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因為好奇 不知道裴珩離開了多久,他在……

關燈
第26章 因為好奇 不知道裴珩離開了多久,他在……

裴珩在洗澡, 床的另一半還是空的。

姜明鈺警告自己最好在裴珩回來之前快快地入睡,或者假裝睡著了,好跳過他以往最期待的睡前交談環節。

以前他最喜歡這個時候, 他和裴珩面對面地側躺著, 他說一句,裴珩說一句, 無聊地說著沒有結論的話題直到快天亮,兩個人才逃難似的要用被子蒙頭趕快睡覺, 第二天醒來都不記得昨晚說過什麽。

幾個月前發生過的事情現在想來,就和上輩子一樣遙遠。

會變成這樣顯而易見都是裴珩的錯。

姜明鈺抱著枕頭把自己的臉很深的埋進去,閃著金屬冷光的恨意代替他呼吸。

如果裴珩沒有愛上別人,就不會有那部小說的出現, 他不會預知未來命運似的發現那本小說,他不會發現自己的友誼變了質, 他們能一直躺在床上漫無目的的聊天,一直漫無目的的在街頭騎自行車……不要改變, 永永遠遠,沒有盡頭。

歸根結底都是裴珩的錯。

枕頭邊有餐巾紙,姜明鈺非要很缺德的用裴珩的被子擦眼淚。

這出於他一個很幼稚的想法, 既然裴珩讓他傷心, 他就要裴珩伴他的眼淚入眠。

裴珩洗漱好,看見姜明鈺像|根|標|槍|似的筆直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皮紅彤彤的腫了一點。

他的床單被套昨天換的,是灰色的格子圖案, 一小塊的濕痕在上面很明顯。

裴珩很講究訊問的漸進性:“你睡了嗎?”

“睡了。”姜明鈺緊閉雙眼,如是答道。

裴珩開始加大難度:“我被子上為什麽有塊濕的?”

眼淚代表懦弱的一部分,而承認自己的懦弱又需要勇氣。可勇敢的人為什麽會怯弱地流淚?

這是個很嚴肅的悖論, 探討需要時間,姜明鈺和裴珩今晚的議題不是這個。

姜明鈺否認自己的流淚,鄭重而嚴肅地告訴裴珩:“是我的口水。”

裴珩的困惑加深了:“你為什麽要在我的被子上吐口水?”

姜明鈺翻了個白眼,在心裏想裴珩是白癡。

——因為裴珩是很賤的壞蛋,而他恨他,所以他躺在仇人的床上掉眼淚。

——因為裴珩分不清口水和眼淚的區別,所以問出這麽愚蠢的問題。

他越想越覺得好笑,轉過身去,背對著裴珩偷笑。

結果,無知的裴珩在他的竊笑聲中關了燈,他立即感受到身側的床陷下去一塊弧度。姜明鈺有種很柔軟的錯覺,仿佛自己是弧面上的一顆圓球,要在重力的作用下朝著裴珩滾落。

這種錯覺讓他驚惶,他不得不死死地用雙手抓著平滑而沒有著力的墻面。

過了會兒,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姜明鈺悄悄的長籲一口氣,他非常遺憾宣布重力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強大,並不需要他展現出殊死搏鬥的姿態。

“因為好奇嗎?”黑暗中,裴珩問。

裴珩好老土,那麽久以前發生的事情還要問。

相較之下,姜明鈺更願意繼續和重力殊死搏鬥。

可他背對著裴珩,恍惚感覺到這裏被宇宙遺棄,是漂浮星空一處居無定所的塵埃。

行星的牽引力在這裏被抹除消失,只剩下他和裴珩在宇宙的背面懸浮。

既然剛剛假裝不知道,現在又為什麽要問?裴珩出爾反爾的詭計似乎只為了挑選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撕爛他的自尊心。

姜明鈺閉了閉眼睛:“你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裴珩篤定的說:“你明白的。”他繼續問:“為什麽要抓住我的手?還有在閣樓上的時候為什麽要突然生氣?”

姜明鈺感覺裴珩在逼他,逼他必須要將那三個字吐出來。

他想破罐子破摔,幹脆全都說出來,想要坐到裴珩身上去,掐著裴珩的脖子任性的說你敢不喜歡我你完蛋了!

可有個聲音囈語般的在他的心中低吟,做好準備了嗎?

準備好裴珩的身影在他過去十八年裏的回憶中一幕幕地抹去,準備好那些無可替代的記憶因為得不到而變得痛苦,準備好未來每一個獨自的瞬間都要不受控制地想到他。

不、不、不!還能更深刻,更具體!

是這個名字從他生活中的隨處可見,變得莫諱如深連自己都不敢提起。

說出來很簡單,不簡單的是要有這份寧願失去也不容許自己錯過,要摔爛一切桎梏的決心。

被拒絕愛的羞恥會摧毀所有,它遠勝過了承認愛的勇氣。姜明鈺是膽小鬼,他寧願裝聾作啞、裝瘋賣傻,寧願說謊,也要逃避那三個字的分量。

他不要失去裴珩。

不能說,決不能承認。

姜明鈺小聲說:“你在說什麽?不明白。不知道。我不懂。”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你不要再問了,好嗎?我不會告訴你的。”

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在此刻揭曉,裴珩說:“不是口水,是眼淚。”

月光輕慢地穿過白紗質地的窗簾,框住床上的兩人,窗戶中梃的陰影劈天蓋臉地隨月光一起落下,成了一副十字架似的鐐銬重重地壓下來。

剔透的月光中,裴珩看見姜明鈺臉上濕潤的水光。

啊,又哭了。

裴珩沒法不再問下去,因為姜明鈺的痛苦關乎到他的痛苦,而他痛苦要比姜明鈺的更深邃孤獨。

姜明鈺是出於那天下午接吻後更延伸的好奇,還是從人盡皆知的事實裏,終於敏|感|的感知到了他愛意的妥協?

這兩條路分別走向兩條通往黑暗的道路,都是萬劫不覆的恐怖深淵。

裴珩問:“最近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

姜明鈺不回答。

裴珩的手伸過去,他讓姜明鈺轉過身來。姜明鈺當然不願意,他推拒,甚至是恨恨地攻擊。裴珩縱容他,將手背遞給他咬。

姜明鈺咬了非常用力的一口,裴珩輕輕地“嘶”了一聲,卻沒有把自己的手抽回,反而更逼近。他湊到姜明鈺的邊上,用那只被咬過的手別過姜明鈺淚痕還沒有幹透的臉頰。

靜默過後,裴珩在姜明鈺的耳邊對所有的事情道歉:“對不起。”

“誰要你道歉!”姜明鈺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上蓄著顫抖的眼淚。

裴珩為什麽道歉,為不愛他嗎?

精神要再次崩潰,他不要聽裴珩說對不起,他要裴珩對他說我愛你。

因為裴珩的註視,地心引力又開始生效。

姜明鈺不願意,但這個房間裏的東西都不聽他的話。

一滴眼淚斜著滾落掛在他的鼻尖。

裴珩去吻姜明鈺的臉,吻掉那滴眼淚,他又道歉:“對不起。”

姜明鈺顫巍巍地睜開眼,先見到是裴珩背對月光而顯得很暗的臉,他的影子正好將姜明鈺全部籠罩,他們在明亮月光裏的陰影中對視。

裴珩見到的是姜明鈺泛著水光,如夜晚映著月色的湖水般,粼粼波光忽隱忽現的眼睛,姜明鈺見到只是裴珩黑暗的輪廓。

他想象裴珩,想象那個不屬於他的裴珩,想象占據他大半人生的拼圖從他的人生中抽離。他越想越覺得陌生,越來越覺得恐懼。

“裴珩。”姜明鈺低聲呼喚裴珩的名字,並將自己的雙手抱住裴珩的肩膀,他聞到風中傳過來這個季節本不該有的樓上即將雕零晚香玉的香味,著迷又瘋狂的想要看清裴珩的臉,他在心裏說,“我要看清,讓我看清你的臉——”卻閉上了眼睛。

裴珩將額頭抵住姜明鈺的額頭,接著蹭了蹭鼻尖,開始接吻。

這是他吻掉那滴眼淚後,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姜明鈺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用一種新奇而羞怯的情緒敞開自己,再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一種共同的默契,他們怕驚醒對方似的,在這個夢一樣的夜晚,只用呼吸表達自己。語言是文明的標志,而他們要像最原始的野獸那樣交|媾。

八歲的時候,裴珩幫他系鞋帶,九歲的時候,裴珩教他做手工作業……從互相糾正拉丁語發音,不服輸地嘴硬堅稱自己才是對的,到生物實驗課解剖鯽魚。他們相互摸索,生澀都到嫻熟。

以至於姜明鈺有個理所當然的念頭,這是他從小到大,天然如此認為的。

既然裴珩教過他那麽多東西,為了負責,這種事情,現在理應以及必須由裴珩繼續耐心地一直指導下去。

裴珩用膝蓋頂開姜明鈺的腿心,繼續吻他。從朋友可以吻的臉頰,到朋友不能觸碰的地方。

時輕時慢、或輕或重的讓姜明鈺無所適從地手忙腳亂。

他的睡衣和褲子扯散了,裴珩卻不肯幫他脫,松垮套在他瘦削柔韌的少年軀體上。

姜明鈺的身材很薄,骨肉勻稱的一雙腿又白又長,裴珩親他幾下,姜明鈺就感覺自己渾身發軟到失力。身體動不了,很奇怪的反應,像主動投降。他側過臉去,胸口起伏,雙眼失焦地小口呼吸,頸側一枚濕漉的吻痕像瞄準鏡上的十字點。

裴珩再覆蓋上去,留下一個更深的牙印。

姜明鈺覺得熱,他有點不想貼著裴珩了,剛朝著裴珩伸出雙手,他想要推拒的手被裴珩抓緊按住,幾乎是整個人朝後陷在裴珩懷裏的姿勢。嚴絲合縫地貼蹭了一下。他夾緊雙腿,驚燙得要尖叫,裴珩去捂他的嘴。

呼吸輕飄飄地和裴珩纏在一起,意識此刻起混沌,姜明鈺昏頭地湊過去,主動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裴珩的手心。引誘到裴珩掐著他的臉再次吻上來,他出爾反爾地深|喘|著去推。

剔透月光下,粉白的臉,黑而濕的眼睛,姜明鈺這張純真漂亮的臉透出一種色彩紛呈的美感。

他是愧疚的。

裴珩不知道未來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可姜明鈺是知道的。

裴珩未來會不會後悔,覺得做了一件錯事?

姜明鈺的心不安地怦怦直跳。

一種莫名的恐懼開始後知後覺地席卷他。

會滿足嗎,會覺得我不夠好嗎?

他豁出去地想,等會不管裴珩要對他做什麽,他都絕不會對裴珩說不的。

姜明鈺將臉埋進枕頭,任由裴珩在他身上摸索,被翻過來的時候,身體幾乎繃直到打顫,幾縷汗津津的頭發貼在臉邊,他乖到這一次學會自己伸手捂住嘴,只微微睜大那雙美麗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裴珩。好像在求,又好像在討饒。色|得|要|命。

裴珩盯著他很輕慢地翹了一下嘴角,抽過床頭的餐巾紙,把臉上的東西擦掉,姜明鈺看得臉更紅,輪到他想道歉,裴珩起身去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裴珩關掉水龍頭後,穿好衣服出了門。

姜明鈺想叫住裴珩,他不敢問,好難以啟齒。

用被子把頭悶上,恨不得自己就這麽暈過去。

是不是覺得和他做這種事好沒意思?

做到這種程度了,為什麽不繼續做下去。是他不夠sao還是他還不夠主動?裴珩難道不知道,第一次他能放任到這種程度,明明已經很了不起了。

姜明鈺想裝出生氣的樣子,將臉一扭,想到裴珩是直接走了,根本看不到他硬撐出來的樣子,差點要委屈的再哭起來。

他一會兒又羞又怒的想,裴珩憑什麽這樣對他,一會兒難過地考量自己是不是還不夠好吃。

不知道裴珩離開了多久,他在焦灼中睡著,又驚醒過來。

裴珩帶著夜晚的濕氣走進房間,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裏面是三盒味道不一樣的安全套,和一束桔梗花。

選擇權現在給到姜明鈺。

他遲疑了一下,伸手去拿那束花。

裴珩等了一會兒,看到姜明鈺茫然的拿著花,很天真的仰臉看著他,嘆了一口氣,拿起放在最上面那盒草莓味的。

……

姜明鈺以為裴珩還想再做,趕緊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累得睡著,畢竟天都快要亮了。他假裝得很真,先瞞過了自己,很快真的睡著了。

裴珩靜靜地看著他,即使只是黑暗中朦朧的輪廓。

過了一會兒,他俯下身來,吻了吻姜明鈺柔軟的小腹,將臉靠在了他的胸口。呼,吸,心跳的頻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