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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論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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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論婦道

回府的馬車上,藺聿珩整個人宛如一座寒氣逼人的冰山,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然而,穆歲安卻視若無睹……

她坐在角落,低垂著頭,時而摸摸手腕上的銀鐲,時而碰碰銀戒,一副無聊的樣子。

她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何要害怕?

藺聿珩的餘光瞥了她許久,終於按捺不住,率先敗下陣來——

“穆歲安,我說過的話……你是否全然當作耳旁風?”

他的聲音雖極力克制,但仍難掩其中的怒意與寒氣。

“什麽話啊?”穆歲安擡頭反問。

“……”藺聿珩一字一句道,“切勿與晉王有所牽扯……你是忘記了?還是有其他心思?”

“三日未歸,居於府外,還與晉王把酒言歡……日子是否過得很愜意?”

說話間,藺聿珩緩緩起身,移步坐於穆歲安身側,輕擡她的下巴,直視著她的眼眸。

這男人又在逗狗——穆歲安的小腦袋瓜裏,驀地冒出這個想法。

她一把拍開藺聿珩捏著她下巴的兩根手指,氣呼呼道:“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問我有什麽心思……你直接說我想偷人唄!”她雙手叉腰,怒目圓睜。

“但是……這一回要不是晉王爺帶人前來,那些女子不會被救,我與棠棠也有麻煩!”

“晉王爺幫了大忙,我與棠棠請他吃頓飯而已,是犯天條了嗎?你幹脆把我休了吧!”

穆歲安高昂著頭,毫不畏懼地與藺聿珩對視,圓溜溜的大眼睛裏,燃燒著熊熊烈火。

“休了你……你好入晉王府?”藺聿珩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若細細聽之,其話語中仿若還夾雜著一絲絲委屈。

“入晉王府也比跟你強!”穆歲安火氣直冒,“起碼能填飽肚子,不必整日忍饑挨餓!”

“我何時少了你的吃食?”藺聿珩只覺冤枉至極,氣得雙手微微發抖。

“就那點東西,夠誰吃的?連狗都餵不飽!”穆歲安說著,丟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吃個飯一堆規矩,這不能吃那又不得體!難不成你行房時,也只認準一個姿勢不成?”

穆歲安話一出口,藺聿珩的反駁之語便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來。

這般露骨而孟浪的話語,克己覆禮的君子實難招架,頓時面紅耳赤。

與此同時,藺聿珩心中的怒意適時消散大半,他悄然伸出手,欲將穆歲安攬入懷中。

“走開!別動手動腳!”穆歲安一溜煙地竄到對面坐下。

藺聿珩輕嘆一口氣,“方才我們所言皆是氣話,當不得真……那夜密室中究竟發生何事?”

“你與那醜不拉幾的郡王有仇?”穆歲安不答反問。

“……”藺聿珩因“醜不拉幾”這四個字而險些失笑。

“算是吧……兩年前沈易舟在春獵時加害於我,我只是將計就計,反倒令他墜馬受傷。”

當時沈易舟雖未傷筋斷骨,但卻傷及腰部位置,聽聞影響到子嗣。

穆歲安“哦”了一聲,“難怪那家夥要睡了我,以此來羞辱你……”

“那你可有事?”藺聿珩急忙追問。

“你這話未免有些馬後炮?”穆歲安輕哼一聲,“我要再蠢些,說不定此刻娃都有了。”

“你既知道危險重重,為何還要孤身入匪窩?”藺聿珩板著臉問道。

這姑娘雖身懷武藝,但京中陰謀詭計與齷齪手段層出不窮,誰能真正確保萬無一失!

“……”穆歲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自討苦吃總行了吧!反正也沒指望你來救命!”

話趕話間,終於說到關鍵,藺聿珩字斟句酌,試圖解釋其中原委——

“當時我以為你們被囚禁一處,只想盡快救人,未曾深思熟慮,並非有意將你置於險境而不顧。”

他難以言明真正緣由,只因他對晉王心存疑慮,認定晉王會耍弄心機,幹擾他救人。

豈料,晉王難得守規矩,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沒關系……”穆歲安只是無所謂地搖搖頭,“我又不蠢,怎會與你心上人相提並論!”

若是郡王與棠棠一同被抓,她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救棠棠。

情理之中的事情,若非在意自己的面子問題,她是不會生氣的……

聞聽此言,藺聿珩心中一片酸澀。

他起身坐於穆歲安身側,還是盡力解釋道:“我與令儀相識數年,自然有幾分情誼……但並非什麽心上人,只是朋友之交。”

“此番令儀因我而受苦,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理……終究是我有負於你……”

面對眼前坦坦蕩蕩的妻子,藺聿珩忽然感到有些詞窮。

原本準備好的滿腹話語,此刻竟不知如何說出口,甚至心生怯意。

“沒必要!”穆歲安撲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無論何時何地,我可以自己救自己的!”

“只是醜話說在前頭,若以後臨安郡王有事,我也不會出手的,虧本買賣可不興做。”

“還有啊……晉王爺是我朋友,往後自會相處,你要是實在看不過去,大可休了我。”

說完,穆歲安往旁邊挪動一下,顯然不願靠近身邊的男人。

“安安,我不喜歡……你與晉王有任何牽扯,你可明白?”藺聿珩神色嚴肅地重覆道。

穆歲安歪頭一笑,語氣中滿是無辜又夾雜一絲挑釁,“你喜不喜歡……關我什麽事呀?”

“……”藺聿珩頓覺無奈,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這是他的妻子,並非犯人,他不可那般疾言厲色,否則二人的關系,恐將再難恢覆。

“安安……”

“我叫歲歲,你喚錯人了。”穆歲安打著哈欠,止住藺聿珩的話。

藺聿珩只得與她講道理,“女子既嫁從夫,應以夫為天,深居後宅,安心相夫教子,不可與外男來往過甚,否則有違婦道。”

“哦……”穆歲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藺聿珩見狀,稍稍松了口氣,心中不禁暗喜,這姑娘還是聽教的……

“郡王爺,那你與韓姑娘並沒有婚約在身,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有違什麽道啊?”

穆歲安仿若不谙世事的孩童,突然冒出這句驚人之語。

“還是說……你可以拈花惹草,我卻不能交朋友?我又未與晉王獨處,棠棠也在呢!”

“你這樣是不是就叫做……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穆歲安連珠炮似的發問,讓藺聿珩震驚到無言以對。

為何會震驚?自古以來,聖人只言諸多婦道,又何來夫道之說?

況且,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必須從一而終,此乃自幼所學之理。

藺聿珩回過神來,蹙眉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才不是!”穆歲安當即反駁,“是你這老夫子太過迂腐!”

“……”藺聿珩無奈嘆息,“看來岳母從未教過你《女則》、《女訓》……”

話語一頓,他驀地想起,穆歲安似乎提及過,岳母大人走得很早。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趕忙低聲致歉。

穆歲安擺了擺手,“沒事!我半歲不到的時候,阿娘就走了……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五歲前,阿爹要出去幹活,都是喬叔一個人帶著我,之後柳姨與棠棠才來到寨中。”

“喬叔說了,誰嫌我沒規矩,就去他面前理論,他弄死這人!”

說到這裏,馬車緩緩停下,已抵達昭陽長公主府面前。

穆歲安起身草草整理一下衣裙,便大搖大擺地躍下馬車。

此時,藺聿珩除了無奈二字,似乎再難尋找到其他合適的詞匯,來形容自己的心境 。

孩子五歲之前,宛如一張潔白無瑕的宣紙,乃啟蒙之時,亦是樹立規矩的絕佳時機。

那個喬叔……簡直就是誤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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