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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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裏。”

書房門口跳進來個人,穿著長袖T恤,蹦蹦跳跳。圖蘇裏擡頭望她,腦子裏浮起之前放學玖玖送來的日記本上的話。

‘蘇裏,你走了之後我好無聊啊,趙樂樂也不在咱們班了,我總被老班訓,說老師反應我上課不聽講。我聽不懂啊,聽個啥勁?不過我這個座位挺好,嘿嘿,剛好能看到你們班級。就你們班中間靠前那窗口,有時候會突然冒出來你的背和後腦勺。對了對了,我告你我看到沈青上課用東西砸你,改天我幫你教訓他,打爆他的豬頭。’豬頭後面畫著三個簡筆豬腦袋,栩栩如生。

她看到這裏,日記上的內容就沒有了,她想,顧瓊玖在高一那個班級裏,不快樂。忽而又想起玖玖初三的那個好朋友兼同桌也是提前離開了她。

“蘇裏,幹哈呢?我喊你好幾聲了。”顧瓊玖推了她一把,圖蘇裏回神,有些羞赧的摸摸頭。

“嗳呀,玖玖,我想事情一下子忘記啦。”

“想啥啊?”

“想你呀。”拉回思緒,圖蘇裏認真回答到。

顧瓊玖啞然,楞楞的看著面前的人失笑。

“怕了怕了,蘇裏你撩起來簡直可怕。”

“嗯?”圖蘇裏不明所以不恥下問,“撩什麽?”

“撩妹啊。”

“那你是妹嘛?”

“可不是麽?”

“不是呀。”

“為什麽?”她咋滴就不是妹了?顧瓊玖不樂意了,瞪著收拾作業和書包的人。

圖蘇裏眼波流,淺淺梨渦浮現在嘴角邊。

“因為你是寶貝呀。”

“……”

“我的天,圖蘇裏你從哪學來的,你是解鎖了情話這個技能麽,還是你一直深藏不露?”

顧瓊玖抖掉了一身雞皮疙瘩,蹭蹭蹭奔到書房門口警惕的望著書桌前的人,她之前是怎麽會相信圖蘇裏的那句‘玖玖,我不太會說話。’的?

她哪裏是不太會說話,她明明是太會說話了。

圖蘇裏壞笑,像個偷到堅果的小松鼠。

收拾完的兩人結伴去了三樓的臥房,顧瓊玖今晚留宿圖家,圖景年早早兒的就鋪好了床被枕頭,二人笑鬧的聲響傳來,她腳步輕緩地踩著地毯朝廚房去了。

圖蘇裏的臥室是典型的民國公主風,一頂雪白的紗帳松松罩著四根象牙床柱,房間內到處可見或白或粉蕾絲點綴物。此刻她坐在梳妝桌前握著把木梳開始梳理頭發,寬松的睡裙領口兩根一字鎖骨纖細美好。

顧瓊玖嘖嘖兩聲,長毛地毯上的兩只腳不安分的走來走去,在看到某物後訝然。

“你會這個?”

鏡前的人扭腰看過來,順著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那只斜斜掛在璧上的象牙鳳頸琵琶上,點點頭。

“真的?”地毯上的人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喜得一蹦三尺高,擡手將琵琶取了下來遞給圖蘇裏。

“快快快,來一段。”

圖蘇裏接過琵琶剛要說什麽,門口傳來輕柔的扣門聲,兩人看過去,就見圖景年端著個木托盤推門而入。

“阿姨,”顧瓊玖喊她,覺得無論何時見到圖阿姨,她都一副清艷美好的模樣。

圖景年頷首,將托盤內的牛奶遞了一杯給她,又將另一杯放在梳妝臺上,這才打量女兒懷裏抱著的物件。

“這琵琶,你倒是許久未碰了。”

“玖玖想……嗳呀!”小姑娘猛地站起來看向圖景年,一臉驚喜。

“玖玖,我媽媽的琵琶彈得可好了,不如讓媽媽給你彈一首啊。”她的琵琶是圖景年手把手教的,小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母親有多厲害,直到有次在那個中國古典樂器的欄目裏聽到國手的彈奏後才明了圖景年的功力到底幾何。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啊?阿姨彈?會不會……太麻煩了?”顧瓊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生怕因為自己打擾到圖景年休息。

圖景年亦看出她心中所想,接過琵琶,手掌撫上顧瓊玖。

“是瓊玖的話,就不麻煩。”

她說話時語氣溫柔又愛憐,顧瓊玖毫無預兆的眼前一熱,趕緊借著喝牛奶緩解了眼角的濕意。

圖景年取了義甲帶好,腰身一軟自妝臺的凳面坐下,琵琶被人安置在懷裏,試完琴弦的松緊度後帶著義甲的纖纖五指刷地撥過琵琶弦,一串音符自指尖流出。

她清了清嗓子,水一樣的眼神漫過顧瓊玖,緩緩側首。

弦上五指輕輕一撥一挑,清脆如玉珠落盤的琵琶聲在房內鋪設開來。

顧瓊玖第一次近距離聽人彈琵琶,絲質睡袍,青蔥玉指,平日裏綰的風情萬種的黑發松散在肩上,隨著她彈琵琶的動作飛舞,蠱惑人心。哀婉幽怨的琵琶聲如泣如訴,聽的顧瓊玖仿如置身秋雨綿連裏,細密的雨絲落在不遠處青黑屋檐上又匯成涓涓細流傾斜而下,似在與離她而去的人傾訴思念。

白的墻,青的瓦,斜風細雨下宛若一副水墨丹青般清麗雅致。

“玖玖。”

圖蘇裏輕細的嗓音打結,聽琵琶的人明艷的小臉上竟有瀲灩淚痕。

“哇,太好聽了阿姨,我牛奶都涼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顧瓊玖胡亂的擦去臉上的淚,仰起脖子再次拿喝牛奶當幌子。

圖景年也不揭穿,她深深看了一眼兩個女孩,識趣地撿起托盤退了出來,一時間房間裏安靜的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這曲子叫啥,蘇裏,我要搜來聽。”女孩打破沈默,聲音已輕快歡樂。

“這個曲子是我媽媽自己譜的,沒有名字。”她微微撅著嘴看顧瓊玖。

玖玖剛剛的表情明明很是傷情啊,認識這麽久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那雙淚眼藏了太多東西。

顧瓊玖輕輕撫摸著那把象牙鳳頸琵琶,低聲讚嘆:“真好聽啊蘇裏,我好像聽到了江南的青瓦白墻、聽到秋雨輕拍屋脊,呤叮作響。”

“你聽出了這些嘛?”

圖蘇裏很吃驚,記得圖景年曾說過,這曲子是她秋日裏閑暇無事在姑蘇老宅的搖椅中靜聽雨落所得,曲意很是淒婉。圖蘇裏曾彈過許許多多遍,在圖景年講述由來前卻從未曾悟得曲中奧義,如今僅靠聽,玖玖竟能說的一字不差,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玖玖,你想學琵琶麽?”

學琵琶?會不會太格格不入了?

“蘇裏,琵琶這麽溫婉的東西,我不適合”

“怎麽會呢!”她一把拉住那雙指骨修長、極適合彈奏樂器的手。“玖玖,我媽媽說過琵琶是最會傾訴的樂器,就和你的眼睛一樣。”

玖玖的那雙眼,靈氣動人,還藏著哀怨綿延,她今晚都瞧見了。

“我的眼睛?”被誇的人楞楞的重覆著她的話,仿佛一下子沈進了什麽回憶裏抽身不出來,漸漸染上霧氣。

‘玖玖,你這雙眼睛真的像極了你媽媽,你外婆瞧著你就日日傷心,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恨就恨你這雙眼。’

“玖玖,你要不要抱抱我?”溫柔清甜的嗓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清淺的暖意將困在回憶裏冷的瑟瑟發抖的人包裹住。

顧瓊玖驀地閉上眼,將奔湧的淚水關在了眼眶內,不容肆意。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有規律的聲響傳來,是後排人在踢她的椅腳。圖蘇裏握筆的手緊了緊,然後放開。

人生在世不容易,慪氣只能氣自己。她在心中反覆念叨這兩句話想要寬宥自己,可一堂課整整四十五分鐘,這種聲響從沒停止過,饒是念再多的清心咒,圖蘇裏也已經到了暴走的邊緣。

“請你不要再踢我的凳子了呀。”

課間十分鐘,剛剛調到後排的小學霸皺著細細的墨色長眉很認真的向始作俑者投訴。恰好沈青給顧南飛遞煙,一聽這話樂了,胳膊肘搭在桌沿朝圖蘇裏吹了聲口哨,他身側單手托腮的眼鏡少年俊秀的臉上也爬滿玩味。

顧南飛扔了手裏的軍械雜志往椅背懶散靠了下去,寸長的發配著他高挑的眉和細挑的桃花眼,怎麽看怎麽賤兮兮。他覷了眼圖蘇裏故作平靜的小臉,腳上踢她凳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像是挑釁。

“你凳沒說不讓踢呀。”他學她說話,把那個呀字咬的極重。

“這是我的凳子,我不讓你踢。”

“喲,你還要私吞學校公共財產呢圖綿綿。”松散著肩膀的人直起腰桿湊到桌面,仰頭望著圖綿綿小朋友,齜著小虎牙調侃。

“我沒有。”小學霸辯解。

“那這凳子怎麽就貼上你的標簽了?這還不私吞吶?”

“……”

“圖綿綿你這樣可不對了,我得好好跟你嘮嘮。”某人一臉語重心長。

“這凳子是咱學校的公共財產,私吞這行為可不好,太自私。咱都是九年義務教育,咋你就這麽突出呢,你說你也不是腰間盤不是?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咱決不能有這樣損害集體利益的想法,你瞅你,思想覺悟不夠高,我告你,你得跟我……”

圖蘇裏越聽越覺的想拿刀捅他的念頭越強烈,她小手捏成拳,覺得跟他再交流下去馬上就有暴斃的危險。

“我不想跟你講話。”

顧南飛咧嘴,話追了過去。

“那巧了,我就想跟你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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