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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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鳴和張愷回到公司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車還沒進院子，她就看到付敏春站在路邊，和“金花”的保安大哥拉扯不清。
“擦，她怎麽又來了！”
張愷下車後就沖上去，“付女士，我說你怎麽回事兒啊？賈哥給你臉了是吧，你還沒完了，這個月來了幾次了，你自己說說。”
付敏春認出張愷，“你讓我進去，否則我就不走了。”
“跟你說過多少遍，賈哥是不會見你的，再鬧下去，丟人的可是你。”張愷盡量壓低了嗓音，“你這屬於尋釁滋事，別逼著我報警。”
付敏春冷笑，“我見自己的兒子，是尋釁滋事？要報警你就報吧，反正我今天見不到人，就不走了。”
張愷氣笑了，“甄鳴，報警。”
甄鳴沒敢動，忐忑地看著付敏春。
從張若的話中可以推斷，賈之祎的童年陰影，九成因素來源於面前這個母親。但說到底，她是賈之祎的親媽，報警合適嗎？
“阿……付女士，您今天先回去吧，那個……”甄鳴小心翼翼地措詞，“賈總今天不在公司，你等不到他的。”
“他什麽時候離開過公司？”付敏春翻了個白眼，“你哄小孩呢？”
甄鳴拿出手機，打開微博，“明天是世界動漫大會的開幕式，你看——”她指著圖片，“連鐘先生這樣的漫畫泰鬥都要參會，賈總自然是要去的。”
付敏春看一眼微博又看一眼甄鳴，“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甄鳴從微信裏找出一張電子票根，“你看，這是入場券。賈總今天一早就啟程，這會兒估計已經到了。”
付敏春心生疑慮，但又覺得甄鳴一臉真誠，實在不像說謊。
“嘁，姑且信你一次，要是讓我發現你騙人，你給我等著！”
甄鳴笑道，“慢走不送。”
畫室裏，賈之祎站在窗邊，冷冷望著付敏春離開的身影。
張愷和甄鳴的談話聲越來越近。
“鳴鳴，你剛才拿出來的那個電子售票記錄，是真的？”張愷不免好奇，“世界動漫大會？ ”
甄鳴笑瞇瞇的，“當然是真的了，我半年前就買了。”
賈之祎轉過身來，“怎麽回事兒？”
張愷將甄鳴如何哄走付敏春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明天？”賈之祎看著甄鳴。
“是啊，火車票我都定好了，今天晚上的。”甄鳴認真解釋，“明天正好是周六，我周日就回來，不會耽誤工作。”
賈之祎想了想，“張愷，你去安排一下，咱們也去。”
張愷指指自己的鼻子，“咱們，你，和我？”
賈之祎拿出一個信封，“半個月前，會務組給我寄來了邀請函。”
“可是你……”張愷猶豫地看著賈之祎。
賈之祎是從來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的，“金花”的每一名員工都知道。
旁人都道他神秘低調，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張家姐弟和張秉銳，現在又多了個甄鳴。
“會場距離帝都不遠，是個很棒的溫泉度假村。”甄鳴從地圖上搜了搜，“開車去的話……四個小時就到了。”
張愷不可思議地看著甄鳴。
賈之祎瘋，她也跟著瘋？
動漫展，度假村，都是人頭湧動的熱鬧地方，賈之祎在漫畫界屬於大神級人物，他的出現一定會引起轟動，屆時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甄鳴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那個，賈總，要是開車去的話……我現在可就退票了，還能省下好幾百塊錢呢。”
“就這麽定了，明天早上九點，從公司統一出發。”賈之祎掃一眼還在發懵的張愷，“你不是攛掇我買了輛斯賓特嗎，就開它。”
甄鳴笑得像只小狐貍，“那個……住宿費……”
她這算是出公差了吧？
賈之祎笑了，“由公司出。”
第二天早晨。
八點出頭，張愷正在往保姆車裏放行李，遠遠看到甄震一手拎著一只碩大的行李箱，一手拎著比行李箱小不了多少的食品袋，挺著啤酒肚朝他走來。
甄鳴穿一身純白色的夏季運動套裝，背著小小的雙肩包，磨磨蹭蹭跟在他身後。
張愷樂呵呵，“甄爺？這是鬧哪樣呢？”
大包小包的，還親自給送來。
不知道的，以為甄鳴來參加夏令營的幼稚園小朋友。
甄震不以為意，“我姑娘生平第一次出差，不送不放心啊。”
說罷，老爺子把行李箱往後備箱一扔，開啟祥林嫂模式。
“也不知道你們同事喜歡什麽口味兒，玄爺準備了面包和肉夾饃，還有醬肘子和炸小魚，得盡快吃，現在這天兒忒熱，放不住。”
“我還給你帶了山楂丸和黃連素，萬一吃得不對頭了，盡快吃藥，千萬別硬挺。”
“蔬菜水果的話，買了你最喜歡的山竹和櫻桃，還洗了十幾根黃瓜和一盆小西紅柿。女孩子一定得補充維生素C，對皮膚好。不過你也別緊著一種可勁兒吃，吃多了對胃不好。”
“還有電蚊香，上車就點上聽見沒，這小細胳膊小細腿兒的，蚊子不咬你咬誰啊。”
“到動漫展上看見啥喜歡的，手辦啊大神簽名照啊的，別給爸省錢，想咋買咋買。”
“記得多拍點照片回來，我好發朋友圈兒炫耀。”
甄鳴聽得一臉尷尬，“甄爺，我不是小孩子了……”
“胡說什麽呢，你在爸爸眼裏，永遠都是小孩子。”甄爺目光灼灼地望著張愷，“小夥子，我家鳴叔就拜托給你了，這一路上麻煩你多關照。她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你就批評她，別給她留面子。”
張愷接過食品袋，掂了掂，“哎呦，也太多了，我們三個拼死也吃不完。”
賈之祎走過來，“既然都準備好了，就早點出發吧。”
甄震眼眶一紅，“路上慢點，到了地方給我發微信。”
甄鳴：“……好。”
張愷開車，甄鳴坐在副駕駛上，興沖沖望著窗外。
隔板之後，是倚在沙發上聽音樂看雜志的賈之祎。
張愷不停感慨，“甄爺實在太疼你了。”
甄鳴嘆了口氣，“我家甄爺沒有父母，還經歷過一段不幸的婚姻，所以對親情格外看重，他不僅對我，對玄爺和玄飈，也一樣用心。”
張愷不免想到賈之祎。
父母雙全，卻生長在那樣的家庭環境。
鑒於車內裝有隔板，他料想賈之祎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大著膽子問道：“你也知道，賈哥的情況其實不適合出門……”
甄鳴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世界動漫大會的門票是早就買好了的，賈之祎突然提出參加，同樣出乎她的意料。
“賈哥和《東晉》現在如日中天，從公司經營的角度上講，適當參加一些商業活動，對他的知名度不無益處。但如果發生意外……畢竟，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
甄鳴問道：“你知不知道，若姐都對我說了什麽？”
張愷搖搖頭，“不知道。”
“兩條原則，第一條，”甄鳴對著他耳語，“忘記他是病人。”
“至於第二條——更簡單了，記住第一條。”
張愷沈默了。
忘記他是病人，很好理解。
說白了，把他當正常人看待。
甄鳴解釋，“我從一開始就不了解他的病情，他也不排斥我。按照若姐的意思——我現在應該做的，是回到簽協議的前一天。也就是說，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的朋友或是老板來看待，一起吃飯，一起工作，一起看展覽。”
張愷喜憂參半。
長期以來，他和張秉銳把賈之祎保護得太好，只為避免他受到刺激。
甄鳴的出現，讓賈之祎多了一種可能。
站到人群之中的可能。
“你一出現……我就發現賈哥好像有些不同了。那個……我知道這是你們的隱私，但……”張愷遲疑片刻，“你和賈哥，是不是以前認識？”
甄鳴斬釘截鐵，“不認識。”
她的困惑，一點兒也不亞於張愷。
從賈之祎和張若遮遮掩掩的態度上看，此事並非表面上那麽簡單，比如說她天賦異稟，自帶救世主光環兒。
一定是有原因的。
這個原因，賈之祎不願意讓她知道。
甄鳴之所以決定幫助賈之祎，除了一以貫之的樂善好施心態之外，更重要的，是好奇心作祟。
沒錯，她非常好奇。
十年來，她對“金錢豹和花栗鼠”帶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喜愛，是以她在不認識賈之祎的情況下，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這種興趣一直持續到前不久。
甄鳴從最初的崇拜，到懷疑，再到恐懼，一路走來，情緒如過山車般起起伏伏。
她開始明白，賈之祎既非神袛，亦非惡魔。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需要她幫助的凡人。
可為什麽是她呢？
為什麽非要是她呢？
她想要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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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還沒進院子，她就看到付敏春站在路邊，和“金花”的保安大哥拉扯不清。
“擦，她怎麽又來了！”
張愷下車後就沖上去，“付女士，我說你怎麽回事兒啊？賈哥給你臉了是吧，你還沒完了，這個月來了幾次了，你自己說說。”
付敏春認出張愷，“你讓我進去，否則我就不走了。”
“跟你說過多少遍，賈哥是不會見你的，再鬧下去，丟人的可是你。”張愷盡量壓低了嗓音，“你這屬於尋釁滋事，別逼著我報警。”
付敏春冷笑，“我見自己的兒子，是尋釁滋事？要報警你就報吧，反正我今天見不到人，就不走了。”
張愷氣笑了，“甄鳴，報警。”
甄鳴沒敢動，忐忑地看著付敏春。
從張若的話中可以推斷，賈之祎的童年陰影，九成因素來源於面前這個母親。但說到底，她是賈之祎的親媽，報警合適嗎？
“阿……付女士，您今天先回去吧，那個……”甄鳴小心翼翼地措詞，“賈總今天不在公司，你等不到他的。”
“他什麽時候離開過公司？”付敏春翻了個白眼，“你哄小孩呢？”
甄鳴拿出手機，打開微博，“明天是世界動漫大會的開幕式，你看——”她指著圖片，“連鐘先生這樣的漫畫泰鬥都要參會，賈總自然是要去的。”
付敏春看一眼微博又看一眼甄鳴，“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甄鳴從微信裏找出一張電子票根，“你看，這是入場券。賈總今天一早就啟程，這會兒估計已經到了。”
付敏春心生疑慮，但又覺得甄鳴一臉真誠，實在不像說謊。
“嘁，姑且信你一次，要是讓我發現你騙人，你給我等著！”
甄鳴笑道，“慢走不送。”
畫室裏，賈之祎站在窗邊，冷冷望著付敏春離開的身影。
張愷和甄鳴的談話聲越來越近。
“鳴鳴，你剛才拿出來的那個電子售票記錄，是真的？”張愷不免好奇，“世界動漫大會？ ”
甄鳴笑瞇瞇的，“當然是真的了，我半年前就買了。”
賈之祎轉過身來，“怎麽回事兒？”
張愷將甄鳴如何哄走付敏春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明天？”賈之祎看著甄鳴。
“是啊，火車票我都定好了，今天晚上的。”甄鳴認真解釋，“明天正好是周六，我周日就回來，不會耽誤工作。”
賈之祎想了想，“張愷，你去安排一下，咱們也去。”
張愷指指自己的鼻子，“咱們，你，和我？”
賈之祎拿出一個信封，“半個月前，會務組給我寄來了邀請函。”
“可是你……”張愷猶豫地看著賈之祎。
賈之祎是從來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的，“金花”的每一名員工都知道。
旁人都道他神秘低調，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張家姐弟和張秉銳，現在又多了個甄鳴。
“會場距離帝都不遠，是個很棒的溫泉度假村。”甄鳴從地圖上搜了搜，“開車去的話……四個小時就到了。”
張愷不可思議地看著甄鳴。
賈之祎瘋，她也跟著瘋？
動漫展，度假村，都是人頭湧動的熱鬧地方，賈之祎在漫畫界屬於大神級人物，他的出現一定會引起轟動，屆時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甄鳴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那個，賈總，要是開車去的話……我現在可就退票了，還能省下好幾百塊錢呢。”
“就這麽定了，明天早上九點，從公司統一出發。”賈之祎掃一眼還在發懵的張愷，“你不是攛掇我買了輛斯賓特嗎，就開它。”
甄鳴笑得像只小狐貍，“那個……住宿費……”
她這算是出公差了吧？
賈之祎笑了，“由公司出。”
第二天早晨。
八點出頭，張愷正在往保姆車裏放行李，遠遠看到甄震一手拎著一只碩大的行李箱，一手拎著比行李箱小不了多少的食品袋，挺著啤酒肚朝他走來。
甄鳴穿一身純白色的夏季運動套裝，背著小小的雙肩包，磨磨蹭蹭跟在他身後。
張愷樂呵呵，“甄爺？這是鬧哪樣呢？”
大包小包的，還親自給送來。
不知道的，以為甄鳴來參加夏令營的幼稚園小朋友。
甄震不以為意，“我姑娘生平第一次出差，不送不放心啊。”
說罷，老爺子把行李箱往後備箱一扔，開啟祥林嫂模式。
“也不知道你們同事喜歡什麽口味兒，玄爺準備了面包和肉夾饃，還有醬肘子和炸小魚，得盡快吃，現在這天兒忒熱，放不住。”
“我還給你帶了山楂丸和黃連素，萬一吃得不對頭了，盡快吃藥，千萬別硬挺。”
“蔬菜水果的話，買了你最喜歡的山竹和櫻桃，還洗了十幾根黃瓜和一盆小西紅柿。女孩子一定得補充維生素C，對皮膚好。不過你也別緊著一種可勁兒吃，吃多了對胃不好。”
“還有電蚊香，上車就點上聽見沒，這小細胳膊小細腿兒的，蚊子不咬你咬誰啊。”
“到動漫展上看見啥喜歡的，手辦啊大神簽名照啊的，別給爸省錢，想咋買咋買。”
“記得多拍點照片回來，我好發朋友圈兒炫耀。”
甄鳴聽得一臉尷尬，“甄爺，我不是小孩子了……”
“胡說什麽呢，你在爸爸眼裏，永遠都是小孩子。”甄爺目光灼灼地望著張愷，“小夥子，我家鳴叔就拜托給你了，這一路上麻煩你多關照。她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你就批評她，別給她留面子。”
張愷接過食品袋，掂了掂，“哎呦，也太多了，我們三個拼死也吃不完。”
賈之祎走過來，“既然都準備好了，就早點出發吧。”
甄震眼眶一紅，“路上慢點，到了地方給我發微信。”
甄鳴：“……好。”
張愷開車，甄鳴坐在副駕駛上，興沖沖望著窗外。
隔板之後，是倚在沙發上聽音樂看雜志的賈之祎。
張愷不停感慨，“甄爺實在太疼你了。”
甄鳴嘆了口氣，“我家甄爺沒有父母，還經歷過一段不幸的婚姻，所以對親情格外看重，他不僅對我，對玄爺和玄飈，也一樣用心。”
張愷不免想到賈之祎。
父母雙全，卻生長在那樣的家庭環境。
鑒於車內裝有隔板，他料想賈之祎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大著膽子問道：“你也知道，賈哥的情況其實不適合出門……”
甄鳴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世界動漫大會的門票是早就買好了的，賈之祎突然提出參加，同樣出乎她的意料。
“賈哥和《東晉》現在如日中天，從公司經營的角度上講，適當參加一些商業活動，對他的知名度不無益處。但如果發生意外……畢竟，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
甄鳴問道：“你知不知道，若姐都對我說了什麽？”
張愷搖搖頭，“不知道。”
“兩條原則，第一條，”甄鳴對著他耳語，“忘記他是病人。”
“至於第二條——更簡單了，記住第一條。”
張愷沈默了。
忘記他是病人，很好理解。
說白了，把他當正常人看待。
甄鳴解釋，“我從一開始就不了解他的病情，他也不排斥我。按照若姐的意思——我現在應該做的，是回到簽協議的前一天。也就是說，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的朋友或是老板來看待，一起吃飯，一起工作，一起看展覽。”
張愷喜憂參半。
長期以來，他和張秉銳把賈之祎保護得太好，只為避免他受到刺激。
甄鳴的出現，讓賈之祎多了一種可能。
站到人群之中的可能。
“你一出現……我就發現賈哥好像有些不同了。那個……我知道這是你們的隱私，但……”張愷遲疑片刻，“你和賈哥，是不是以前認識？”
甄鳴斬釘截鐵，“不認識。”
她的困惑，一點兒也不亞於張愷。
從賈之祎和張若遮遮掩掩的態度上看，此事並非表面上那麽簡單，比如說她天賦異稟，自帶救世主光環兒。
一定是有原因的。
這個原因，賈之祎不願意讓她知道。
甄鳴之所以決定幫助賈之祎，除了一以貫之的樂善好施心態之外，更重要的，是好奇心作祟。
沒錯，她非常好奇。
十年來，她對“金錢豹和花栗鼠”帶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喜愛，是以她在不認識賈之祎的情況下，就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這種興趣一直持續到前不久。
甄鳴從最初的崇拜，到懷疑，再到恐懼，一路走來，情緒如過山車般起起伏伏。
她開始明白，賈之祎既非神袛，亦非惡魔。
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需要她幫助的凡人。
可為什麽是她呢？
為什麽非要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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