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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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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楚家眾人因為齊然當年的退婚之舉,惹得這麽多年來都遭受了不少的議論,底下的鋪子多少也有些虧損,是楚玉妍咬牙挺過來的。

如今齊然說,願意給楚家四城所有的產業做彌補,這明面上雖然是好看,補了虧損,但是他們心底裏還是有些膈應。

若不是慕顏在這,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罷休,正巧現下說了楚玉妍嫁給齊然的事情,作為齊家當家主母,她自是做不了楚家的家主,需得交出家主之位。

這些想法也是從一開始,施加壓力給楚玉妍,讓其嫁給姜家,能讓她交出家主之位的根本所在。

如今有了齊家那四城所有鋪子的加持,楚家就能超越齊家為上,再有家主之位,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巨大的誘惑。

他們先前正堂上不說,在為慕顏設宴的宴席上,喝了一些酒水,就原形畢露,在她們面前將算盤打的叮當響。

原來一切的美好都是加諸在利益之上,他們才無所謂楚玉妍所嫁之人是誰,他們要的就是她能嫁出去,交出位子來。

而楚玉妍,卻還想著保全他們,以至於要犧牲自己。

洛潯她們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中可恨,生起一股怒氣來。

“女子嫁人後,就只能呆在後院深宅裏頭,什麽都做不了嗎?”

洛潯怒然將酒杯磕在桌面上,她怒視著那些呆滯的人們:“世上有才能的女子比比皆是,她們並不是嫁了人就得埋沒自己的能力,只能在後宅裏頭充作男子的附屬,玉妍的能力有目共睹,楚家要是沒她這麽多年的操持,也難有今日地位,諸位與其花心思要讓她從家主位置上下來,倒不如多花花心力,日後怎麽協助她將楚家產業更上一層,齊家的產業若是沒了玉妍,可不是你們能那麽容易就接手的。”

慕顏斜目淺笑,惹到了這只小貓,可是要挨撓的。

楚玉妍知曉洛潯是為自己說話,但是她這般公然說出來,絲毫不給這些長輩面子,倒是讓她有些詫異。

“話雖如此,可家主畢竟是當了齊家主母,還得操持齊家府院之事,又得在外行商經營楚家產業,這不是讓她們夫妻時常兩地分離嗎?”

“是啊,這齊家主可願如此?”

眾人將話頭引到了齊然身上,視線也都隨之落在齊然的身上。

齊然側頭看著楚玉妍:“玉妍雖嫁我為妻,可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負,不應因為嫁給了我,而掩蓋了她的光芒,我也不願將她困在後宅,再說了,我阿娘當年和我阿爹,不也是這般,兩人各自操持家業,因著我阿娘才有齊家如今的地位,我願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

“時過境遷,當年之事與今日不一般,玉妍怎能與齊家先主母做比較?再說齊家長輩,可還願自家主母,時常在外行商嗎?”

“我阿娘是我阿娘,玉妍是玉妍,她們都是能力非凡的女子,為何要貶低玉妍?不管是在我心裏,還是在天下人的心中,玉妍都是當之無愧的楚家家主。”

齊然說著,手握上楚玉妍的手:“首先她是她自己,其次才是齊家主母,齊家主母只是一個身份頭銜,我不想因著頭銜去桎梏她的一生,我們兩人可一同外出行商,也可分隔兩地各自經營,再說,底下的鋪子都有專門的人打理,哪裏會讓我們時常分離?在我這裏,她是自由的。”

楚玉妍本是暗沈的眼睛裏忽然亮起了星河,齊然此刻在她眼中似星辰般耀眼。

“到底還是年輕人啊,不懂其中……”

“好啦,人家小兩口都不在意辛勞,你們這些長輩瞎操個什麽心?”

洛清舉著酒壺碰的一聲落在桌面上,眾人身子微顫,齊齊看向她:“這不都有先主母的例子了嗎?齊家長輩也不會在意的,既然齊家都不在意,你們楚家還管這些做什麽?”

不由得他們在言語,慕顏輕咳了一聲:“齊楚兩家,家大業大,兩家長輩都已年歲漸老,何不讓她兩位年輕之輩,攜手去開拓更廣闊的天地?”

她看了張氏一眼,溫和道:“本宮聽聞玉妍在外經商的時候,都是嬸母你在操持著楚家事務,你一人守著這諾大的家業還撫育玉妍長大成人,可見才能卓越,日後玉妍嫁入齊家,楚家還是由你繼續管制家務,玉妍還是楚家家主,楚家的皇商之職,也一直由玉妍擔著,從前如何,今後照舊。”

張氏感激的立馬跪地,有慕顏此話,想來日後她也不用一直受被趕出楚家的擔憂,楚玉妍也不會被這些長輩們,從家主的位置上拉下來。

楚玉妍與齊然也同樣跪在地上,三人齊聲喊道: “多謝公主殿下!殿下千歲!”

有慕顏放話為楚玉妍撐腰,他們這些楚家長輩也不敢再多言造次,為著不讓慕顏因此事惱怒,面上依舊還是笑呵呵的與她敬酒,恭敬的招呼著下人,好生招待慕顏她們。

一場宴席結束,慕顏牽著洛潯的手漫步在楚府後院。

去往張氏為她們準備的院落時,慕顏能感覺到身邊的這人還是有些不開心:“小貍貓,還生氣呢?”

每次被慕顏喚作小貍貓,洛潯心中都會有些不自在,被喚的多了,就像自己當真成了被她寵著的小貓似的,會不自覺的想要抱著慕顏去蹭一蹭她。

洛潯眼神躲閃,一絲不差的落在慕顏眼中,她低聲淺笑:“其實今夜沒有我們為玉妍說話,她也有法子能坐穩家主之位。”

楚玉妍自小在這府中長大,他們的心思算計,她都清楚明白,她能在家主之位上坐得這般久,也定有自己的手段能力。

“她是驕傲聰慧的女子,我只是有些氣惱,在這些男子的心裏,女子嫁作人婦,就需得謹守著那所謂的三從四德,成為那些男子的附屬,尤其是那些有能力的女子,還要為此丟去了自己原本心中想要的抱負,因著婚姻頭銜一生都困在宅院之中。”

洛潯撇嘴,沒好氣道:“還有所謂的相夫教子,才是人婦該遵從之禮,這句話也著實可笑,憑什麽女子生來就得圍著男子轉,為男子奉獻一生,就算女子嫁人了,她們也可當家做主,也可在外行商,也可做那些,男子能做或是做不到之事,為何要用這些世俗之語,去捆綁燃其一生呢?”

慕顏有些微顫,心底好似被洛潯此番話擊中一般,她一直覺得洛潯所言所想,都不是和當今女子一般,在淮北鬥獸場結束之時,從她對張老三的夫人說的那些話,就能看得出來。

她與尋常女子不同。

此前只覺得,洛潯是因著慕旭對子瑩姐姐做了那些欺騙感情,辜負真心之事,再加上鬥獸場暗地裏的這些腌臜事由來,讓她對天下男子都不信任,才會和張夫人說那番話。

可如今看來,她不單單只是這樣的,在她心裏,女子也應能像男子那般,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成自己想要成的理想,不該因一場婚姻,將自己束縛在男子身旁。

她尚未被指婚前,在宮中也是被那些嬤嬤們,時常說著婚後該如何與自己的夫婿相處,作為公主的她,尚且都要被教傳這些思想,更何況是外頭的那些,世族以及尋常百姓家的小女娘?

可這世間世俗如此,人們心中所想,也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見慕顏神色覆雜不說話,洛潯還以為是自己的脾氣沒收住,惹她有些不悅,她反握慕顏的雙手,語氣柔和道:“殿下,抱歉…我只是替那些女子,感到有些惋惜。”

慕顏莞爾,身子都湊近洛潯:“我早就說過,我的阿潯,是這世間難有,不可多得的光輝。”

慕顏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雖然洛潯覺得,她是在哄著自己,可心底還是暖洋洋的。

她近在咫尺的唇緩緩靠近,洛潯閉上雙眸,在雙唇間快要觸及到的時候,身旁的樹上,腦袋頂上傳來咳嗽聲。

“我還在這呢!”

洛潯與慕顏聞聲,兩人下意識的躲避開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擡頭,望向樹上投來玩味目光的洛清。

洛潯扯著嘴角無奈道:“師父,有房間你不住,你為什麽在這樹上?還一直不吱聲。”

“你如此慷慨之語,為師聽聽受教受教,誰知道你們還有下一步?”洛清說著,她站起身來踏著一邊的墻頭,飛身至她二人的房間屋檐上坐下,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二人也上來。

洛潯一上來就看到洛清飲著桃花醉,忍不住問道:“方才宴上,師父你還沒喝夠嗎?”

“為師何曾喝夠過?與那些老頭子有什麽好喝的,這般該值得慶祝之事,看著他們打算盤,真是浪費我喝酒的時間。”

洛清說著,將酒壺寶貝似的抱在懷裏:“得了,你們這些小丫頭,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啊,我多喝些酒,有什麽不好嗎?”

喝醉了,能去夢裏尋阿音。

想要告訴她,她遇到了一群很好的女娃們,這些女娃都有了自己彼此想要廝守的人。

她們比她們幸運,也比她們勇敢。

洛清的臉色有些黯然失落,她心裏在想著林啟音,慕顏坐在她的身側,試探的問道:“姑姑是在想,母後嗎?”

摸著酒壺的手稍頓,洛清側頭看她,如此近距離瞧著慕顏,又在這皎潔的月光下,讓她有些恍惚:“顏兒,你長得…很像阿音。”

“姑姑……”

“我有時候在想,到底是我不夠堅定,也不夠有勇氣,我配不上你母後的情意。”

洛清幽幽嘆氣,目光看向遠方的明月:“她在我心裏,就像這高懸天際的明月,連我都不敢輕易去染指觸碰,她這般美好皎潔的人,卻也被世俗枷鎖所累,我對得起天下人,卻對不起她。”

慕顏緊拽著手中的衣袖,當年姑姑手握重兵,身後又有那麽多能臣支持,再加上皇爺爺的寵愛,那皇太女的位置,相當於是奉送在她面前的。

就算父皇登基,她也可舉兵回都,爭一爭那把龍椅,多少人會頂著她,將她送上皇位。

可姑姑她不願意這般做,無非就是覺得辛苦守下的江山,會因她們的爭位而起內亂,國土崩離,受苦的終究還是百姓。

她一直守護著百姓,並不想看到如此局面。

就像慕旭在城墻上,和她說那句話一樣,大抵那就是姑姑心中所想。

慕顏伸手握住洛清的手臂,目光深深的凝望著她:“姑姑,若還能再來一次選擇,你會怎麽做?”

洛清微楞,半晌後驀然笑道:“這世上,哪有什麽再來一次的機緣?”

她站起身來,昂頭飲了一口桃花醉:“若真有,我倒是想要爭上一爭,可惜阿音不在,後悔也已晚,諸事皆已定,與我而言都成虛無過往,多想無益。”

她將桃花醉飲盡,身子晃悠的,朝著院落的地面而落。

一笑釋然,將所有的愁緒,隨著晚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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