問良辰，眼神裏多了幾許擔心。

“噢——沒，怎麽會！我每次喝酒都不會傷到嗓子——”良辰話到一半，突然截止，像是不小心洩露了天機一般，臉色變得神秘，又夾著一絲尷尬。

“所以，良辰，你一個人在溫哥華經常喝酒麽？”高躍自然不會放過已經開始了的話題。

“額，偶爾……一些應酬……難免……所以就學會了。”良辰掩飾得一點都不高明，尤其在同樣是生意人的兄弟面前，反而有些弄巧成拙了。

“好吧，我明白了。”高躍心裏閃過一些念頭，還有一些畫面，決定就此打住喝酒這個話題。雖然這十年來，與良辰的相處太少太少，但有些骨子裏的脾性，他這個做兄弟的，自然深谙於心——其中，就有良辰怕身邊人擔心他時就會口是心非這一條。

“那個，躍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可能會顯得有些唐突，你可千萬別因此生哥們的氣噢……”良辰望著一臉疑惑的高躍，忍不住用食指撓了撓太陽穴。

高躍有種不好的預感，心中起了一些惶然，面上卻還是努力保持平靜：“好端端的，我怎麽會生你氣……問吧，良辰，我聽著。”

“那我可就問嘍！”此時此刻，心裏緊張的不僅只有高躍一人，良辰也有些忐忑，談不上不安，卻明顯無法假裝淡定。

“問吧。”吞吞吐吐一直不是良辰的講話風格，他越如此反常，高躍的一顆心越七上八下，晃晃悠悠。

“你是不是背著我生了個女兒？”良辰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這個“驚天動地”的猜測，可快把他憋壞了。

“……”高躍明顯一怔，微微皺了皺眉：“這話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躍子，有女兒並不是件壞事，相反，這可是件喜事啊！至少我覺得特別讚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從不對我主動提起，但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隱衷。所以，我也沒別的意思，就單純想感受下兄弟你的幸福。”良辰一口氣說了許多，邏輯自覺飽滿通順，畢竟這些就是他此時此刻心中所想。

“……我明白了。”話既然已經出口，高躍突然變得異常從容，剛才的慌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良辰，你是去了樓上的兒童房，對吧？”

“額，是——就一不小心進去了下。”良辰有些掩飾。

“所以，你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的相片？”高躍的心底漫開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洞，裏面望進去只有無盡延伸的黑暗。

“對，叫時小清。”良辰第一次覺得這個名字說出口還挺動聽的。

“好——”高躍喉間幹燥得厲害，許是剛才拌面吃得太急，又忘了喝一口附帶的飲料。

“什麽好？”良辰看著態度有些冷淡的高躍，覺得氣氛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她是我一個親戚的女兒，不是我的。”高躍說得很順，一點停頓都沒有。

“這樣啊……那挺可惜的，我還以為是你的女兒，要是你的女兒，那該多好。我們兩兄弟，都三十歲了，可都沒有自己的孩子。”良辰顯然對高躍說的真相有些失望，覺得自個白高興一場，怪不得高躍從不提起。

“這孩子，有些家庭方面的原因——她父母的緣故，所以我也就一直沒跟人說，不想給她父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既然謊已開始，那再加一個，也不差，更何況，這樣的說法，不見得就沒有真實性，高躍在心裏安慰自己。

“原來如此啊，怪不得。”良辰恍然大悟，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躍子，對此我會保密。”

“沒事，不用不好意思，你又不知情。”高躍透過鏡片，冷靜地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良辰，有一點難以名狀的悲傷，慢慢滋生在心的兩端。今天對良辰說的這個謊言，日後註定得用更多的謊言來填吧。許是命，他也沒其他法子。

“所以，你買房是因為你親戚的這個女兒要去越城第一小學讀書？”良辰冷不丁想到這茬，沒多想就脫口而出。

高躍卻一時語塞，心裏有東西在崩塌，不知該回是，還是回不是，只好含糊地嘟噥了一聲，而後假裝低頭去整理打包盒和袋子。

良辰看在眼裏，心想高躍這個親戚還挺神秘，對孩子這麽保密，雖然有些無法理解，可畢竟是別人的隱私，也不便一直這樣刨根究底下去，自己還是換個話題開聊比較妥當，順帶就把“女兒”這個話題給over了。

“躍子，你剛才睡那麽熟，是昨晚沒睡好嗎？”良辰絕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而且提得很起勁，提得很自然。

“……噢，最近公司項目比較多，所以晚上想的也多，睡得比以往淺了些。”高躍的反應還算可以，良辰顯然都是無心之問，擔心自己才會問。

“那要不哥們去你公司，給你打工，幫幫你？你看咋樣？”良辰一時興起，話說出口卻猛然覺得這個想法可行性很高，於是一臉期待地望著高躍。

“……這合適麽？”良辰的連續三問，著實讓高躍有些招架不住了。

“怎麽不合適啊？兄弟聯手，天下無敵！哈哈！太讚了！”良辰想象著自己腦海中的畫面，有點自嗨了。

“你可是良氏集團的接班人，來我這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些？”高躍忍不住提醒，良辰這次回來可是進自家集團，幫自家老爺子的。

“大材小用？躍子，你也太擡舉哥們了！不過也是，去了你那，我就幫不了老爺子了……可惜了……算了，我還是乖乖去良氏吧。你那，我就抽空去坐坐，喝喝茶啥的。”良辰興致勃勃地安排著。

“這就對了。”高躍淡淡一句，心裏跟著舒了口氣，緊繃的一根弦稍稍松弛了些。

“那我要不下午隨你去你公司轉轉？”良辰不死心，似乎高躍的公司有無限魅力一般，吸引著他。

“……這都幾點了，我不回公司了。”高躍有些無可奈何，幾縷苦澀在心底打轉，可眼下，也只能這麽說了。

“你不是很多項目麽？就這麽不回去了？會不會太隨意了些？”良辰一臉狐疑地瞅著自己的哥們，覺得無法理解他前後矛盾的言行。

“額，都安排了底下項目小組負責人跟進，所以暫時可以喘口氣，偷閑一下。”高躍答得滴水不漏。

“也是，老板都是開始的拍板和最後的定奪。那行，那就改天再去吧。”良辰倒也不急，反正以後天天待在越城了，想去高躍公司看看還不簡單，分分鐘的事，也沒必要非得趕在今天。

“好。晚上你想吃什麽？今天睡這裏麽？”高躍一邊發問，一邊在心裏整理公司那邊的人與事，時光那得盡快回個電話過去，不然她很有可能上門來找自己。自己像今天這樣反常的“失聯”，以往極少發生，所以，時光肯定不會視若無睹。

“今天就乖乖回家吃飯睡覺，不占著你了，嘿嘿！說不定你小子還有約會啥的，被我耽誤了，我可就罪過大了！”良辰嬉皮笑臉地打趣著。

“……行！你就繼續編吧，我不介意。”高躍多少有些心虛，可表面上還是得有所偽裝，既然良辰決定回家，那自己也就可以先喘口氣了。

“得得得——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哥們先撤了！”良辰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琢磨著自個該撤了。

“還早些吧。”高躍不知該說啥。

“躍子，要不，你一起去我爸媽那吃晚飯？”良辰臨時起意，便誠意邀請。

“額，算了，都沒什麽準備。”高躍面露難色，給自己找借口。

“要什麽準備啊，我家不就是你家！”良辰一臉笑意地糾正高躍的說法。

“改天吧，良辰。”高躍只好直說。

“噢對——好的，那就改天吧！依你！”良辰突然想到虞昕語和浩澤應該也在自己爸媽那，想著高躍一直不太喜歡她，去了會尷尬，還不如改天單獨邀請。

“好的。”高躍跟著站了起來，打算送送良辰。

“那——哥們就祝你約會愉快！”良辰狡黠一笑。

“我真心謝謝你了！”高躍無奈，只能選擇繼續配合，這是看起來最自然的回應方式。

“得嘞，您留步，哥們走也。”良辰啟動了車子，很幹脆地對車外的高躍揮了揮手。

“好的，路上註意安全。”高躍最後叮囑了一聲，目光隨著良辰離去的車子，變得有些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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