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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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納悶著圖蘇裏中考完不好好溜達還去補課的顧瓊玖推過車朝前走,卻發現老哥沒跟上來。她不解的回頭,哥哥的視線還凝著蘇裏家車子離開的方向,仰著下巴,手裏捏著張16開的草稿紙,神色漸漸冷漠倨傲起來。

“這啥啊哥?”她折回到顧南飛身側,湊過腦袋想去看紙上有啥。

“廢紙。”

顧南飛冷道,五指一張,將那張自圖蘇裏試卷裏飛出來的半張草稿紙狠狠揉成團。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帶著紙團精準躍進不遠處的垃圾桶中。

他是腦瓜讓門夾了,才會覺得這個目中無人的書呆子有趣。

“走了。”

顧南飛拎著車頭轉了個方向,腳一蹬,車子跟離玄的箭似的沖到車道上飛馳而去。

“哎,哥,哥,走反了!奶奶還讓給你買驅蚊水呢!”

顧瓊玖大喊,可眼前哪還有老哥的影子?

顧南飛要去學農了,今兒他倆出來就是給他準備物資的,誰知這當事人不知道吃了什麽炮仗,毫無緣由,說炸就炸。

老哥都跑了,那她還買個球,到時候受罪的又不是她。顧瓊玖心裏這麽想,可車子卻還是老實地停在購物中心。

學農是一中幾十年來的傳統,每學年期末考完修整後開始,為期一周。除掉初三、高三畢業生外,所有人統一由學校安排到本市下轄自然村參加農間勞動。旨在培養學生艱苦樸素吃苦耐勞的傳統美德,更是要學生解民生之多艱、糧食之多珍。

學農正值盛夏,田間各種蚊蟲肆虐,如不備好物資,那可就好看了。想到自己曾經的慘狀,顧瓊玖臉一麻。算了,誰讓顧南飛是她哥,雖從小到大沒少欺負她,但她在外打架惹事了回家,奶奶那搟面杖可都是揍在他身上的。

血濃於水,如此這般。

“媽媽,”

圖蘇裏從雕花大門進來,一邊換鞋一邊伸著腦袋朝客廳裏張望。

她清塵絕艷的母親正側坐在沙發上,右手握著把銀色剪刀,左手掐著只富貴竹正往花瓶裏放。

“回來啦,”圖景年朝她招招手,纖細手指上套著一枚紅寶石戒指。

“熱不熱,媽媽早上讓人送了個蛋糕在冰箱,現在要吃麽?”

“要吃的呀。”

圖蘇裏笑出月亮眼,跟著起身的圖景年朝廚房走去,不等她拉開冰箱右側冷藏室的門,就急急湊上腦袋。

“喜歡嘛?”

“媽媽,你就不能買個……”正常點的蛋糕?

“嗯?”圖景年眨眨眼,不解的望著女兒。

小姑娘看著那塊九寸蛋糕,有些嫌棄地皺鼻頭,被刷成湖藍的底層糕面上兩只鵝黃的小鴨子相互依偎著,下方是堅果仿制的湖底鵝卵石,湖面三三兩兩點綴著白巧克力雕刻而成的精美小雛菊。

“兩小無猜,多美好的名字呀綿綿。”圖景年捧起蛋糕,傾身過來望著她。

在自己媽媽熱辣辣的眼神洗禮下,圖蘇裏繳械投降。青春期孩子的家長視懵懂之情如洪水猛獸一般,可圖景年卻反其道侃侃而談。

“再美好的名字也美好不過它的味道呀媽媽。”

“那肯定了。”圖景年將蛋糕放到餐桌上,轉身去取餐具。

圖蘇裏左右找了下,有些納悶。“昭姨呢?”

“昭姨去隔壁鄰居家了,鄰居奧嫵①說她把花園變成了菜園,種了很多新鮮的蔬菜,讓我們過去取一點。”

鄰居?圖蘇裏以為梅園不存在所謂的鄰居呢。

這裏的房子都相隔甚遠,毗鄰的兩戶,大門皆相背而開,唯有後院能稱得上鄰。

“鄰居奶奶看來是務實派呀。”圖蘇裏淘氣的伸出細白的手指將蛋糕上的鴨子拎起來,伸舌舔了舔它肚子上的果醬。

圖景年聽出女兒的打趣,也不惱。

“奧嫵家的菜園就在圍墻下,她常常在那裏給菜園澆水,前段時間媽媽給薔薇澆水時,有些薔薇枝丫已攀過圍墻,我想著給她們也澆澆水,哪裏知道奧嫵也在圍墻下,淋了她一身水,聽她說話我才知曉。”

大烏龍!

坐在椅子上托著腮等待媽媽切蛋糕的小女孩噗嗤笑出聲,“奶奶有生氣嗎?”

“完全沒有,還要送給我們菜呢,說之前薔薇花開的時候,她的菜園子可美了。”當時老人家還說早就想過來拜訪,但是又怕她們不親人,才未貿然過來。老人家說話時,眼眸明亮,手腕上的佛珠看得出是歷經歲月浸潤,深沈古雅,微有芳澤。

兩人初見彼此親切,一番言語後竟有些忘年相見恨晚的之感。

“所以,務實派和務虛派,算不算完美結合?”

圖蘇裏抿了抿粉色薄唇,總算明白圖景年繞了這麽一圈想要說什麽了。她手指輕輕扣在桌面,小巧的梨渦溜了出來,張嘴剛要說話,門外出來一個聲音。

“隔壁奧嫵寧好的唻②。”

昭姨跟著圖景年行遍大江南北,這一口鄉音始終未曾改變過。都說東北人能帶偏一群人,上次在花房她聽媽媽和昭姨聊天時就在想,昭姨被帶偏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昭姨,吃蛋糕啦。”圖蘇裏托高手裏的碟子朝她招手。

“倷七,”她拎著一籃子綠油油的各色蔬菜走進來,摸摸圖蘇裏的小腦袋後開心的跟圖景年八卦起來。

“阿年,隔壁奧嫵家裏有個小娘魚③,浪漂釀④。”

“是嘛?小姑娘多大了?”上次圖景年只聽的隔壁奧嫵提過她獨自帶兩個孫兒住在梅園,卻是還未見過。

“勿問哉⑤,個子浪長⑥。”昭姨邊說邊將籃子裏的蔬菜分類,哼著小調。

“是了,北方的孩子相對會比南方的孩子高一些,”圖景年笑語,看著安靜吃蛋糕的小女孩。小女孩接收到媽媽調侃的眼神,面色依舊無波。

圖景年算是江南女子裏身段頗高的了,可生的女兒卻不似她一般。

“待會歪拿一些上次做的春卷和蟹殼黃炸了送過去給奧嫵。”

昭姨不僅一手蘇菜做的出神入化,姑蘇的那些糕點名吃更是她的絕活。

“還有那個小餛飩和湯包也好送格,好七。”圖景年補道。

“嗨吖⑦。”

“喵嗚~”

懶懶的貓叫融進她們的對話裏,一只有著漂亮海藍雙瞳的布偶貓從不遠處的攀爬架上一躍而下,目標是底它至少七十來公分的餐桌。

“咪咪!”圖景年一聲驚呼,一旁吃蛋糕的圖蘇裏也被媽媽突來的叫聲嚇了一跳。

咪咪懷孕兩月有餘,已處在產期中,這幾日圖景年全天候的監管她,就怕咪咪一個不小心就在哪裏把自己的寶寶排出體外了。

“媽媽,咪咪怎麽還沒有生小貓呀?”圖蘇裏伸手越過餐桌去摸圖景年懷裏的貓,那貓也乖巧,蹭著伸過來的柔軟掌心,喵喵叫著。

“就這一兩天了吧。”抱貓的女子捏了捏咪咪的小櫻桃,“我這兩天看她總是去薔薇花架下。”

“去哪裏幹嘛?”

“勿曉得,所以我才時時看著她,怕她在外面生產了。”

點點頭,吃飽的圖蘇裏推開面前的西點碟打算回樓上寫題時,客廳裏仿老式撥盤電話機鈴聲大作。圖景年彎腰將咪咪放回地毯,移步過去接起電話,隨即朝身後抱著書本和試卷要走的小女孩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綿綿,中考成績出來了。”

圖景年跟電話彼端的人道了聲謝,放回電話望著沙發邊等待的人。

“哦,知道啦。”

圖景年笑著搖頭,抱起一直圍著她打轉的咪咪看向拾級而上的人。

“你不問問分數麽?”

“跟我考完自己給出的分數誤差左右不超過三分吧。”樓梯上的人頓了下,那三分浮動值,是給語文閱卷老師作文部分的。

“高了兩分。”

小女孩明顯興致缺缺,不疾不徐地爬到二樓,進了書房。

意料中的分數,圖蘇裏並沒有因為這是中考的成績而有什麽別樣的感覺。她將試卷整理出來攤開,左手拿著一只鉛筆想要寫題。轉念想到了什麽,趕緊從書包裏取出手機想撥電話,可指尖最後還是停在撥號鍵那。

按照媽媽和老師的商定結果,她在高一最多能待一個月,然後參加高二首次月考。若她的成績能得到高二教學組的認可,那麽她立馬就要跳級。

一個月的時間。

圖蘇裏切出撥話界面按了home鍵,主屏幕背景圖是三個月大的咪咪,戴著一頂紅色絨帽,海藍的眼望深深凝在身側,那裏坐立著一只威風咧咧的十字臉阿拉斯加犬。

那只叫辛巴的阿拉,是圖蘇裏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養的狗。

三歲多的時候被偷狗賊盯上投了□□,卻拼命掙紮不肯被拖走,整個前爪在地上留下長長的血痕。那時圖蘇裏剛好放學回來在路口看到,小小年紀的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撿了腳邊的石頭舉著就沖了過去。

辛巴被救下來了,但也沒救下來,那時□□已吃被他吃下。

彌留之際一瞬不瞬凝望著她的眼神圖蘇裏這輩子都忘不掉,以前她總是嫌辛巴粘人老是纏著她,直到它咽氣的那剎那她才幡然醒悟:

一直以為的辛巴離不開她,殊不知,是她離不開辛巴。

她跟咪咪消沈了好一陣子,最難受的時候,她甚至央求圖景年再給他買只一模一樣的阿拉犬,卻被圖景年斷然拒絕。

圖景年說:辛巴永遠只有一個,即便一模一樣,也再不是她的那個辛巴了。

她還說:它在的時候你沒有好好珍惜,如今它沒有了便是沒有了,除去緬懷和面對事實,別無良方。

圖蘇裏曾負氣地想,如果有機會再來一次,她寧願沒有遇到那個送她狗的老爺爺。可她的母親卻不這麽認為,圖景年直言如果沒有老爺爺、沒有辛巴,那這種人與動物的羈絆之情她從何體會?又怎能懂得擁有和失去的意義?

可若明知不能長久陪伴,那麽短暫的擁有也只會讓別離更難舍。如此這般,她寧願不去體會懂得。

微微嘆氣,圖蘇裏望著顧瓊玖的電話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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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奶奶

②:隔壁奶奶人很好的呀

③:小女孩

④:好漂亮

⑤:沒有問

⑥:個子很高

⑦: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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