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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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人生最美好的年紀,許多同齡的小孩尚不知人間疾苦,而他已經是個在邊境為緝毒事業獻出年輕生命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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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飛,我要賣房子。”

顧南飛將人抱出電梯扶她靠在門邊,聽到她的話正準備開門的動作頓住了,扭頭過來。

圖蘇裏酡紅著雙頰,醉眼朦朧的看著顧南飛,小手搭在他臂彎,柔若無骨。她見顧南飛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己,便笑了。然後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撲到他懷裏,手指攀著那隔著衣物也看得出線條的肩膀,巴掌大的臉湊到他胸前。

走廊燈下,女孩纖長的睫毛微掀,水般的眼神拂過顧南飛,神色難得一見的嬌媚。

“我要賣房子,我要跟戴倫叔叔說,我要賣房子。”

回國前,戴倫叔叔陪她去了一趟信托基金會。

媽媽名下所有的房產、古玩、名畫、玉器和基金,在她過世後都自動歸到了圖蘇裏的名下。不算那些早年購置或者投資的,就光遷徙的那些年所購的房產也有□□處了。這幾年國內房地產跟著國家經濟一同迅猛發展,隨便賣個幾處就能讓玖玖自己變成豪門。

“去他大爺的金、金主爸爸!”

小姑娘在他懷裏不安分的扭著,張口就罵人。顧南飛被她逗笑,溫柔的托起那張小臉親了口,愛不釋手。

“為什麽要賣房子?”

女孩眼裏頓時湧上茫然,她不解的看著顧南飛,認真的從額頭看到下巴,隨即皺眉眼裏都是疼惜。

“顧南飛,玖玖曾經過得很苦麽?”

大概猜到她是知道了什麽,隨即勾唇在她小嘴上輕啄了下,安慰性的摸摸那頭亂了的短發。

“寶寶,玖玖和沈青的事,我們管不了。”

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還是這樣,這時間有些事不是旁人能置喙的。當事人都整不明白的,局外人即便觀的清,但也未必感同身受。

不能感同身受,說什麽都是隔靴搔癢。

“我知道我知道,”她似乎有些著急,跺了跺腳在他胸口蹭著,“我知道我管不了他們的呀,可是……可是……”

她舌頭有些打結,說話也不利索了,但是小小的身體卻還記得緊緊地貼在顧南飛身上。纖細的手突然擡了起來,她踮著腳想要去捧顧南飛的臉。

顧南飛察覺到,立刻彎腰遂了她的心願。

如願的小姑娘咧嘴笑開來,雪白的小牙齒從微翹的上嘴唇露出來,單邊酒窩。

顧南飛看著燈下她明眸皓齒嬌俏可愛的模樣,心神微震,頭就跟著低了下去,呼吸也漸漸重了。

可還沒等他吻到她,便被圖蘇裏托在他下巴處的雙手抵住。

“嗯?”顧南飛挑了挑眉,示意她放手。

懷裏的人搖頭,看他的眼裏先前的迷茫被認真取代,她墊腳靠近他,輕語:

“顧南飛,你曾經也過得很苦麽?”

顧南飛,你曾經也過得很苦麽?

伴著這句問話,細碎的水珠從她眼角溢出。因她仰頭的姿勢,水珠在顧南飛眼裏一閃而過,順著鬢角劃進耳廓裏,便沒了蹤影。

“嗯?”見他面色沈靜沒有回答她,圖蘇裏皺著眉輕輕地詰問了聲,男人這才從震撼裏回過神來。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緊了緊,女孩便緊緊貼在他身上,嚴絲合縫。

“嗯。”

他點頭,多少個無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那些不解和疑惑,以及她曾回來過卻沒有來見他的委屈都在她朝他問出這句話時,統統化為了烏有。

他想,多少的委屈心酸都不及圖蘇裏看向他的一個眼神。

“寶寶,你回來了,再苦都值得。”

淚毫無預兆的再次奔湧而出,圖蘇裏別過頭埋進他懷裏,將淚水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蹭幹凈這才再次擡起臉,微合著雙眼,嘟起唇朝他親去。

顧南飛有些驚訝她的主動,單手抱著她飛快開了門進去。

圖蘇裏被抱了起來,雙腿纏上他的腰,整個人頓時高出了顧南飛小半個頭。

屋裏沒有開燈,女孩水亮的眸在黑暗裏熠熠生輝,像是星辰碎在了湖面,看的顧南飛眼都直了。

小姑娘抱著他的頭,不住地親吻著他的鬢角耳廓,甜糯糯的嗓音在他耳邊呢喃,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顧南飛、顧南飛……”

“我在。”

“我愛你,顧南飛。”

她被壓在餐桌上時,突來的告白溢出口,上方要撕她襯衣的男子頓住了,久久會不過神來。

“你說啥?”

顧南飛將人抱了起來,看她的眼神壓抑著狂喜。

還是身下的小女孩輕聲細語的對著他咬耳朵,說:“顧南飛,我冷,進房間。”

狡黠從那雙含著醉意的眼角閃過,顧南飛咬牙,將人抱起進了房間。當男人炙熱的胸膛貼上她纖細美好的後背時,低沈又含著薄怒的聲音傳來:

“圖綿綿,你膽子大了敢耍我,嗯?”

伏在枕頭上的人酒精作祟下根本沒意識到危險即將來臨,捂著嘴角傻乎乎地笑了兩聲,回頭看他的眼裏都是得意。

“就不說就不說,嘻嘻。”

圖蘇裏那回眸一笑裏眼波流轉,顧盼生輝。貼在背上的男人被蠱惑,大手扣上她的楊柳小腰,低頭咬住小姑娘白玉般的耳朵咬牙切齒:

“待會不許求饒,求也不好使。”

……



如果說這世間有什麽能讓圖蘇裏心之神往的,那約莫是和顧南飛的耳鬢廝磨了。七八點的冬日周末,天氣不好的窗外大概還是霧蒙蒙的,圖蘇裏便醒了過來。

她背靠著顧南飛被他攬在懷裏,沈重的胳膊環過腰際貼在她的小腹處,另一只枕在她脖頸下,繞過肩頭環在她……胸前。

顧南飛就如一根藤蔓似的將她纏住,即便是醒了都動彈不得。

她艱難的轉了個身,跟他面對面,小手貼在他胸膛處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昨晚那些記憶在看到他的臉後便如潮水般湧來,圖蘇裏紅了耳根,大腿根處的酸疼隨著記憶的覆蘇而清晰,讓她忍不住輕輕地錘了他一下。這一錘才發現,掌下肌膚觸感竟有些……猙獰。

她細細的順著那些起伏摸索著,是傷疤,面積很大。零零碎碎的,橫隔在他的胸口,腹腔處。

圖蘇裏心漏跳了半拍,她直起身喊了句開燈,聲控燈便應聲而開。

等她看清顧南飛胸前光景後,倒吸一口涼氣。

他結實的胸口,有個她手掌大的增生性傷疤,浮在胸口肌肉上,在靠近心臟的位置。除了這處外,腹肌處也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一條條錯綜覆雜的交疊在一起,看的圖蘇裏指尖發顫。

“咋了?”

低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圖蘇裏不敢擡頭,怕自己看到顧南飛那雙眼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沒事。”

小姑娘悶悶的拿頭抵在男人胸前,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輕撫著那些堅硬的傷疤,下唇咬的死緊。

傻姑娘。

顧南飛在心裏低嘆著,將人抱高和自己平視。

“綿綿,祖國需要我。”

圖綿綿走後,他一度覺得生不如死。

後來進了軍校,渾渾噩噩跟著戰友第一次參加地震救援活動,經歷過那些慘絕人寰的生離死別後他才徹底清醒過來,徹底想明白當年最後一次見圖景年,她那番話的意義所在。

她說:即便你們不在彼此身邊,但也要努力成為更好的人,才不枉你們彼此的心意。

她也說:這世間本就是這樣,你是你,我是我,在一起時便是我們,分開了便是獨立的個體。從來就不該有什麽誰沒有誰就活不下去這種話,相愛的人該做的是:

你不在我也依然活得很精彩,但這並不代表你不重要。

“可是我也需要你。”

圖綿綿是被那些傷口嚇到了,那種面積和位置,當年顧南飛鐵定是九死一生才逃過一劫。她不敢想,若是傷口在偏半寸,那是不是等她回國見到的,就是他的墓碑?

頸窩處傳來溫熱的濕意,那緊緊抱著他的女孩終是忍不住,開始啜泣。

隱忍又傷感。

圖綿綿知道,相較於段依依那樣堅強又無私的人,自己這話說的太自私。可是她不能在看到那些傷口時,還能無動於衷的說:好,你放心的去吧,我守著你的背後。

“綿綿,我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花了半天的時間到達了中國湘西,顧南飛租了輛吉普車一路顛簸開了半日終於停到了某個小村落的一戶低矮房屋前。他將圖蘇裏牽下車,矮屋右面的藏藍簾子被掀開,走出來個紮著毛巾帽的老者,七旬年紀腰身佝僂。

“顧隊長。”老人看到他後,渾濁的眼頓時明亮了不少,他笑著朝兩人蹣跚而來,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陳爺。”

顧南飛迎上去,將那雙皮包骨頭的手握進掌心。

“過得好麽,陳爺。”

老者連連點頭,“好著呢,今年的莊稼收成好,國家一直都想著我們,每年的補貼都按時送來,村裏的幹部也常來看望我們老兩口,你別擔心,我跟你阿嬤好著呢。”

顧南飛重重的握了下老者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你們好就成。”

“走走走,進屋坐克。”老者招呼二人進屋,落在最後的圖蘇裏剛跨進老舊的木門檻內,就被堂屋長桌正中間端放著的一張照片吸去了目光。

十□□歲的少年,穿著橄欖綠的武警常服,紅色肩章和大蓋帽上的帽徽相輝映著,目光如炬。

相框上掛著黑布,有些陳舊,是有年限了。

圖蘇裏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裏,目光劃過相框邊那些功勳章,眼眶酸澀。她聽到老爺爺小聲的問顧南飛她是誰,然後顧南飛答了兩個字:

妻子。

老爺爺看向她的目光多了絲讚許,這時門外傳來聲蒼老的女子音。

“老頭子,是顧隊長來了麽,我看到門口停了車。”

人未至先聞聲,圖蘇裏轉頭,與進門的人視線撞了個正著。曬得黑紅的臉頰,目光溫柔又堅毅。

“好漂亮的妹伢啊。”

老婦人很是親熱,走過來拉住她軟綿綿的小手左看右看,最後笑著看堂屋長凳上坐著的人。

“你這孩子好福氣,妹伢看著心疼人呢。”說著又扭頭來看圖蘇裏,“幾歲啦?”

“馬上二十四了。”

老婦人楞了下,隨即看向長桌上的相片,語氣訕訕。

“小軍要是還在,也是這個年紀。”

她忍不住重重握了握圖蘇裏的手,背過身去擦淚,惹來老爺爺不悅的薄責。

“顧隊長難得來一次,哭哭啼啼的不像話。”

“沒事,陳爺,當年我沒有看顧好小軍,讓你們……”

“胡說,”陳爺爺一聲斷喝,“小軍能被選進中隊是他的能耐,孩子每次來信都說你照顧他的很,出任務犧牲了誰都不想,但是國家的安危,總要舍棄小我。”

陳爺爺說這番話時隱忍著淚花,鏗鏘有力,佝僂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

“在想什麽?”

回程顛簸的山路上,副駕座的人從離開陳老家到現在便一直側著頭看著窗外,沒有跟他說半句話。

九轉十八彎的山路也不允許顧南飛分心,直開到鎮上高速路口他才轉身過來問她。

女孩沒有作聲,看著窗外的眼眸像是裝進了江南的煙雨,霧蒙蒙的晦暗不明。

“綿綿。”

男人將她的頭扳了過來,讓她看著自己又問了一遍。“你在想啥呢?”

那個叫小軍的男孩子,犧牲的時候只有十九歲。埋忠骨的青山常在,可人卻沒了。

他自小父母雙亡,爺爺奶奶含辛茹苦將他撫養長大,本想著平平安安給兩個老人養老送終,卻不想一朝入伍,魂歸故裏。

當年顧南飛一行人帶著他的骨灰下飛機時,老奶奶當場哭昏過去,只有陳爺爺,站在那望著他手裏覆著國旗的骨灰盒,眼裏都是隱忍又堅毅的光。

十九歲,人生最美好的年紀,許多同齡的小孩尚不知人間疾苦,而他已經是個在邊境為緝毒事業獻出年輕生命的英雄了。

於祖國而言,他們是英雄,可於那些被遺留在人間的親人而言呢?

世間最痛,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

譬如段依依,她的丈夫犧牲時,她尚十月懷胎只等一朝分娩,可她的丈夫卻永遠看不到兩人愛的結晶了。

他們犧牲的那一秒,腦海裏最後出現的會是什麽?是祖國那面鮮血染紅的國旗還是自己最親密的家人?

段依依的堅強,陳爺爺的明理。

那些為了大家舍棄小家的人,他們背後都有著溫柔又堅毅的支撐啊。

所以,哪有什麽歲月靜好,有的是為我們負重前行的英雄和他們的家人,大愛無疆。

“顧南飛,”女孩將他的雙手捧到胸前,柔軟的唇印在上面,久久不肯離開。

“我在想什麽,以後你就會知道啦。”

她伸手摸摸他寸長頭發的腦袋,望著顧南飛的漂亮水眸,亮如星辰。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了不少關於那些守衛我們歲月靜好的人的事跡,很是震撼。

希望世界和平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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