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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使命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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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使命 等我回來

龍霖反手將長劍遞還給白亦。

夏玲瓏被困在陣法中央, 縛妖索深深勒進腕骨,血珠順著蒼白的皮膚滾下來,在青石地上洇開幾星刺目的紅。她垂著頭, 散亂的長發掩住半邊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像是疲倦至極, 又像是根本不屑擡眼。

妖界向來沒有天界那套森嚴的等級, 九重天上層層壓著仙君、天帝、上神, 連三界生靈都要分個尊卑貴賤。這裏混沌無序, 卻也自由得近乎殘酷。

白亦接過劍,指尖在劍柄上摩挲了一下,轉頭看向陣法中沈默的女人:“怎麽處置她?”

龍霖的目光落在夏玲瓏身上, 像在審視一件死物,聲音沈冷:“先關著, 我還有事要審, 她那人族同夥我會讓人去尋。”

夏玲瓏聽到人族的時候才是活了過來:“是我脅迫他做的, 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龍霖:“有沒有關,把人抓到不就知道了嗎?”

夏玲瓏看著他們, 那雙眼睛裏藏著的絕不是屈服,而是更鋒利的東西。

龍霖審問完夏玲瓏,石室裏只剩下陣法運轉時低沈的嗡鳴。夏玲瓏長發散亂地垂落, 唇邊還帶著一絲未擦凈的血痕,眼神卻冷得像冰。

白亦站在幾步之外,沈默地看著她, 龍霖走過來:“這陣法只有我靠近才不會被驚動。”

他說罷頓了頓,側眸瞥向白亦,“還有你也除外。”

白亦一怔, 擡眼看他。

“因為你身上帶著我的龍息。”

白亦耳根一熱,他自然懂龍霖說的是什麽。

他們從那荒淵中脫身,尋到一間荒廢的小屋暫作休整。屋內灰塵浮動,窗縫漏進幾縷慘淡的光,照在龍霖肩上一道猙獰的傷口上,那是被毒藤刮傷的,暗紅的血漬浸透了半邊衣料,連上神之軀都無法自愈。

白亦跪坐在他身前,指尖沾了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邊緣。血還在往外滲,他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不自覺地發顫:“疼不疼?”

龍霖沒回答,只是盯著他緊繃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低笑了一聲:“白亦……你準備謀殺親夫,是不是?”

白亦聲音都軟了幾分:“很疼嗎?”

白亦從未見過龍霖喊疼示弱的樣子。這人向來是刀鋒淬血也面不改色,可此刻肩上的傷猙獰刺目,哪怕勉強止了血,仍透著幾分觸目驚心。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龍霖的臉,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能伸手把人攬進懷裏,像哄孩子似的低聲道:“那我抱抱你。”

龍霖忽然笑了,眉梢一挑,眼底那點戲謔藏都藏不住:“騙你的。”

白亦擡起手想打他,可最終只是輕輕落下,指尖蜷了蜷,聲音裏帶著點委屈:“……不要逗我。”

龍霖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笑意更深,嗓音卻放軟了:“好,不逗你。”

司晨同龍霖商議,魔族已逃竄至人間,此事必須盡快告知九重天,更何況靜竹公主下落不明,局勢愈發棘手。

龍霖點頭應下,只道:“你先回去,將消息帶到。”

司晨皺眉看著龍霖握著白亦的手:“那你呢?”

龍霖神色淡淡,語氣理所當然:“養養傷。”

司晨嘴角抽了抽,表情一時難以言喻。

白亦對白家兄弟吩咐,讓他們把幾個狐族少女先把人送回狐谷,好生安置。

白東疑惑:“少谷主,你不跟我們一起走?老祖宗交代過,我們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您……”

白亦面不改色:“這事還沒查清,我得跟上神繼續追查。回去告訴老祖,這是正事。”

龍霖指尖漫不經心地蹭過白亦的手背,被他一巴掌拍開。

白東眼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湊近白亦,聲音壓得更低:“少谷主,要不您還是跟我們回去吧?都說神族……”

白亦說我已經決定好了。

等人走了之後。

“你很怕你們那個老祖宗?”龍霖忽然開口,嗓音裏帶著點玩味。

白亦抿了抿唇,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藏劍山莊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老板和老板娘憑空消失,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很快,當初逃出去的少女裏有人指認,夏玲瓏就是那株抓走她們的藤妖。憤怒的妖眾幾乎將藏劍山莊掀了個底朝天,瓦礫飛濺,梁柱傾塌,昔日的繁華山莊在怒火中化作一片廢墟。

狹小的屋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面上,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白亦整個人趴在龍霖懷裏,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衣襟上的暗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從在九重天給雲邃當差的那兩年,到後來回到狐谷修行的日子,瑣碎的往事像細碎的星子,一顆顆從他唇邊漏出來。

龍霖忽然擡手,修長的指間憑空出現一張泛黃的契書。白亦一怔,低頭看清內容,那是他當年與雲邃簽下的契約。龍霖指尖一搓,契書化作細碎的金光消散在空氣中:“他這麽欺負我的人,我替你還回去了。”

白亦眨了眨眼,想起從司晨那裏聽聞的消息,雲邃上仙因莫名背上的巨額債務,不僅變賣了宮殿,如今還要去其他上神座下當差抵債。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其實……雲邃上仙有時候還挺好的。”

龍霖忽然捏住他的臉頰,在白亦唇上啄了兩下,嗓音裏含著警告:“不許提他。”

白亦被這樣直白地盯著,幹脆把臉埋進龍霖的頸窩裏,聲音悶悶地妥協:“……好吧。”

龍霖的手掌覆在白亦後頸,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細嫩的皮膚:“等解決完魔族的事,我就去狐族正式拜訪。”

白亦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困惑。龍霖的手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不願意?”

白亦腦海裏已經浮現出老祖宗拄著拐杖、氣得都要暈厥過去的模樣,讓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龍霖看著他這幅模樣,忽然低笑一聲,手指順著後頸滑到他耳垂,輕輕捏了捏:“你怕什麽?”

白亦被他捏得耳根發麻,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老祖宗會氣暈的......”

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撒嬌又像抱怨。

龍霖忽然從懷中取出那顆浮靈珠,指尖輕輕摩挲著珠面:“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拿顆珠子就把我打發了?是不是?”

話音未落,他已將珠子放進掌心裏。

白亦手指微蜷,下意識就要推拒:“我不要,這是我給你的東西,當初......是給你賠罪的。”

龍霖無可奈何說:“傻瓜,那我再反送給你好不好?”

見白亦還要開口,他又補了一句:“我要來沒多大用,你先替我收著。”

白亦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慢慢攏住手心。

龍霖忽然擡手撫上他心口:“反噬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白亦搖搖頭,“那日......在啟祥殿泡過藥浴之後就好了。”

白亦還是更在意魔族的事:“魔族就非除不可嗎?把他們關起來不行嗎?”

龍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意:“幾年前新魔尊向天帝下戰帖時,就擺明了要開戰,當時不知為何突然收手,如今荒淵就是他在人間開的門。他的野心不止魔界。”

白亦:“就非得你做這件事嗎?”

他被龍霖攬進懷裏,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龍霖呼吸掃過他耳尖:“擔心我?”

白亦悶悶地點頭,發絲蹭過對方下頜。

龍霖扣住他的五指,指縫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你相公也很厲害的,真龍一族生來就承繼萬年修為,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守住往生河,防止魔族作亂。”

“歷任魔尊最終都會在廝殺中癲狂而死,但如今這個……”龍霖喉結滾動了下,“越來越清醒。”

天生為魔,或是墮落成魔,在世人眼裏都一樣面目可憎。

白亦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後才開口說:“你想去看看我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嗎?”

語氣帶著期待。

暮色四合時,白亦讓龍霖收斂了周身威壓,牽著他的手從狐谷最隱蔽的側道溜了進去。石板路上落著細碎的桂花,踩上去沙沙作響。

白亦的小院藏在竹林深處,伺候的小狐貍正打著盹,乍一見龍霖驚得差點現了原形,被白亦眼疾手快地捂住嘴:“他是我朋友。”

白亦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廊下的風燈隨之搖擺:“千萬別驚動老祖宗。”

小狐貍呆呆點頭,乖順地退到一旁。

白亦拉著龍霖直奔狐谷最高處的山洞,石壁上還留著幼時用爪子劃出的道道痕跡。他點燃洞壁的燭臺,暖黃的光暈層層蕩開,照亮角落裏積灰的小木馬和褪色的風車。

龍霖彎腰拾起那個做工粗糙的風車,指尖輕輕一撥,葉片便吱呀呀轉起來。

“好幼稚。”他這樣說,嘴角卻噙著笑,將風車舉到白亦面前晃了晃。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動,連那道慣常冷峻的眉峰都柔和下來。

白亦將軟毯鋪在洞口石地上,拽著龍霖的衣袖讓他坐下。他歪頭靠上龍霖的肩膀,發絲垂落時掃過對方頸側,伸手指向下方:“從這裏能看到整個狐谷。”

夜風掠過山崖,吹得他袖口翻飛,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谷底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墜入凡塵。

白亦從龍霖掌心裏搶回那個褪色的小風車,又摸出個磨損的竹哨子,在龍霖眼前晃了晃:“哪裏幼稚了?”

“難道你生下來就是這副模樣嗎?”

“哪副模樣?”龍霖任他搶走玩具。

“就是……”白亦比劃了一下,“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

白亦忽然笑起來,眼角彎成月牙:“我當初穿著嫁衣去找你,還以為你肯定不會娶我,連後路都想好了。”

龍霖:“不娶你,你真跳河怎麽辦?”

“我才不會!就是嚇唬你。”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炸開一朵煙花,照亮他驟然明亮的眼睛。

谷底的燈火更盛了,隱約能聽見狐貍們的笑鬧聲。

白亦忽然安靜下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風車葉片:“龍霖,底下全是我的親人,對了,你的親人需要我也去拜訪嗎?”

龍霖的臉頰在白亦柔軟的發絲間輕輕蹭了蹭,呼吸間都是對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沈默片刻,才低聲道:“那倒不用,我君父如今在九重天的水牢裏。”

白亦問:“為什麽?”

龍霖的目光落在遠處,仿佛望向某個遙遠的時空:“我母妃不是仙族。她是羽族的靈鵲妖。父君將她藏得很好,沒人知道我的生母是妖。”

“母妃生我時難產,我君父去南海求藥,正逢魔物蠢動。得知母妃情況危急,他權衡後還是帶人去了往生河。”

白亦感覺到掌心裏的手指突然變得冰涼,龍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母妃耗盡了靈力,生下我就......那一戰,天界折損慘重。父君覺得是自己耽誤軍情,又害死了母妃,他便自願入了水牢,說要受千年萬年的懲罰。”

“我出生後,便由幾位上神撫養長大......後來填補了父君的位置。”

白亦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他用力捏了捏龍霖的手,卻說不出話來。龍霖轉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同他說無事。

白亦望著洞外飄搖的燈火:“天界為何都那麽討厭妖族?”

龍霖擡手將他被風吹亂的額發撥到耳後:“不是所有神仙,只是天帝,據說他年輕時被妖族算計過,差點丟了帝位,後來就立了天條,禁絕仙妖通婚。”

白亦怔了怔:“那......要是我們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做神仙不就行了?”

龍霖忽然握住白亦的手,引著他撫上自己腹部,隔著一層衣料:“你知道我父君把逆鱗送給誰了嗎?”

白亦搖頭。

“龍生逆鱗,便是有了軟肋。”龍霖的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色裏,“我父君的逆鱗是我母親,所以你不必愧疚——這片逆鱗,本就是因你而生。”

白亦的指尖微微發抖,捧住龍霖的臉頰,帶著珍視:“你不要難過,我自小沒有父母......以後我當你的親人好不好?”

龍霖:“你不是有個哥哥嗎?”

白亦的目光忽然飄向洞口不遠處,那裏立著一座小小的衣冠冢,龍霖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聽見懷裏的人輕聲道:“對,我有個很好的哥哥。他叫白珣,是狐族百年難遇的天才......可惜。”

龍霖忽然收緊手臂將他按進懷裏:“沒事的,你還有我。”

“這一戰過後,至少能換幾百年太平,等我了結這些......我們就去靈山,那是我母妃的故鄉。”

白亦“嗯”了一聲。

他們就這樣依偎著看完了整個日出。當第一束陽光徹底照亮狐谷時,龍霖出了狐谷,他囑咐派人看好荒淵的夏玲瓏,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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