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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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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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餅幹、零食有沒有要的。”

嘈雜的車廂裏傳來列車員的叫賣聲,圖蘇裏蹲在門邊,小小的一只,手裏攥著行李包的肩帶,單馬尾淩亂又松散。

“姑娘,我瞧著你跟我們一起坐了一天車了,你不吃東西?”

端著泡面的大爺很是納悶,這小姑娘在這車道上蹲到現在,沒見著她吃東西,也不怎麽擡頭跟人說話。任憑周圍的人如何熱絡,她就遠遠的蹲著,守著那個巨大的行李背包不肯離開一步。

“姑娘?”

見她不說話,大爺又喊了一聲,這才看到蓬亂頭發下那張緩緩擡起的,有些臟的小臉。烏黑的長睫毛下眸色水亮,像是隨時能滴出淚來,小巧的鼻頭下嘴緊緊地抿著。她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泡面,然後搖搖頭又朝下望去。

她和顧南飛走失了,在上一站候車時有人拿了他們的錢包,上車時顧南飛恰好看到人群外面打算分贓的四人,便將她推上車自己追了下去。等他註意到時間來不及時,車已經開始離站了。

“綿綿,別怕,你在下站等我,不要和別人說話。”

顧南飛追著車朝她大喊,圖蘇裏哭著想要將門扒拉開,可是火車的門豈是她能撼動的,最後只能抱著行李背包低著頭,無聲的哭了一路。火車一路停靠了四個車站,他都沒有出現,圖蘇裏又不敢下車,只能這麽毫無目的茫然的等著,連廁所都不敢去。

她怕一走動,顧南飛就找不到她了。

身側有人抽煙,圖蘇裏悶著咳了兩聲,又餓又困,腳踝也疼的難受了,她只好坐到地上微微靠在背包,想著只瞇一會兒,等快要睡著的時候就馬上睜開眼睛。

卻不想這一瞇,就怎麽也醒不過來。

“媽媽,我好餓。”

圖蘇裏感覺自己回到了梅園,她推門進去竟然看到圖景年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剪刀在給盆景修枝。肚子傳來的咕咕聲讓她忍不住朝沙發上的人喊道,圖景年一聽趕緊喊昭姨,須臾一盤桂花糖藕便送了過來。

看她吃的著急,圖景年趕緊給她順了順背。

“慢點,傻孩子,這麽餓麽?”

那圖蘇裏吃得完全沒空隙應答,等她喝著水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這才舒出一口氣,吃飽了人就困頓了。她蜷縮在沙發上,瞇著眼睛朝圖景年抱怨。

“媽媽,我好困呀,我的腳也疼。”

“乖孩子,困了就睡吧,媽媽給你蓋上被子。”

比雲朵還柔軟的羽被籠在她身上,不一會兒便暖烘烘的,圖蘇裏朝裏拱了拱,小嘴吧唧幾聲,像是在吮吸什麽東西。

抱著她的顧南飛又好氣又好笑,攏緊外套長腿伸直給她盤了個舒服的睡姿。

“這小姑娘可真能忍,她就在這待了一天,動都沒動。”連廁所都沒去,真是奇人。那先前吃泡面的大爺嘖嘖稱奇,剛顧南飛走過來要抱她時大爺還阻攔了下,以為是什麽登徒子呢。

“她膽小。”

顧南飛理了理那頭淩亂到有些打結的長發,這麽多天風餐露宿急著趕路,連覺也沒睡好過。圖蘇裏的小手和臉都被吹得灰撲撲的,男孩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將背包裏的地圖拿了出來。

下一站是若爾蓋,顧南飛細細搜尋著地圖上周邊的路線和地名,隨後取出筆在離若爾蓋不遠處的某地畫了個圈。等他做完這一切,人已累的不行了,曲起膝蓋背抵著晃動的車身便瞇了眼。

輕微的響動聲傳來,顧南飛倏地睜開眼,烏青的眼底雖泛著疲倦,但依舊清朗。

是列車員在檢票,已經過了他們這個過道了,許是看到他們睡得太熟沒忍心叫醒。顧南飛輕咳了下,倒了整天的車才在這個站點追上這趟列車,一路上提醒吊膽生怕追不上或者綿綿碰到那些追他們的人,那後果不堪設想。

到底是年輕,顧南飛凝望著門縫裏不停後退的浮光掠影,心裏計算著後面該怎麽走才能萬無一失。

就在他想的快睡著時,懷裏傳來動靜,圖蘇裏翻了個身長睫毛動了兩下,隨即緩緩睜開眼睛。顧南飛伸手捏捏她的小臉,嘴角上揚。

“醒了?”

“顧南飛?”那人看清他後倏地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然後撲進顧南飛懷裏。“顧南飛你什麽時候來的呀?”

“在你睡著的時候。”本想斥責她毫無警覺性竟然睡著了,但想到她就那麽蹲了一天,到底沒舍得說她。

懷裏的小姑娘膩歪了半天,突然一陣雷鳴般的咕咕聲傳來,顧南飛聽清楚後忍不住笑出聲,手掌在她後腦上拍了拍。

“醒了,也餓了是不?”

小姑娘點頭,臉頰兩側殘餘著剛睡醒的紅暈,著實好看。

“那你坐好,等我會兒。”

少年收回麻掉了的腿,咬牙自地上站起來扶著車身往前走去,等他再回來時,手裏端著碗熱騰騰的泡面,老壇酸菜味的。

香氣四溢的酸菜饞的圖蘇裏食指大動,她急急忙忙蹲起來想要吃,卻被面碗的熱度燙的縮回了手。輕輕啊了一聲,小手捏住耳垂可憐兮兮的看著面前的人。

“你啥時候能改改你這虎了吧唧的小動靜?”

端泡面的人白了她一眼,四下尋覓張著想找個可以放泡面的東西,可周圍除了攢動的人頭之外,便是啥都沒有。滾燙的面碗一直折磨著他的指尖,最後少年蹲了下來將碗遞到她面前。

“吃吧。”

“哎呀,很燙的呀顧南飛,要不你放在地上?”

那車廂裏很臟,圖蘇裏又蹲著,面碗那麽一放她吃起來估計是腦袋都要充血了。顧南飛搖搖頭,示意她拿碗裏的塑料叉。

“就這麽吃吧,不燙。”

“可是……”

“快吃,涼了可難吃了。”

在顧南飛的催促下,圖蘇裏只好拿起叉子開始吃面,因為有些燙她一邊吃著顧南飛一邊給她吹著,不一會兒便吃得小臉通紅。

四周人來人往,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他們經時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瘦高的男孩直直的伸著雙臂端著泡面,看著吃得熱火朝天不時擡起頭沖他笑的女孩,一臉寵溺。

等他們解決完泡面稍作休整後,火車到達了一個叫瑪曲的地方。

小姑娘迷迷糊糊想睡覺,卻被身側人輕聲叫起來。顧南飛警惕的看了眼前方車廂幾個神色有異的人,將她裹進外套抱了起來。

“寶寶,我們得下車了。”

“唔,不是還要到後天才可以下車嘛?”

前車廂那幾個人若有似無的眼光飄來,顧南飛頭上的帽檐壓得更低了,光線照過來的地方只能看到他微揚的下巴。

“等不著後天了。”為了不讓別人看到他在說什麽,顧南飛的下巴抵在圖蘇裏頭頂,唇部動作極小。

車子緩緩停穩,顧南飛一臉泰然的靠在門邊等著別人排隊下車,為了不當別人的路甚至還往裏靠了靠。人頭攢動時,那幾人看他往裏靠來,便垂著眼簾假裝不在意,就那麽瞬間,顧南飛倏地插入人流中隨著他們下了車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等他們再擡頭時,哪裏還有顧南飛的人影。

“下車,下車。”

幾人說著就要追下車,卻不期然看到熟悉的戴著鴨舌帽的身影又從另一節車廂入口上車。耳裏傳來清晰地對話:

“別追了,他是想玩聲東擊西,都在車上給我待好,下一站帶回去。”

“是。”

幾人又坐回原位待命,殊不知小小的月臺檢票口墻角裏,蹲著一個短發少年,他的鴨舌帽早已不知去向。

你以為他是聲東擊西,卻不想他其實是金蟬脫殼。

“過來,把頭發吹幹。”圖蘇裏洗完澡出來時頭上裹著毛巾,發尾還在滴水。顧南飛手裏拿著吹風機朝她招手,小姑娘很乖巧的在他旁邊站定。

“要不要坐著。”

“不要啦,坐著你要彎腰的。”暖風來到額前,她順勢用毛巾蓋住臉龐,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劉海遭遇風力後戳在額前的刺痛感。

少年的手很輕,不停地撥動著她的發絲,有些癢,就仿佛冬日裏躺在暖烘烘的陽光裏曝曬,有絨絨的毛絮伏在唇邊迎風舞動,叨擾著她的淺眠。她想起去年在紫藤樹下,坐在秋千上等他的畫面,他穿過圍墻的月門,難得一見的規規矩矩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襯衫領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那裏,紅線墜著一顆菩提果。

玲瓏骰子安紅豆,刻骨相思知不知。

“綿綿。”

低低沈沈的嗓音襲來,圖蘇裏轉頭,顧南飛含笑的眸子柔情似水,饒是再和煦的春風也比不得。

“吹幹了,去睡吧。”

明天還要有很長的路要趕,逃跑的這一路,血淚混著艱辛,可圖綿綿硬是半聲都沒吭過。餓了只會忍,困了就靠在他懷裏打個盹,他有時候在想,這麽做到底對不對。

“顧南飛,你也來睡。”

白色的床褥裏,圖蘇裏只露出半個腦袋外加一雙濕漉漉的黑眸,她朝窗邊站著的人喊道。這是個單間,狹小的房內一米五都不到的床占據了大半的面積,剩下尚可轉身的地方貼著窗戶邊放著張木頭椅子,顧南飛就遠遠的靠在椅子邊。

“顧南飛。”見他無動於衷,圖蘇裏又喊了聲,小臉扒拉出被褥外,微微探起身。

“別起來,這沒有空調,小心著涼。”男孩跨過來,將她按回被褥裏掖了掖被角,伸出長腿勾過窗邊的木頭椅子坐下。

“我不困,你先睡,我就在這裏守著你。”

“顧南飛,你上來。”細白的小胳膊從被角溜了出來,抓住他掖被子的手掌,柔軟卻冰涼。

椅子上的人心裏一酸,他反握住那只小手,天寒地凍,他連間暖和賓館的費用都付不起,只能讓她跟著他吃苦受累。

“顧南飛,冷。”圖綿綿輕輕將被角掀開,朝他伸出兩只胳膊,委委屈屈。

終是拗不過她,顧南飛合衣躺上床鋪,將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裏。

“對不起綿綿,我抱著你就不冷了,等我們逃得更遠點,我就去找份工作。”等他們逃得足夠遠,顧家葉家再也找不到兩人時,他就可以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免她顛沛流離,居無定所。

圖蘇裏知道,再要他進被窩是不可能的了,她朝他懷裏擠了擠,伸出胳膊不顧他反對的抱住他的脖子。

他怎麽會不困,他怎麽會不累。為了躲避找他們的人,二人走的都是小路,做的都是綠皮車,每每她在他懷裏醒來,都看到少年強睜著的眼和眼底愈來愈重的青黑色。心頭的酸脹感襲來,她趕緊閉上眼,將淚水逼了回去。

遇見你,再多的苦也都成了甜。

“別說對不起呀顧南飛,我也不想對你說這三個字。”她窩進他肩窩,冰冷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皮膚,溫暖的觸感熨帖她心中的翻湧。

顧南飛,你沒有丟下我,你一路帶著我,我已此生無憾了。

若論對不起,從來都是自己對不起顧南飛,於情於理,他都不必將她偷出來,帶她逃跑,歷經這些艱苦磨礪,風餐露宿,雨雪澆灌。

這一十六年來,光景最動人,不過是自與你相遇後。

作者有話要說:

老壇酸菜味的,你們愛不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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