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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終章(正文完) 這場震動三界的仙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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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終章(正文完) 這場震動三界的仙魔之……

龍霖受傷了。

——他哥做的嗎?

白亦想見龍霖, 現在、立刻、馬上,想確認他的傷勢,想觸碰他的溫度, 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證明他是否還安好。

可他不能擅闖天界。

理智和瘋念在腦子裏撕扯,最終,他想起了雲邃上仙曾給過他的信物, 一枚青玉令符, 當年他搬進啟祥殿時, 雲邃隨手拋給他, 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說:“要是龍霖欺負你,就用這個喚我。”

白亦把令符捏碎,他等了很久。

雲邃出現時, 抱著手臂,懶洋洋的, 眉梢微挑:“狐貍精, 你喚我做什麽?”

白亦喉嚨發緊:“雲邃上仙, 你能帶我去見龍霖嗎?”

雲邃眼底的不爽幾乎溢出來,還是開口說:“他最近……怕是有些焦頭爛額吧。”

白亦緊張說:“他到底怎麽樣?”

雲邃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你還是這麽喜歡他?緊張他?真沒出息。”

白亦面露哀求:“上仙, 你就幫幫我吧,好歹以前我也在你手底下做事。這樣吧,我讓龍霖把你從他那兒搬走的東西還給你, 好不好?”

雲邃的表情微妙地松動了一瞬。他瞇起眼睛打量白亦,忽然嗤地笑出聲:“行吧。”

他袖袍一拂,一道清光籠住白亦周身。

“誰讓我是個好人, 我帶你見他。”

妖氣被仙術遮掩得滴水不漏。

雲邃扔了件素白外袍過來,讓白亦扮作隨從跟緊了,丟了可不負責。

雲邃帶著白亦踏上九重天時, 天色正沈。仙霧繚繞間,他指尖一擡,一道淺淡的流光覆過白亦面容,連帶著周身氣息都斂得幹幹凈凈,仿佛真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仙童。

可越靠近啟祥殿,雲邃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不對勁。

殿外層層疊疊圍滿了天兵,銀甲冷光森然,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這哪裏像是龍霖在受傷休養?分明是……幽禁。

雲邃一把扣住白亦手腕,轉身就要走。

“雲邃上仙。”

一道聲音涼涼地截住去路。天帝身邊那位最得力的仙官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面上含笑,眼底卻很涼:“天帝請兩位一聚。”

雲邃面上卻仍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好吧,天帝有請,豈有不去之理。”

他側身將白亦擋了擋:“只是我這小童粗鄙,沒見過世面,帶過去反倒沖撞了天帝。”

仙官一句“難道上仙想違抗天帝的命令”輕飄飄地落下,驟然勒緊了空氣。雲邃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底那點慣常的散漫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鋒利的寒意。

他早該想到的。

天帝終究還是對龍霖出手了。

這些年來,九重天看似風平浪靜,雲海依舊翻湧,仙樂裊裊,可誰都心知肚明,四位曾經的上神,正被一寸寸剝離權力的中心。

天帝的手段並不激烈,甚至稱得上溫和。每一次仙宴上恰到好處的冷落,每一道不著痕跡的調令,每一回看似無心的權責削減。

龍霖的啟祥殿倒是最後冷清下來,只因龍族祖輩守護著往生河。

上神之位仍在,卻已名存實亡。

雲邃眼睜睜看著白亦被帶走,握緊了拳卻無能為力。

九重天的淩霄殿比傳說中更森冷。白亦被推搡著跪在玉階下,膝蓋撞上冰冷的雲磚,他挺直了背脊。

天帝就坐在那至高之處,垂眸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麽骯臟的螻蟻。

“你就是龍霖下凡渡劫遇到的那個妖物?”

白亦擡頭,正對上天帝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那裏面盛著輕蔑,盛著厭惡,還盛著某種更隱秘的、近乎扭曲的興味。

天帝身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老態,銀發如霜,眼角刻著幾道象征歲月沈澱的細紋,不過是另一種威懾。

天帝忽然擡手示意天兵退開。

他緩步走下玉階,衣袍拂過地面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卻讓白亦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上神也不過如此。”天帝輕笑一聲,像在評估一件劣質的贗品,“也還是會被這等凡塵魅惑之物所勾引。”

白亦並不答話,

天帝繼續開口說:“知道嗎?真龍上神為了你,向我請辭,說要帶你隱退。“

白亦始終不發一言。

天帝的聲音在淩霄殿內回蕩:“我早已明令,仙族不得與妖物通婚。龍霖以為,得了上神傳承,就能淩駕天條之上?”

天帝口中的“關口”是往生河畔戰雲密布,魔族大軍壓境,而龍霖正是橫亙在兩界之間最後的屏障,天帝不允許他此刻抽身而退。

“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對的?”白亦妖瞳裏閃著諷刺,“現在這一切,不過是你親手種下的孽果。”

天帝的目光像在看什麽骯臟的東西:“下界妖物,也配談論天理?”

他袖袍一揮,白亦頓時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隨後他就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寸寸種下咒:“你們貪婪成性,最擅蠱惑人心。本座所做一切,皆為九重天。”

咒印烙下的瞬間,白亦只覺得心臟被一寸寸凍僵。

那種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血脈最深處漫上來的寒意。

“帶下去,別傷他。"天帝轉身時,玉冠垂下的珠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可是請動龍霖的......良藥。”

當禁錮松開時,白亦跪倒在地。指尖觸及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地蠶食他的妖丹,

“你身上被我種下了雪咒,我隨時可以要你的命。”

當白亦被送回啟祥殿時,天兵說得恭敬,說是送回神殿裏走失的小童。

龍霖早已得到命令等候在殿外,白亦手臂被環住時帶著熟悉的溫度。

龍霖在探查到他體內咒印的瞬間驟然收緊,白亦能感覺到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虛弱,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龍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寒霜。

“你沒事吧?“白亦指尖揪住龍霖的衣襟。

龍霖將白亦摟住往殿內帶,下頜線繃得死緊:“我沒事,我是故意受傷,故意抗命……可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白亦:“我擔心你啊,沒有你的消息……我是不是成了你的負擔?”

龍霖怎麽舍得責怪白亦?突然中斷的信件,杳無音訊,換作是誰都會憂心如焚。

龍霖將人整個圈進懷裏,下巴輕輕蹭過白亦發頂:“累了就睡會兒吧。”

白亦確實倦極了,他擔憂得幾日幾夜都沒睡好,如今哪怕很糟糕,可看見龍霖,他還是覺得心安。

“我被天帝下了咒。”

龍霖說:“無礙。”

白亦便真的信了。

床榻間還殘留著龍霖慣用的香薰,白亦蜷在錦被裏,呼吸漸漸平穩。龍霖坐在床邊,他指尖凝起一點金光,小心翼翼地探向白亦心口,卻在觸及雪咒的剎那,看見睡夢中的人猛地蹙眉,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唔......”白亦無意識地掙動,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

龍霖慌忙撤手,那道金光碎成星屑消散在空氣裏。

白亦突然睜開眼,手指死死攥住龍霖的袖口:“你別去往生河,我沒事的。”

龍霖握住他冰涼的指尖,將顫抖的指節包進掌心,拇指蹭過對方泛紅的眼尾,又重覆了一遍,不知是在說服誰:“我知道,一定會沒事的。”

白亦:“多痛我都可以忍受的,你別去往生河,我不想看到你我哥相殘。”

龍霖沈默了很久說好。

那之後,白亦便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沈睡。

往生河畔,天地變色。

龍霖立在懸崖邊,一身玄色錦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是列陣的天兵,銀甲反射著慘淡的天光。

而對面——

魔尊立於魔獸之首,那畜生獠牙森白,尾巴掃過之處山石崩裂。黑壓壓的魔物大軍在他身後蠕動,像一片汙濁的潮水。

“靜竹公主呢?”

魔尊輕笑一聲,指尖隨意一擡。藤妖夏玲瓏便從陰影中現身,血藤纏繞間,一個藤籠緩緩升起。

籠中的靜竹早已不覆往日驕傲。白衣被血浸透,淩亂地貼在身上。她倚著藤條,可那雙眼睛讓龍霖心頭一震,他認識靜竹百年,從未見過她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裏面空得可怕,仿佛已經死過一回。

靜竹的眼神已經變了,原本清亮的瞳孔蒙上一層血色,眉間隱約浮現魔紋,她半倚在籠中,像朵被強行染黑的白梅。

“你想要怎樣?”龍霖看著他。

白珣微微仰頭,黑發在風中狂舞:“仙族撤離往生河。”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晦暗的天空:“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我們過夠了。”

“做夢。”

白珣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上神,上次的傷養好了嗎?”

他忽然蹲下身,手掌猛地按在魔獸頭頂,五指如刀,直接刺入那畜生的皮肉。魔獸發出震天嘶吼,卻在頃刻間血肉消融,只剩一具森白骨架轟然倒塌。魔尊站在骷髏上,衣袍無風自動:“今日,我要血洗天界。”

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龍吟,震得雲層翻湧。擡頭望去,兩道身影在空中纏鬥,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目的光,仿佛要把這方天地生生劈開。



龍霖原以為白亦會安靜地沈睡,直到被安然送回狐谷。

可床榻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司晨嚇得差點打翻藥碗,瓷盞在托盤上磕出清脆的聲響。白亦的瞳孔還蒙著一層未散的霧氣,卻已經坐起死死抓住他的手問:“龍霖呢?”

司晨和司命對視一眼,話在嘴邊打了幾個轉。

白亦笑容又冷又苦:“他討厭我瞞著他,可是他又何嘗不是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我。”

“龍霖是對你好。”司晨開口說,“等事了結,他自會來找你。”

“了結?”白亦反問,“怎麽個了結法?”

司晨一時竟然無言。

正僵持間,往生河的戰報便傳來,仙魔鏖戰兩晝夜後,龍霖突然調轉方向,直指天帝。天帝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讓天界人心渙散。龍霖當眾立誓不傷同僚,只要天帝性命。

如今那往生河畔,已成修羅場。

血霧像一層永不散去的紗幔,將整片河岸籠罩在暗紅色的陰霾裏。

河水中沈浮著破碎的兵刃,偶爾泛起的氣泡帶著腥味。岸邊焦黑的土地寸寸龜裂,裂縫中不時竄出幾縷未熄的魔火。

沒人敢靠近這片死地。

沒人知道誰還活著,誰已經化作河底又一具枯骨。

司晨萬萬沒想到白亦還能跑。

那具身體明明已經在睡夢中熬過兩輪雪咒,龍霖執意要取天帝性命,正是因為這道無解的死咒,除非下咒者魂飛魄散,否則只要下咒者催動雪咒,中咒者終將一天會血液凝固而亡。

白亦拖著疲憊的軀殼來到往生河時,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仙界旌旗半埋在血泥裏。

他知道這場不死不休的廝殺,可能會吞噬他生命中最重要兩個人。

白亦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料,他不能接受就這樣被蒙在鼓裏,不能接受在沈睡中失去一切。

哪怕要親眼見證最殘酷的結局,他也要親眼看著。

白亦一步步踏入往生河,冰冷的河水漫過膝蓋,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骨髓。水中漂浮的怨靈纏繞上來,又被淩厲的靈力震碎,化作黑煙消散。

白亦的腳步沒有停頓,劍鋒劃過水面,帶起一道血色弧光,直到上了岸,白亦已經分不清衣服下擺到底是自己的血還是水裏的血,對岸的熊形魔獸咆哮著撲來,獠牙上還掛著碎肉。白亦反手一劍劈下,劍氣將魔獸生生劈成兩半,汙血濺在蒼白的臉上。

戰場中央,對峙的場面詭異而慘烈。

天帝周身環繞著金色法陣,身後眾仙結陣護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

白珣腳下堆積著幹枯的屍骸,那些被吸盡精血的軀殼鋪滿地面,龍霖現出真身,巨大的龍軀盤繞在白珣身後,龍鱗上布滿傷痕,卻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靜竹已經在籠中昏死過去。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陣微弱的口哨聲飄了過來。

白珣猛地睜開眼睛。

那調子很輕,斷斷續續的,瞬間將白珣拉到了過去。

“怎麽,又被欺負了?”少年白珣蹲下身,指尖輕輕擦去小狐貍臉上的淚痕。年幼的白亦抽噎著:“他們……他們說我比女孩子還膽小……”

白珣忍不住笑出聲:“人家女孩子也不會被蟲子嚇哭啊。”

小狐貍的耳朵耷拉下來,聲音更小了:“我只是……只是覺得惡心,他們還笑我是……沒爹沒娘的小野狐,哥哥,我不是!對不對。”

少年白珣摸了摸白亦的頭說對,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骨哨,鄭重地掛在弟弟脖子上:“記住,以後誰再欺負你,就吹這個,無論多遠哥哥都能聽見,一定來幫你。”

記憶中的小狐貍緊緊攥著哨子,用力點頭時,絨毛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多遠都能聽見嗎?”

“多遠都行。”

白亦被一條蛇形魔獸纏繞,幾乎快要窒息的時候,那蛇獸被一股力量震退,龍霖將白亦摟進懷裏:“誰讓你來這裏的,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白亦看見龍霖的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雙臂摟住他:“多危險我也要和你們在一起。”

龍霖將白亦死死扣在懷中。他的下頜抵著白亦的發頂,龍鱗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仿佛這樣就能把懷中人揉進骨血裏保護起來。

不遠處,第二輪廝殺已然爆發。

天帝的劍光如銀河傾瀉,每一道都帶著摧山斷海之勢。白珣的魔氣化作萬千鬼手,從地底裂隙中咆哮而出。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整個往生河的水都被震得沖天而起,又在半空凝成血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旁人根本插手不進半分。

靜竹就是在這時掙脫了藤籠。

她像片殘破的白羽,令所有人都沒想到地擋在白珣身前。天帝那道本該洞穿魔尊心口的金光,就這麽沒入了她的後背。

鮮血噴濺在白珣臉上時,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而就在這瞬息之間,白珣的魔爪也已經穿透了天帝的胸膛。

兩敗俱傷。

靜竹緩緩滑落,被白珣接在臂彎裏。她的手指顫抖著撫上白珣的臉,指尖的血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拖出長長的紅痕,氣息微弱:“你真的......好恨......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聽......”

“終是我對不起你,所以只能以命償命了,結束吧。”

白珣說:“不是的……”

當初白珣被眾仙圍剿時,靜竹也被幾位仙官團團圍住。他們身著素白道袍,手持玉簡,口中念念有詞地告訴她,身為神女,大道在前,不該為兒女情長所困。

天帝冷眼看著靜竹:“你被妖物所惑。”

靜竹讓他們滾開。

那些仙官便在她耳邊頌念經書,強行灌下忘情水。白珣同人廝殺了多久,他們就將她困了多久。靜竹捂住頭顱尖叫,發髻散亂,珠釵墜地,那支翎鳳釵也不知落在哪裏了:“我不是神女!不是!”

可當她再次睜眼時,眸中只剩一片空洞。

她忘了與白珣的一切,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執念,妖族當誅。

那場神女劫,她終究沒能渡過。修為停滯在瓶頸,再難寸進。後來君父命她修習清心道,只為壓制心底翻湧的殺意。

靜竹曾無數次思索緣由,可所有人都只說她渡劫失敗,只等下一場劫數。

記憶像被生生剜去一塊,怎麽都想不起關鍵。

而龍霖得授上神傳承時,竟未曾經歷天劫,這因果輪回,遲早要還。於是出於好奇,她隨龍霖他們一同下了界,司命拿著命薄看著她欲言又止,說公主不如體驗一下情劫。

初見白亦時,靜竹恍惚,不知何時她好像見過與他相似的眉眼。

可再細想,只覺得難受。

靜竹在白珣臂彎裏緩緩闔眼,唇角凝著血珠,卻終究沒給天帝留只言片語。

往生河的水汽漫上來,打濕了她散落的發絲,已沒了氣息,天帝緩緩跪倒在地。

這場震動三界的仙魔之戰,最終帶走的不僅是天帝的性命和他唯一的女兒,當硝煙散盡,河畔橫陳的屍骸中,還有白亦再也喚不醒的兄長。

龍霖的手掌覆上白亦的雙眼,他能感覺到掌下的肌膚在發燙,淚水浸透了他的指紋,卻怎麽也止不住那決堤般的悲傷。

河風卷著血腥味掠過,龍霖將人往懷裏按得更緊了些,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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