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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喜事 新娘並不是新娘,而是一只修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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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喜事 新娘並不是新娘,而是一只修行百……

村子出了一樁喜事,主角是龍姓書生。

那書生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才子,生得一副清雋模樣,如竹如蘭,雖說家業雕零,可那一身風骨未折,反倒襯得粗布衣衫都似籠了層月華。

當初城中舉辦盛會,那書生站在其中,一身月白風清,惹得多少閨閣女兒倚著繡樓欄桿,將一方帕子絞了又絞。

偏他是個不解風情的,滿心只裝著聖賢文章,青燈黃卷間。媒人踏破門檻的說親,都被他溫言婉拒,道是功名未就,何以家為。

今日這大紅喜字貼得滿堂生輝,可那身著喜服的新郎官,面上卻尋不出一絲新禧該有的歡愉。他立在堂前,如霜如雪,連那身鮮艷的喜服都壓不住周身的清冷。

那頂紅轎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足足停了三天三夜,轎簾上的流蘇被風吹得淩亂,蓋頭下的女子被拒顏面無存,兩次三番沖向村口的青石湖。

書生及時出現,手指扣住那截細腰,將人從湖岸邊拽回來。

不過倒也怪,那新娘子掙紮的力道大得驚人,兩個壯年村民都按不住她單薄的身子。

村民們圍著書生苦口婆心地勸說,書生最終垂下眼睫,松口應下這樁荒唐婚事。

據說這是他那早逝的父親與故友定下的娃娃親,如今故人西去,那姑娘便披紅掛彩來討要承諾。

喜婆遞上半枚溫潤玉佩,與書生箱底那半枚嚴絲合縫地拼成完整的一塊。

書生原本捏著合二為一的玉佩,卻始終不肯點頭。

他站在轎前,聲音如清泉般溫潤,卻透著不容轉圜:“在下對此婚事確不知情,如今亦無成家之念。小姐可自當另擇良配。”

轎簾微動,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啜泣,隨後,一道細若蚊吶的聲音怯生生飄出:“公子是疑我扯謊麽?”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哽咽:“先父生前最重信義,臨終前千叮萬囑,定要尋到龍家......我這般未出閣的女子,今日大張旗鼓地做到如此地步,若公子執意不認......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只是沒想到這女子說到做到。

書生唇線緊繃成一道弧,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半枚玉佩,遠處傳來喜鵲的啼鳴。

最終在新娘跳了幾次河未遂之下。

這場婚事敲鑼打鼓地張辦了起來。

書生父母早逝,堂前只餘兩塊烏木牌位靜立。

紅燭高照間,眾人這才驚覺,那新娘身量比尋常姑娘家高出不少,喜服下擺幾乎曳地,卻掩不住那一截纖細腰身。

書生將“她”從轎中攙出時,新娘子冰涼的手指立刻緊緊纏上來,像是怕他後悔。

書生略顯僵硬地引著她往內室走去,大紅喜袍下的肩背繃得筆直。新娘亦步亦趨地跟著,裙裾掃過青石地面。

忽然一陣穿堂風過,掀起蓋頭一角。新娘慌忙去按,卻已遲,半張玉顏倏然顯露,肌膚如新雪初凝,唇若點朱,眼尾一抹緋色比嫁衣還要艷麗三分。

在場眾人霎時屏息,連喜樂都漏了半拍。

那驚鴻一瞥的容光,恍若九重天上的仙人不慎墜入凡塵,教人疑心多看兩眼都是褻瀆。風止蓋落,餘韻卻久久不散,只剩滿堂紅燭還在劈啪作響。

自此,十裏八鄉都傳遍了龍書生娶了位天仙般的娘子,那些艷羨的私語不停歇。

洞房內,紅燭淚垂,燭芯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書生被喜宴上的鄉親灌了許多酒,玉白的臉頰染上薄紅,可那雙清冷的眸子卻不見半分喜色。

新娘子端坐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床榻上,聽到腳步聲臨近時,慌忙將啃了一半的果核扔在地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大紅喜帕。

書生在“她”面前站定,卻遲遲沒有動作。

屋內靜得能聽見燭淚滴落的聲響,兩人的呼吸一深一淺,在滿室暖香中交織。

直到紅燭燃去半截,書生才緩緩在她身側坐下。

擡手掀開蓋頭時,流蘇輕顫,露出新娘低垂的容顏。燭光昏黃,為“她”瓷白的肌膚鍍上一層蜜色光暈,新年羞怯地斂著眉眼,美得驚心動魄。

"她"只微微擡眸,眼波如秋水般在書生面上輕輕一掠,便又飛快低垂下去。

那一眼似蜻蜓點水,卻在書生心頭激起圈圈漣漪。

書生的耳尖悄然漫上一層薄紅,面上卻仍端著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只是執壺斟酒時,指尖幾不可察的輕顫,到底洩露了幾分無措。

他將盛在剖半葫蘆裏的合巹酒遞過去,澄澈的酒液映著燭光,晃出細碎的金芒。

“既已結為夫妻......”書生說到“夫妻”二字時,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今後便是榮辱與共,生死相依。”

這番話說得鄭重,偏生尾音剛落,自己先紅了滿面,連脖頸都染上霞色。

新娘子捧著葫蘆,聲如蚊吶地應了聲“好”。

燭光在新娘羽睫上跳躍,投下細密的陰影,將那雙含情目襯得愈發瀲灩。

半盞殘酒在葫蘆底晃蕩,映出兩人交疊的衣袂。

夜色漸深,燭影搖紅。

書生吹熄那對龍鳳喜燭,正欲脫衣時,卻聽得身側傳來一聲細若蚊吶的低語:“......相公,我有些害怕......”

書生輕嘆一聲,和衣躺下時,安撫般地拍了拍那人緊繃的手臂,說睡吧。

新娘蜷縮在他身旁,大紅喜被下只露出半截瑩白的指尖。

待書生的呼吸漸漸綿長,原本在他懷中的新娘子卻悄然坐起。

月光透過窗欞,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她”俯身端詳著熟睡的書生,眼底漸漸浮起幾分玩味的笑意。那雙杏眼慢慢拉長,化作狹長的媚眼,頸間肌膚下隱約有白色絨毛鉆出。一條蓬松的白色尾巴自貼身喜服下擺悄然探出,在月光中舒展開來,尾尖輕輕掃過書生搭在錦被上的手腕。

新娘並不是新娘,而是一只修行百年的男狐妖。

月色如水,傾瀉在庭院青石板上。

那“新娘子”推開木門,紅衣勝火的身影立在院中。夜風拂過,吹散了他臉上幻術——赫然是個眉目如畫的男狐妖,眼尾一抹緋色比嫁衣還要艷上三分。

他仰頭望著夜空,漫天符咒如星鬥流轉,金線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狐妖伸出纖長手指,月光下可見肌膚上蜿蜒著細碎金紋,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這可是那書生親手將他迎進來的,非是他破陣而入。

那看似文弱的書生,實則是下凡歷劫的真龍。

而修行百年的狐妖,此番幻作女兒身,披紅掛彩地演這出戲,為的不過是真龍那片能抵百年修行的逆鱗。

真龍渡劫歸位之際,正是天地靈氣交匯之時,也是他周身龍鱗最柔軟脆弱的剎那。狐妖要等的,便是這稍縱即逝的時機,好取那片能抵百年修行的逆鱗。

真龍身周三尺自有罡氣護體,尋常變幻之術近身即破。好在狐族不論男女皆生得冰肌玉骨,眼含秋水。他只需略施障眼法,將喉結藏於霞帔之下,再將身形收束幾分,便也瞧不出端倪。

只是......若那書生真要行夫妻之禮,紅燭帳暖時難免肌膚相親。屆時縱有千般幻術,也遮不住男子體態。

想到此處,狐妖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嫁衣上的金線,將鴛鴦紋樣揉出細密的褶皺,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反正他已經近真龍身了。

夜風吹得院中海棠簌簌作響,幾片花瓣落在狐妖未束的發間,恍若剛才未卸完的珠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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