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5.

關燈
175.

昨夜四皇子府失火,以及秦玉宇夜襲司證監的事情,都已在早朝時上報給了慕鄴。

慕鄴雖怒,可他卻顧忌著秦飛章,眼下秦飛章率領大軍在東境,秦玉宇入獄他不日就會知曉,若是慕鄴要動了秦玉宇,只怕秦飛章會為兒子報仇,率軍攻都。

離州叛亂剛剛平定,若是再起內亂,保不齊秦飛章會與東境那些不臣之軍勾結,倒時更是難以招架平定。

慕鄴氣得牙都要咬碎了,可他若不懲處秦玉宇,難安民心,難堵眾人言論。

遂讓洛潯,再與李聞依細細審理此案,再事情始末查清,再上表定罪。

洛潯明白,慕鄴這也只是一時之間拿不定如何懲處秦玉宇,他是有顧慮的,而這也是起初洛潯,不揭露秦玉宇是搭線之人的顧慮。

隨著王閑一聲退朝,百官叩拜恭送,便都紛紛離開。

洛潯與林啟言和上官晴三人,出了議政殿後,便見慕蕓再議政殿外徘徊,見百官出來,她就連忙超議政殿後頭跑去。

見眾人散的差不多了,林啟言才疑惑開口:“也是奇了,這四公主和四駙馬感情向來不合,如今四駙馬出事,這四公主倒是急了,是要去為他求情嗎?”

上官晴再一旁雙手環臂,蹙眉道:“她不是時時都想要與秦玉宇和離嗎?這樣不正好遂了她的意?”

是啊,她巴不得要和秦玉宇和離,眼下秦玉宇出了這件事情,慕鄴為保皇室顏面,估計也會聽她的意思,讓她二人和離。

“不管她是去求情,還是要和離,聖上應該還不想再此時見她。”

慕鄴正在犯頭疼,他可經不住也容忍不了,慕蕓在他面前鬧性子。

洛潯對她二人微微一笑:“我還要去司證監,先走一步,殿下在府中等你們,有要事相商,我晚些回府再與你們一同討論。”

林啟言與上官晴聽洛潯說,慕顏尋她們有要緊事要商量,便也不多做停留,點頭道了聲好後,就作揖告辭離開。

洛潯一路上往司證監而去,腦中都是昨晚秦玉宇做的事情,還有她與慕顏兩人所猜測的話語。

今日再見到慕蕓這一反常態的神情,更覺此事是心中所想,不管是不是真的像她們想的那樣,只要能撬開秦玉宇的嘴就行。

秦玉宇平日裏囂張桀驁慣了,他覺得李聞依只是區區副司,連審問他的資格都沒有。

他把自己父親與祖上的功績搬出,又搬出自己身為世子又是當朝駙馬的身份,斷定聖上不會嚴懲與他,想要李聞依顧忌於此不敢審問他。

可李聞依自擔任副司一職以來,不管案件所犯之人是多大的來歷身份,在她眼裏都是階下囚徒,都是需要被審判定罪的罪人。

因此就算秦玉宇將自己說的多高高在上,她都一字不聽,讓獄卒對他施行刑法。

洛潯來到牢中之時,便聽到秦玉宇被動刑的慘叫聲,她站在刑房外與裏頭的李聞依相視一眼,李聞依便起身出來。

“洛大人,你怎麽來了?”

她見洛潯穿著一身官服,這個時辰早朝剛剛結束,想來聖上已經知曉秦玉宇之事,才讓洛潯再次前來與她一同審理。

洛潯瞧著裏頭正在受刑的秦玉宇,輕聲問道:“他可有說什麽嗎?”

李聞依搖頭:“還是和昨晚的意思一樣。”

她瞇起眼睛,疑惑的看著洛潯:“在下有一事不解,還請洛大人能如實相告。”

“你是想問,秦玉宇說的隱瞞一事吧?”

洛潯轉過頭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李聞依有此一問也正常,畢竟在秦玉宇的說辭裏,他是為了還自己幫他隱瞞了事情後,替她殺人滅口的。

洛潯平淡說著:“是武舉舞弊之時,他為宋陽和周雲天牽線搭橋一事。”

李聞依眼神淩厲,舞弊一事牽連甚多,不少人因此而獲罪,洛潯為何要替秦玉宇隱瞞?

她不開口問,洛潯都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她嘆氣道:“當時南侯在東境擊敵,戰事緊急,我怕他會因為秦玉宇之事分心,導致戰敗,用秦玉宇一顆人頭,使東境城百姓因他而亡,不值。”

“所以,你就替他隱瞞?”

看一個人是否心虛說謊欺騙別人,是可以從一個人細微的神色與眼中的情緒來判斷的。

可李聞依看著洛潯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便覺她是真心實意而言。

洛潯語氣淡然的說著:“此事是我做得不好,可因他一人導致滿城百姓陪葬,我覺得他不配,我想他可以有另外的懲罰,那時候南侯,不就要把他打得快殘了嗎?”

李聞依轉頭看著快要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秦玉宇,冷哼了聲:“看來南侯打得還不夠狠,讓他沒有長記性。”

“非也,我這有另外一種猜測。”洛潯抿唇說道:“李副司可要聽聽?”

“他雖死咬昨日之言,不過我也覺出其中有些蹊蹺。”李聞依挑眉看她:“說不定,在下與洛大人想的一樣。”

李聞依辦過的案子不少,這種低劣的布局再她細想之下,很快會解開疑惑,心中也能有答案。

她只不過是想要秦玉宇,親口承認罷了。

“秦玉宇,酷刑的滋味,你嘗得如何?”

洛潯走近刑房,漫不經心的對著秦玉宇道:“平時看你紈絝不羈,還以為你受不住這刑法,就會將話如實的說出來,沒想到還挺硬氣的,能挨那麽久,嘴還那麽硬。”

秦玉宇低垂著頭,陰冷笑著: “洛潯,好歹我也是幫了你,替你遮掩,你不感激我,不救我,還要讓我淪落至此,你可真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啊。”

真是被狗咬了,怎麽也甩不掉。

“秦玉宇,你父親沒有打斷你的腿,真是可惜,讓你像瘋狗似的,跳出來害人害己”

洛潯冷笑,拿起桌上的小刀,對著秦玉宇比劃道:“他若是知道你是這麽沒有腦子的人,害自己不夠,還連累南侯府諸人,你覺得他回來是要人縫了你的嘴,還是打斷你的腿,亦或是擰斷你的脖子?”

“他是我爹!他不會這樣對我!”

“因你一人之過,導致全府獲罪,你覺得就算他饒了你,聖上會饒你嗎?”李聞依站在一側附和著。

“我是王侯世子,是四公主的駙馬!不過死了一個廢妃和一幹罪人,聖上不會嚴懲我的!”

“若你被廢了世子的身份,除去了駙馬之位呢?”洛潯冷聲笑道:“我今日下了早朝,可是見到了四公主,你說她是為你求情,還是要與你和離呢?”

秦玉宇有些慌亂的說道:“公主…公主定是為我求情,她…她不會與我和離。”

在這件事上,連他自己都沒有把握,慕蕓不會與他和離。

“那可說不準。”

洛潯將小刀對準了他的頭頂:“她時時刻刻都想與你斷絕夫妻之名,眾人皆知,你心裏也都明白吧?如今你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巴不得借此與你和離,撇清關系呢。”

“不會的!公主承諾過我,今後無論如何,都會與我夫妻一體,不會和離!”

“照你此言,她是近日才承諾過你的嗎?”

洛潯冷笑出聲:“秦玉宇,你真的不帶一點腦子,你作為外臣,如何光明正大的入了後宮,與齊妃合謀?又是怎麽從四皇妃那裏,拿到她的膳食?你一外男,如何接近的了她們?還讓她們這般相信你?”

“我…我與公主成婚多年,自是比你與她們要相熟的深!”

“你想為她隱瞞,起碼也得上下打好關系吧?縱火殺人只是表面,讓人覺得是你怕被查出,可你要知道,細問之下可是漏洞百出。”

洛潯用力將小刀一擲,那小刀就被她釘在了秦玉宇的頭頂木樁上,只要他稍微一動,那頭頂就會蹭到鋒利的刀身。

秦玉宇瞬間被嚇的雙腿發軟,慌的說不出話來。

“看守四皇子府的將軍稟報,只有四公主來看望過四皇妃。”

“還有,餘美人呢?”洛潯說著,又拿起了另外一柄小刀,在掌中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著:“滿府皆亡,就她一人不見屍身,她是不是被你帶走了?她身上有何秘密,是齊妃的留念軟肋,以至於讓她甘願與你們而謀?”

李聞依負手而立,不屑的看著他:“我向昨日鎮守宮門的將軍詢問,四公主與晚宴之前就入了宮。”

“什麽餘美人?我不知道!”

秦玉宇見洛潯又將小刀對準他,他驚慌失措道:“是我見公主從四皇妃那裏拿了膳食,我趁她不註意,將毒下在了裏面,公主只是好心去代四皇妃送膳食敬孝,齊妃也是真心要陷害你,從頭到尾,公主都不知情!”

洛潯的另一把小刀,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擲出,釘在了他的掌中,劇烈的疼痛感襲來,他嘶喊叫出聲。

劇痛過後,他晃著腦袋想保持清醒,顫聲道:“我縱火燒府,毒殺齊妃,殺內侍宮婢滅口,是怕你們查到她們身上,她們因此誣陷公主!”

事已至此,他還在為慕蕓隱瞞。

他對慕蕓之心可真是情意深厚,他將罪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將慕蕓撇的幹凈。

說到她們夫妻不合,可他這般對慕蕓又是感情至深,只是慕蕓看不上他,他卻也甘願成了她的替罪羊。

事關慕蕓,沒有秦玉宇親自供認,洛潯與李聞依也無法將她們的猜測上報給慕鄴。

秦玉宇又一口咬死了都是他做的,無論再這麽酷刑施行之下,他的話都是一樣的。

洛潯與李聞依還想再審問些什麽,卻被內侍稟報慕鄴召見。

她二人面面相覷,心中都覺,定是慕蕓在慕鄴面前說了些什麽。

洛潯將秦玉宇牢中的話,回稟給了慕鄴,本想說出自己的猜測,卻被慕鄴打斷。

他宣告了秦玉宇的罪責,廢去了他世子的身份,仗責四十以儆效尤。

李聞依還想表述自己對此案存有的疑慮,卻被慕鄴怒視瞪了回去,一番話嗆在了喉中無法言語。

或許在慕鄴心中,他已經通過慕蕓知道了些什麽。

他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用這樣的方式去保全她。

出了議政殿後,洛潯一步步走下臺階,身後的李聞依出聲喚住了她:“洛大人,你我都知他沒有時間下毒,他不是幕後之人,當真就此作罷嗎?”

洛潯望了一眼她身後黑暗的殿門口:“你想聽實話,還是虛話?”

李聞依對洛潯只有耳聞,沒有真正的了解過她,這次的事情發生,她也才與洛潯只有這兩日的相處。

可她能從洛潯話語和眼神中,能感覺到她與那些傳聞裏的不一樣。

“我遇到許多的案子,聽了許多的虛話,到最後,我自然是想要聽實話的。”

“李副司,證人都死了,他都不管會累及滿府也要護著那人,便會一口咬死這件事情,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聖上是什麽意思。”

洛潯將衣袖拽緊掌中:“種了什麽樣的因,就會得什麽樣的果,你我靜待來日吧。”

秦飛章應該得到消息,快要回來了。

區區四十仗打不死秦玉宇,可秦飛章不會放任不管。

慕蕓就算因此不與他和離,也不會把他當夫君看待,她二人之間也不會那麽好過。

洛潯回到公主府時,前院安靜的沒有聲音,她想或許慕顏覺著前堂不安全,便讓上官晴她們去了後院。

等她走到書房前,裏頭的慕顏低著頭,而上官晴隱忍著滿眼的悲憤,蹲下身子為抽泣的慕寧擦拭著眼淚。

洛月正在為林啟言包紮著流血不止都手,而他緊咬著下唇,都已經咬破了嘴角。

林啟言一向都似沒心沒肺的灑脫不羈之人,對什麽事情都能一笑了之,而如今他這般滿眼的仇恨,滿身都戾氣卻是洛潯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面。

他憤恨的將還未包紮好的手,緊握成拳砸在一邊的桌上:“他怎能如此對阿姐,真是枉為人君!”

慕顏語氣低沈:“小舅舅……”

“她因我們而嫁,又因我們而囚。”林啟言閉上雙眼,淚水從臉頰處滴落,手上的疼比不上他心中的痛:“歷來帝王最是無情,我還以為,他是不一樣的,他對阿姐是用情至深,我向來敬仰他,可沒想到,我最敬仰的人,卻害得我最親的人如此。”

“你最敬仰的人,害的她與心愛之人分離。”

洛潯抿唇開口,從門外走近到慕顏身側,將已經脆弱得支離破碎的她,抱入懷中: “你所見到的,與林姨感情深厚的長公主,才是林姨的心上人,而慕帝,只是想要你們林氏的地位權勢,來助他登上帝位。”

洛潯看著林啟言那震驚的眼神,或許他那時候還那麽小所以不懂。

突然想起,初次到丞相府赴宴,慕顏想要拿畫回府時,林瑜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或許,林丞相和夫人也是知道林姨和師父的感情的。

他們是怕慕顏會看出來,還是怕畫落到別人手中去?

“我們要救出娘娘!”上官晴說著站起了身:“既然她還活著,我們就得想辦法將她帶出那煉獄,讓她們相見團聚。”

“相見?團聚?”林啟言詫異的從位子上站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們:“你的意思是說,她…也活著?”

“她二人飽受分別之苦,還以為彼此身亡。”慕寧說到這裏,眼淚一滴一滴落下:“她們已經夠苦了,無論多麽危險,我們也要竭盡全力,一定要救出她。”

林啟言擡頭看向洛潯,他不顧還在流血的手,就沖到洛潯跟前:“阿潯,璃姐姐還活著?她在哪?”

“你見過她的。”洛潯看向他那雙悲傷到通紅的眼睛:“你還與她一同飲過酒。”

“一同飲過酒?”林啟言顫抖著嘴唇,腦中閃過帶著那半塊面具的洛清。

他突然似自嘲般笑道:“難怪我覺得如此熟悉,她就在眼前,我竟認不出她來。”

林啟言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阿潯,能不能帶我再去見見她?”

洛潯抱著慕顏的身子,感受到她在懷中輕顫。

“等我們救出林姨,你們就都可相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