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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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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恩情

沈墨雪被瞞著,什麽都不知道,到家的時候還心情不錯的拿出在國外買的禮物,把單念致當小孩哄。樂高、模型、昂貴的紀念品,有一件是她親自挑選的嗎。過流水線似的,沈墨雪遞一件單念致接一件,接完都扔沙發上了。

大概是終於察到兒子不高興,沈墨雪讓人把東西收拾下去,道:“你爸跟我說了,你不想去國外讀書,這些天請了家教學習高三的知識,我是很同意的,留在國內媽媽就能有更多時間陪你了。”

夫妻倆雖然不和,但同樣自信專斷。

單念致無趣的點了點頭,莫須有的罪名安裝在單唯身上,道:“媽,單總把我手機沒收了,說不考上大學不還給我。”他實在沒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聯系到任故文。

沈墨雪顯然沒想到單唯會用這麽低級的手段對付兒子,她知道單念致最近很乖,好好待在家裏沒胡亂和旁人接觸,十分果決道:“待會讓人拿個新的給你。”

興許是有人從中作梗,單念致第二天中午才拿到手機,先檢查了一番,確定沒被安裝別的東西,才登錄聊天軟件給任故文打電話。單念致緊張不安的等著對方接通。

“念致?”任故文熟悉的聲音傳進來,可能是手機拿的遠,聽起來有些虛弱。

單念致抓著手機道:“任故文,我現在在單家,好好的,你別擔心。”

“沒事就好,”提心吊膽一整天,任故文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身體卻仍舊疼痛,費力的咳了很久才又把手機拿到跟前,道,“我在你家北墻外的一棵大樹下,你現在能出房間嗎?”

任故文竟然能找到這裏來,單念致有些詫異,他從沒說過自己家在哪,而且外面的保安看得嚴,壓根不會讓陌生人進來。

“你真的來了?”單念致不敢相信。

任故文柔聲道:“真的,程瀾帶我進來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單念致在房間蹦了起來,披上外套就要出去,又怕形象不好,快速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練習兩秒微笑,飛奔出去,他知道走哪裏可以躲避監視人的視線。主樓有個小門,直通後面花園,平日很少有人走,單念致出去後,沿著小徑一路走,繞過兩棟閑置的低矮小樓,走到圍墻邊,輕聲喊道:“任故文,你在外面嗎?”

幽幽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任故文趕緊回應,“我在,你等一下,程瀾馬上把繩子扔進去。”隔了兩秒,他擔憂的問道,“念致,有力氣出來嗎?”這高墻少說得三米多。

單念致說了聲能,抓緊繩子,一點點爬了上去,坐在墻頭看向任故文,有那麽一瞬間,他想省去繁瑣的步驟直接跳下去,跳入任故文的懷抱。

但任故文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

“你怎麽了?”單念致很快的翻身跳下來,走到任故文面前,問他。才三天不見,任故文怎麽蒼白成這個樣子。

任故文笑道,“有點感冒,無礙,就是不能抱著你睡覺了,不然會傳染給你。”

車子停在外面,一把梯子搭在後備箱處,單念致略一動腦就猜到了,任故文原本是想從外面進去,接到了單念致的電話才改了主意。

單念致心說幸好自己出來了,不然任故文現在弱不禁風的樣子,怕是剛上一半就暈倒摔下去了。

程瀾站在一旁,很多餘的繞著大樹打轉。單念致輕聲問任故文,“你怎麽和他在一起?”

任故文翻著他的手腕檢查,隨口道:“我去公司堵他了。”程氏集團總部的地址,網上一搜就有。

一陣風吹來,任故文又咳了幾聲,單念致一顆心跟著吊了起來,正色道:“是不是他們公司的人打你了?”

程瀾也咳,不過他咳是為了引起註意,道:“念致,這是法治社會,我們公司可不是舊資本。”

單念致冷道:“又是商業聯姻又是強權壓人,我看沒區別。”

程瀾一哽。

單念致說話太嗆人,任故文小聲道:“好歹是他帶我來找你的,不然我只能去尾隨你父親的車了,然後被當做竊聽機密的人抓起來。”

得虧單念致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否則任故文想找他都沒頭緒。不過……若是普通家庭,他壓根不會經歷這一切,或許會過的更自由快樂。

單念致瞥了一眼程瀾,心道這人果然擅長偽裝,連只見過兩次的任故文都被蠱惑了。

一邊壓低聲音道:“你不知道程瀾都幹過什麽,他不是個好人,別相信他。”一邊擡頭假笑道:“這次謝謝你了,程瀾哥。”

單念致知道自己兩面三刀又陰險。

程瀾走過來,問道:“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還回去嗎?”

肯定是要回去的,單念致心說。單唯能查到林戎的底細,肯定也能查到任故文的,他有的是辦法脅迫單念致。脖子上套著無形的鎖鏈,不把拽著鎖鏈的人消滅掉,單念致走不了。

“我過幾天可能會轉學,”單念致苦笑道,“但我不是很想回學校。”

任故文敏銳的捕捉到他的抗拒情緒,問道:“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提起學校,那種恐懼又蔓延上來,單念致不停的搖頭,道:“沒有,我是新來的,班裏的同學對我都很好,很照顧我,但上學每天要早起,我起不來。”他編了個謊言。

任故文手輕輕揉著他的腕部,道:“不如你跟我回去,我可以教你,只要報名了高考,不去學校也一樣的。”

單念致紅著眼睛,沒應聲。任故文有些累,不是因為應對單念致,而是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生理性的疲憊,溫聲道:“念致,你是怎麽想的?說出來,只要需要我,我都會幫你。”

“我,我們這段時間別見面了,”單念致硬著頭皮說了出來,“可以打電話,但不能見面。”

“為什麽?”

任故文心道:你對方深若的感情那麽深,願意和他殉情,對我,只要遇到一點阻力就放棄了嗎?也是,我們不過認識兩個月,怎麽比得上你們自幼陪伴的情誼。

這麽醜陋的家庭,單念致不想讓任故文知道,沒看他的眼睛,低著頭道:“任故文,你一定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們不限制我的時候,我就去找你。”

只要熬過這一年,我們就能有很長的未來。單念致的手抽出,無情的只留下背影。梯子架到墻上,少年跑的飛快,很快腳步聲落地,人在高墻那邊走遠了。

任故文沒想到,他們之間,先退縮的是單念致。

-

“他喜歡你,不見你,是為了你好,”回去的路上,看著身旁失魂落魄的人,程瀾說。他曾經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失去一個重要的人,不希望旁人重蹈覆轍。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程瀾知道單念致在害怕什麽,繼續道:“單家不是尋常人家,念致的父母本就厭惡他喜歡男子這件事,現在沒出手,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一旦念致跟你走了,他們有的是法子逼你們分開。”

商業聯姻,強權壓人。

呵。任故文輕笑一聲,再壞的結果也不過天人永隔,而這恰恰是他設想過無數次的。任故文二十二年的人生,平淡又無趣,像寡淡的白水,遇到單念致後,才有了波瀾,有了一絲甜味。他想任性一點,留下來陪喜歡的人,陪單念致渡過難關,縱然……單念致對他不抱有信心,任故文也要留下。

單念致退一步,任故文可以進一百步。

出了別墅區,行在平坦的馬路上,程瀾問道:“你去哪?”

“望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任故文刻意壓重了“人民”兩個字。

赤裸裸的諷刺。

程瀾有些無語,很快調整好心態,道:“看你臉色不好,得了什麽病?”他發誓,這句話真的只是普通的問候,但說出來就變了滋味。

任故文一臉平靜,捂著胸口道:“心病。”

“……”

這種情況也要撒狗糧嗎?

-

單家的父母對單念致的關心不算多。

單念致六歲以前,單唯覺得養個小孩挺新鮮,會在單念致高興的時候過來逗一逗,但一哭鬧,單唯就躲遠了。後來單念致上小學,單唯剛開始還問過成績,但因總記不住單念致的年級班級,加上新鮮感退卻,對單念致的關心逐漸減少。

青春叛逆期時,單念致只當這個父親可有可無。

沈墨雪比單唯聰明點,能記住單念致幾歲幾年級,還抽空參加過家長會。縱然見面的時間不頻繁,單念致對她還算親近。

——這是十八歲前。

父母和孩子對彼此的感情是不相等的。他們剛相遇那段時光,是難得溫馨的存在,父母因孩子彎過笑眼,而孩子還是嬰兒,沒有記憶。

孩子記憶開始後,記住的是永遠空蕩蕩的大房子,無人的花園,要自己使勁踮腳才能晃動的秋千架,以及——成年前幾日被他們聯手逼死的好朋友,和成年第一天,把孩子當成精神病送進療養院。

矮樓外的那道墻單念致翻出過很多次,程瀾或者方深若接應,從沒被發現過。因為傭人眼裏,單少爺有嚴重的游戲癮,把自己鎖房間裏打游戲的不分晝夜,連飯都顧不得吃。快要“餓死”之前,單念致會出現在一樓餐廳裏,好整以暇的等著開飯。

沒和他們徹底吵崩之前,單念致其實可以從大門自由出入,發現這道墻是有原因的。

十四歲,單念致被單唯帶去了一場宴會,那時中二期,他自詡人中豪傑非池中物,穿西裝打領帶,和爹沒二樣。單念致做了往後人生想起會後悔無比的一件事:自己偷喝了酒,還給一幫老總敬酒,十分豪氣的說,遇事找他小單總。

單唯在一旁氣得臉色發青,嫌他丟人,把單念致關家裏一個月閉門反省,學校都不讓去了。

單念致在那一個月學會了抓繩攀巖。

今天,翻墻的理由從出去玩樂變成了出去玩……

變成了出去見任故文。

也算大同小異。

這麽用詞對嗎?趴在床上,準備給任故文打電話的單念致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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