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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明月 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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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明月 送花

晚霞透過窗戶照進教室, 金色大片蔓延,像茉莉花茶被打翻,灑了一地流光。

倪嘉怡趴在桌子上, 沒多大精神的模樣讓許言矚目,她才從教室外面回來,撐著桌子, 不由關心, “你怎麽了?”

現在還沒開始上晚自習,教室大部分學生都在自己幹自己的事情,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倪嘉怡越發心郁氣燥, 她擺手, 表示自己沒事。

許言卻上手摸摸倪嘉怡的額頭,在摸摸自己的額頭, 兩相對比, 也沒覺察出什麽異樣。

“你是不是頭不舒服啊?”

許言彎腰, 倪嘉怡低聲沒事,但眉眼懨懨, 她讓許言別太擔心, 兩人還在說話的時候,廣播裏傳來聲音, “現在是我們琢璞廣播最後一個環節, 祝福我來說。今天過生日的同學是高三一班的許言同學, 你的朋友潘智源為你點了一首周傑倫的《稻香》……”

廣播站的存在感太少了,除了高一高二的學生會在意一下,高三的學生大部分只當是繁忙學習生涯裏的點綴。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沒在意這件事,倪嘉怡耳朵尖, 看了一眼許言。

她當然知道今天是許言的生日,早早買下了禮物放在宿舍準備晚上給她。

廣播站的祝福我來說,算是點播歌曲環節,是學生排隊自費登記才可以播出來。

許言也聽見了,但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倪嘉怡好奇,“這是誰啊?”

許言想了想,很認真回答,“好像是學生會學習部的部員,我沒多大的印象。”

高三不任職,許言在高二下就已經選好了他們部門的繼承人,然後退去志願部部長的職位。

倪嘉怡哦了一聲,表示了解,也沒繼續八卦。

許言坐下,她拿出上午才改完的試卷修改,瞥見倪嘉怡桌子上多了一本黑色筆記本,但看邊緣,泛著黃,倒不像新買的,側目,“這個筆記本是拿來做錯題嗎?”

倪嘉怡被提醒後扯扯嘴角,目光落在筆記本的外殼上滿是覆雜,輕聲問道,“嗯,是我……”

她把棕色的那本日記重新壓箱底

她頓了頓,扶著額頭蹙眉顯然是很頭疼的模樣,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許言,我前兩天看了一本小說,但是爛尾了。”

許言詫異,“男女主死了?”

“男主沒有和女主在一起,最後選擇和妹妹在一起了。”

倪嘉怡說完,許言微微張嘴,“哪種在一起?”

“你想的那樣。”倪嘉怡組織詞語,“哥哥和妹妹在一起了。”

“好刺激!”

許言叫起來,“我想看,我想看,求分享。”

“你不覺得,很爛嗎這個結局。”倪嘉怡淡聲說著,眼底也沒有多大情緒起伏。

許言瞥了一眼倪嘉怡,斟酌,“我看小說什麽都不忌口的。”

晚霞照在倪嘉怡的臉上,許言的角度可以看見她的側臉,眼睫垂下,微微咬唇,有一些陰影覆蓋,讓她出於半明半暗的地界,整個人也帶著陰郁。

“名字我忘了,我想起來告訴你。”倪嘉怡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她擡手,腕上紅繩上的兔子讓許言撐著臉羨慕,“你這個兔子是真的金子嗎?”

“應該是吧。”

倪嘉怡下意識摸摸,想到柏檀,又像是被燙似的瑟縮一下,許言湊上前,“這個紅繩去金店買的嗎?”

“不是。是柏檀去寺廟給我求的。”

倪嘉怡說罷,許言咋舌,“肯定是為了你高考,你們兄妹倆也是互相惦記。我記得你當年也去給他祈福了吧。”

倪嘉怡摸著兔子沒說話。

許言看向筆記本笑起來,“你筆記做完可以到時候給我看看嗎?”見倪嘉怡點頭,她開玩笑,“你剛才那樣我還以為這個本子怎麽了你。”

倪嘉怡也笑,語氣輕松,“一本筆記而已。”

***

倪嘉怡高考加油前一周給柏檀打電話。

她在打電話之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打了過去。

柏檀那邊接得很快。

兩秒鐘的就接通,柏檀的聲音就從那邊傳來,溫潤如玉,“乖仔,哥哥下一周回來。”

倪嘉怡聞言下意識拒絕,“不用了。”

“哥哥想在高考的時候接你不可以嗎?”

柏檀問著,語氣驟然低落下來,倪嘉怡握緊手機外殼,“你那裏不是很忙嘛,我這邊可以自己一個人的。”

柏檀起身到陽臺打電話,寢室裏的舍友玩著穿越火線,他既怕倪嘉怡打擾,又怕自己聽不到她的聲音。

柏檀擡頭看深藍的天空,上面掛著一盤圓月,清潤的光輝亮到甚至可以看清旁邊雲的輪廓,他突然鼻子一酸,他好想倪嘉怡,他好想現在見到妹妹。

想到她,又是甜蜜又是酸澀,心被撒上檸檬汁,在每一處褶皺裏,在每條血管裏流淌傳遍全身。

柏檀輕輕問著,“你看看外面的月亮圓不圓?”

倪嘉怡說著他無聊,但還是默默走到窗戶前擡頭看,月亮很圓,她擡眸,“一輪白玉盤。”

柏檀嗯了一聲,倪嘉怡站著,半天沒說話,她聽著電話那頭的柏檀溫柔的聲音,“我好想你。乖仔,哥哥也想給你送花。”

他只說了這兩句話,一句想她,一句想給她送花,別的都沒說,沒有說自己非要陪著倪嘉怡,好像回來的唯一的目的只是回來給她送一束花。

“這麽多年,我們乖仔學習好累的。”

柏檀說著,倪嘉怡看到了窗外的向日葵,還沒開,但也長得很旺盛,綠色的一大片,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濃郁的綠色蒙了一層紗,擋住了倪嘉怡的視線。

她突然紅了眼,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我不想要向日葵。”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柏檀應和,“乖仔想要什麽?”

“桔梗花,桔梗很漂亮的。”

倪嘉怡閉眼,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她擡手揩拭,但卻源源不斷,越擦越多。

柏檀答應下來,"哥哥知道了。"

永遠都是一直以來順著倪嘉怡的包容語氣,倪嘉怡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情,眼眸含笑,流淌著溫柔的長河,包容了倪嘉怡十八年的小脾氣和任性。

她想,哥哥為什麽要寫下那一本日記,為什麽每一頁都有她的名字。

哥哥,為什麽要愛我?

倪嘉怡吸吸鼻子笑起來。

“好。”

那邊柏檀問,試探性的語氣,“嘉嘉,你哭了嗎?”

倪嘉怡笑著,語氣很輕快,想要安撫柏檀。“沒,剛才被風吹了一下。”

柏檀沈默三秒,在那頭似乎吐了一口濁氣,然後關切開口讓她別站在窗戶,以免著涼了。

“哥哥,你那天哭了。”

倪嘉怡看著月亮,在這個晚上,在這樣一個孤單的晚夜中,她和柏檀共賞一輪圓月,在兩年後,一個人在北,一個人在南,南北兩端,各不相見,她這才意識到,柏檀要去住校分開的那天晚上,他哭了。

那頭的柏檀沒說話,什麽都沒說。

倪嘉怡眼眶酸得厲害,她蹲下,沒有任何力氣拿起手機,渾身剩下的骨頭都被抽走似的。

她的手指顫抖,抖得不成樣子,倪嘉怡開了免提。

“乖仔,別難過,別為哥哥哭好嗎?你知道的,哥哥一直希望你留下的是幸福開心的淚水。”

出租屋響起柏檀的聲音。

倪嘉怡抱著自己的膝蓋,她低聲說著,“哥哥,你這些年累不累?”“很累。”

柏檀下意識說著自己的想法,仿佛自己正在和倪嘉怡正常聊天,他難得和倪嘉怡此時談心,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又怕倪嘉怡傷心難過,“但我覺得沒什麽的。”

“我也覺得好累,柏檀,我學得好累啊。”

倪嘉怡終於在此時,吐露自己的心聲,眼淚劃過她的臉頰,最終通過下頜滑落到深不見底的脖頸深處,給胸口帶來一陣涼意。

“我不聰明,所以我就一直學,我每天都很努力的學習,不管是初中還是高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哥哥,但我不管怎麽樣,都趕不上你。年級第一的位置一點也不好坐。你好厲害啊。”

柏檀沒想到倪嘉怡會這樣說,他知道倪嘉怡的真實想法,第一反應是心疼,他開口,心被攥得很緊,“我們不這麽累好不好?我學習不是為了什麽,我考的越好,考的越高,就越有錢,我們的日子就可以過得更好。你看,現在,哥哥給你包紅包,哥哥給你存存款。你還記不得記得你小時候說你想要這個想要那個。當時你哭得慘兮兮的,平時很亮的眼睛全是水蒙蒙的,抓著鏡子摔掉,結果發完脾氣又哭,因為自己照不了鏡子,當時地下商場最得你喜歡的那個鏡子很貴,要三十五,我沒那麽多錢,只能給你買三塊一個的紅鏡子。那個鏡子是塑料圓形的,你把後面的照片給撕掉了咬著玩。我總是錯過你的很多願望,不可以達到你的心意。當時哥哥沒有條件,但現在我可以了,我有很多很多的錢。我打算下一年去找我的幾個朋友一起做軟件,我不打算讀研找工作了。我們打算開個公司,到時候,哥給你買房子,給你車子。”

他說了好多的話,回憶自己的過去,說著自己的未來,從頭到尾,自始至終,他的過去現在未來一直都有倪嘉怡。

倪嘉怡聽著,眼淚決堤,泣不成聲,“哥哥,你總要,總要……”

“總要什麽?結婚還是生子?”柏檀猜到了倪嘉怡要說的話,他輕輕說著,好像早就已經打好腹稿,不急不緩,沈穩有力,“我不會的,乖仔。”

“你那個喜歡的人呢?”

柏檀頓了頓,“你還記得呢。”

倪嘉怡點頭,全心全意為柏檀著想的語氣,“對啊,哥,你別喜歡她了。上大學好好選個喜歡的女生,別說一些沒影的話。”

柏檀輕笑,似乎在那邊搖頭,語氣很無奈但也帶著甘之如飴。

他說。

“可我這輩子就認定她了,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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