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何必呢 上上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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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何必呢 上上簽
柏檀拿鑰匙開門, 進屋看了一眼，屋裏面的東西堆積得很亂，粗略一掃, 基本到處都是學習資料之類的東西，甚至在他床前都放了一堆書。
倪嘉怡並沒在家裏。
柏檀啞然失笑，放下手上的東西, 他默默蹲下, 佩服倪嘉怡有時候的整理能力也是很強，看起來歪歪斜斜搖搖欲墜的書堆，卻一直沒倒下。
柏檀安靜地收拾著家裏的東西。
等到結束之後，他給倪嘉怡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很久都沒有接通, 柏檀等到最後電話主動結束，他坐在椅子上, 將手機拿著默默無語。
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好半天, 他起身, 淡笑，掩蓋自己失望的內心, 反正已經很久都這樣了, 有什麽可以失落的。
但想這麽想，打掃衛生握著掃把的時候, 柏檀卻是冷著臉握把桿, 指尖森白青筋暴起, 但也不敢用力掃地，因為太用力會導致灰塵飛起來，會讓屋內不幹凈。
倪嘉怡開門的時候還轉頭和閔琳琳笑嘻嘻說著話，“等會我們一起做作業, 做完了我們第二天又去打游戲。”
閔琳琳無奈嘆氣，“誰不是最後一天做作業啊，你非要這麽早幹嘛？”
“鞏固知識而已。”
倪嘉怡不自覺抿唇，想到什麽，“要不你不寫，在旁邊看會電視好不好？”
閔琳琳見她這樣也軟語氣哄她，“我就是見你學習壓力太大了。好好好，我們做完再玩。”
倪嘉怡笑起來，“不寫就不寫嘛。”閔琳琳嘖了一聲，“寫寫寫，反正寫完再玩沒壓力。”
倪嘉怡開門讓閔琳琳進去，見閔琳琳沒動作，將鑰匙取下來，她還沒來得及門看屋內的情況，“怎麽不進去？”
閔琳琳臉色有點奇怪，倪嘉怡進門才知道閔琳琳為什麽那麽奇怪，出租屋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她的床上躺了一個人。
倪嘉怡拉著閔琳琳上前查看，發現是柏檀。
閔琳琳小聲用氣音問，“你哥回來了？那我走了？”
倪嘉怡臉不太自然，顯然是不知道柏檀突然回來這件事。
她見到柏檀眼底下有淡青色，躺在床上，蜷縮抓著她校服一角，側臉看起來之前更加瘦削立體。
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倪嘉怡在一瞬間有點陌生和恍惚。
開始本想喊柏檀起來的心思也歇下來，畢竟看得出來他很累。
倪嘉怡扯了扯閔琳琳的胳膊，和她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出門。
閔琳琳瞥了一眼也在狀況外的倪嘉怡，“你哥回來了，他沒和你說嗎？”
倪嘉怡搖搖頭。
“你哥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我記得他好像大二了是吧？”
倪嘉怡嗯了一聲，“是大二。”
閔琳琳本想和倪嘉怡一起待在出租屋做作業也沒了心思，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柏檀對她是笑臉，但閔琳琳總覺得柏檀全是疏離。
她甚至有種錯覺，柏檀對所有人看看似笑意盈盈，實際沒有一點溫度都沒。說他脾氣好，但在閔琳琳看來，柏檀只是不在意而已。
柏檀只對倪嘉怡不一樣。
倪嘉怡不知道為什麽閔琳琳有這個錯覺，安慰過很多次，但現在她死活要走，倪嘉怡沒法，只好讓她離開。
等倪嘉怡回家之後，柏檀還在安靜睡著。
她坐在柏檀的床邊看睡熟的他。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帶著一點陌生的疏離，和不自然的緊張。
柏檀的床只剩下一個床板，被子和被套不知道去哪裏了，可能洗了被套被芯拿去曬了。
因為自己的床沒了，所以睡她的床。
柏檀好像也瘦了點，五官沒有什麽變化，手抓著衣角，不管怎麽看，柏檀的那雙手都很好看，骨節分明指甲也修剪的很幹凈，倪嘉怡嘆氣，上前想要將柏檀的手挪開，但輕微的動作卻將他吵醒。
她才拿開校服，打算往旁邊再放放，免得打擾柏檀睡覺，就被他手握住。
倪嘉怡和他對上視線。
她的手腕傳遞著柏檀的溫度。
柏檀的眼睛帶著睡意惺忪，像是蒙了一場大霧，但卻淡定喊著她的名字，神色如常，只是聲音帶著暗啞，“你回來了。”
倪嘉怡低低嗯了一聲，見他已經清醒，開口將他驅逐，"柏檀，你起來啊。"
“怎麽不喊哥哥了？”
柏檀溫聲輕笑開口，帶著幾分自然親昵的打趣，伸手作勢想要摸倪嘉怡的臉。
面對他的註視，不知道為什麽倪嘉怡喉間一緊，柏檀的眼眸透著溢出來的溫柔，將她裹挾，她有些喘不過氣。
倪嘉怡掙開他的手，不自然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手被甩開，柏檀微微蹙眉，他凝眸，眸色暗下去，見到倪嘉怡雙手環抱擡著下巴，起身扶額，看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喃喃了一句話，倪嘉怡沒聽見，疑惑彎腰，“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柏檀輕輕揭過，見到倪嘉怡不虞神色再一次輕聲開口。
“你回來了。”
他說罷，倪嘉怡莫名其妙看他，“你剛才說過這句話了，是不是還沒睡醒？”
她伸出手在柏檀眼前晃晃，柏檀說自己醒了下床，被子散開，他疊著被子，背對著倪嘉怡，“乖仔想吃什麽？中午給你做。”
倪嘉怡咳了咳，“隨便吃什麽。你怎麽這周末回來了？”
“跟著導師出差到小談了，回來看看你。”
柏檀開口，倪嘉怡有些不自在，“那麽忙都回來，你導師沒意見啊？”
“沒，我和他說我兩年沒回家了，現在想回去看看，他同意了。”
“聽到兩年沒回家”，倪嘉怡神色更加古怪和不自然，她低聲說著，“是你自己不回來的。”柏檀自從去了q大，寒假暑期都出去打工，也沒回過家，發了過年也不回來，只是托倪許給她包五千紅包。
柏檀轉身看她，像是沒聽見她這句話，語氣很認真，“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呢？”
“手機靜音了，我沒聽見。”
倪嘉怡打開手機，發現有一個未接電話，很自然點了刪除記錄。
備註是“A”。
柏檀註視倪嘉怡的動作，又看見她給自己的備註，選擇一言不發。
兩兄妹就這樣尷尬地大眼瞪小眼。
兩年沒見，倪嘉怡卻是不知道怎麽和柏檀相處，提到電話，倪嘉怡悄悄撇了一眼柏檀，心裏泛出心虛的漣漪，想看看他的神色，但一切如常，什麽都看不出來。
倪嘉怡借口出去買調料，實際上卻是在大馬路上踱步走。
她在想自己要怎麽和柏檀相處。
倪嘉怡這兩年也沒怎麽和柏檀打電話。
柏檀考上q大的那一年暑假，兩人關系還很好。
但新的一年，倪嘉怡到學校，鋪天蓋地都是在恭喜她，炫耀她，說她哥哥很厲害。
柏檀的橫幅被掛在五中門口，光榮榜他的照片被加大，幾乎獨占一個版面。
很多新生擠著看他的照片，因為他，很多新生報名了五中。
他是很多人的偶像，每次路過他的照片都有很多人在看他，在議論他，在討論他。
倪嘉怡路過他的照片的時候，基本沒看見他的完整臉，因為總有人站在他照片面前停留。
倪嘉怡是柏檀的妹妹人盡皆知。
大家都將柏檀的光華傾註到倪嘉怡身上，耳邊什麽聲音都有，倪嘉怡被這一路壓力著走，她開始的驕傲變成了無奈，最後變成了怨恨。
她一直追逐哥哥的腳步，但始終沒有到他的那個位置。
盡管自己是年級第一，但成績卻永遠達不到柏檀的高度。
她又一次刻意在很晚的時候才離開教室，這一下，學校基本沒了人，路燈亮著，光榮榜前空蕩蕩的，倪嘉怡第一次可以看見柏檀沒被遮住的臉。
沒有平時好看，和記憶力的人差不多。
倪嘉怡摸了摸他的臉，卻莫名其妙嗤笑起來。
倪嘉怡討厭柏檀。
她不想和柏檀打電話，柏檀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舍友都在打趣，倪嘉怡很煩。
有時候倪嘉怡也在想，要是柏檀不是自己哥哥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這麽累了。
倪嘉怡知道不是柏檀的錯，但還是連坐對他有了情緒。
她故意冷落柏檀，也不過是對他的一種懲罰。
她知道，柏檀會在乎的。
倪嘉怡選擇了生疏，所有的步伐都和初中的時候重演了。
她覺得很無力，但偶爾也會覺得很愉悅，但好在柏檀也不回家，不會這麽尷尬和難堪。
倪嘉怡走在學校的大道，香樟樹被風吹過，聽見樹聲“沙沙”的時候，耳畔又一次響起沙錘的聲音。
＊＊＊
倪嘉怡深呼吸，想著柏檀估計也沒放在心上，於是上樓。
進門就聞到香味，柏檀沒有問她怎麽下去那麽久，只顛了顛鍋，翻炒幾下，倒進盤中，笑著開口，“好了，吃飯吧。”
倪嘉怡答應下來，吃完後柏檀洗碗，“我等會要出去一趟，你要跟著嗎？”
倪嘉怡搖頭，“你要去哪裏？”
“山上。”
柏檀說完，倪嘉怡看他，眼眸透著擔心，“非要去嘛？”
“對。”柏檀看向倪嘉怡，“乖仔要和我一起去嗎？”
“那你註意安全。”倪嘉怡無聲拒絕，她開口，補充道，“早點回來。”
“嗯。”
柏檀下午就回來，倪嘉怡才午睡起來，迷迷糊糊起身，柏檀已經坐在椅子上看書。
“你事情幹完了？”
倪嘉怡詢問，打算洗把臉，卻聞到了柏檀身上的味道，“你身上這麽一股香灰味？”
“我去寺廟了。”
倪嘉怡因為還沒睡醒，遲鈍哦了一聲，等冷水冰她一激靈，她才想，柏檀去寺廟幹嘛？
她沒問，柏檀也不說。
一直到晚上，柏檀在鋪床，倪嘉怡看著電視，才隨口問道，“你去寺廟幹嘛？”
“給你祈福。”
柏檀說完，倪嘉怡多看他兩眼，“給我？”
“嗯。”
倪嘉怡沒說話，她躺在床上，默默轉頭，“睡了。”
柏檀上前，倪嘉怡緊閉著眼睛，他給倪嘉怡掖了掖被角。
倪嘉怡的睫毛顫了顫。
顯然是還沒睡。
柏檀只當看不見。
過一會，他聽見了倪嘉怡呼吸的平緩聲音。
他拿出自己在寺廟求的紅線，慢慢編著，成為一根紅繩。
這個紅繩是他費盡心思求來的，編到最後，柏檀將自己去金店買的兔子一起編進去。
最後，他將這根紅繩放在桌子，拿出另一份紅線，他拿出剪刀，將自己的頭發剪下來，又走到倪嘉怡床邊，他蹲下，默默盯著倪嘉怡，只剪了一根發絲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他虔誠貪婪望著這縷如銀針般細的長發。
窗外漆黑一片，屋內只有一盞小臺燈，柏檀認真編著手上的這個紅繩，將自己的頭發和倪嘉怡的頭發都編進去。
等編好之後，柏檀拿起剪刀剪掉多餘的地方，卻恍神想到今天抽的簽，他拿著簽看了半天，旁邊住持無奈看他。
柏檀每一年都去凈水寺，住持已經見怪不怪，搖著頭，“又是下下簽嗎？柏施主，風起花易落，執手恐成空。鏡水本無痕，妄擾徒生痛。 ”*
柏檀卻笑起來，皮笑肉不笑，沈寂如水的眸子無端多了幾分愉悅，“大師，這次是上上簽。”
住持看向柏檀。
柏檀眼眸透著偏執，他和住持對視，輕飄飄說道，收斂神色，見到住持眼裏的勸阻，他挑眉話語卻帶著遺憾，“大師，你這次勸早了。”
住持嘆氣，“ 柏施主，你這次可是搖了十九次，比往年多了十次，你的執念太深了。”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住持沒說話。
柏檀自顧自說著，捧著那上上簽，攥得很緊，指腹也在細細摩挲著上面的簽文，黑眸濃重，像是黏膩的黑潭縱湧。
他笑得肩膀聳動，眼睫都沾上淚花，嘴角上翹，明明是笑，但聲音卻透著涼意，他擡手輕飄飄擦拭眼淚，“心想事成要靠事在人為。”
寺廟的念經聲在不遠處響起來，陣陣梵音，牽動人心。
“上天肯定是聽到了我的祈禱，可憐我呢。”
柏檀輕輕說道，悠悠上了三炷香。
香燒起來，火光瀲瀲，他卻絲毫不慌，漫不經心吹滅。
香煙四起，白色的煙霧暈開，沾上了柏檀衣襟。
他彎腰拜一拜，垂下的鴉黑睫羽遮住自己眼底的欲望和嘲弄，柏檀扯扯嘴角，緩緩將香插上香臺。
住持沈默看著他的上香動作，知道他是故意而為之，今年柏檀的狀態和往年都不一樣，心念罪過罪過，還是選擇開口，“柏施主，你這次上香的動作可不誠心。”
柏檀將手上的簽遞給住持。
“我自然是心誠，畢竟心誠才靈。”
住持接在手上卻沒去看簽的內容，“你不相信何苦走這一遭呢？”
柏檀盯著飄忽的香燭，沈默不語。
此時無聲，住持看向不遠處的古樹，綠色的枝幹不斷往外延伸，上面飄揚著許多紅帶子，他頓了頓，嘆息，“柏施主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
他的剪刀一歪，將他的指尖剪流血，血珠冒出來，沾到紅線上，瞬息之間，血珠隱匿於紅繩之中，泅濕一點暗色。
柏檀面不改色，細心將紅繩放好。
他舔舐著血珠，心裏卻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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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檀拿鑰匙開門, 進屋看了一眼，屋裏面的東西堆積得很亂，粗略一掃, 基本到處都是學習資料之類的東西，甚至在他床前都放了一堆書。
倪嘉怡並沒在家裏。
柏檀啞然失笑，放下手上的東西, 他默默蹲下, 佩服倪嘉怡有時候的整理能力也是很強，看起來歪歪斜斜搖搖欲墜的書堆，卻一直沒倒下。
柏檀安靜地收拾著家裏的東西。
等到結束之後，他給倪嘉怡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很久都沒有接通, 柏檀等到最後電話主動結束，他坐在椅子上, 將手機拿著默默無語。
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好半天, 他起身, 淡笑，掩蓋自己失望的內心, 反正已經很久都這樣了, 有什麽可以失落的。
但想這麽想，打掃衛生握著掃把的時候, 柏檀卻是冷著臉握把桿, 指尖森白青筋暴起, 但也不敢用力掃地，因為太用力會導致灰塵飛起來，會讓屋內不幹凈。
倪嘉怡開門的時候還轉頭和閔琳琳笑嘻嘻說著話，“等會我們一起做作業, 做完了我們第二天又去打游戲。”
閔琳琳無奈嘆氣，“誰不是最後一天做作業啊，你非要這麽早幹嘛？”
“鞏固知識而已。”
倪嘉怡不自覺抿唇，想到什麽，“要不你不寫，在旁邊看會電視好不好？”
閔琳琳見她這樣也軟語氣哄她，“我就是見你學習壓力太大了。好好好，我們做完再玩。”
倪嘉怡笑起來，“不寫就不寫嘛。”閔琳琳嘖了一聲，“寫寫寫，反正寫完再玩沒壓力。”
倪嘉怡開門讓閔琳琳進去，見閔琳琳沒動作，將鑰匙取下來，她還沒來得及門看屋內的情況，“怎麽不進去？”
閔琳琳臉色有點奇怪，倪嘉怡進門才知道閔琳琳為什麽那麽奇怪，出租屋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她的床上躺了一個人。
倪嘉怡拉著閔琳琳上前查看，發現是柏檀。
閔琳琳小聲用氣音問，“你哥回來了？那我走了？”
倪嘉怡臉不太自然，顯然是不知道柏檀突然回來這件事。
她見到柏檀眼底下有淡青色，躺在床上，蜷縮抓著她校服一角，側臉看起來之前更加瘦削立體。
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倪嘉怡在一瞬間有點陌生和恍惚。
開始本想喊柏檀起來的心思也歇下來，畢竟看得出來他很累。
倪嘉怡扯了扯閔琳琳的胳膊，和她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出門。
閔琳琳瞥了一眼也在狀況外的倪嘉怡，“你哥回來了，他沒和你說嗎？”
倪嘉怡搖搖頭。
“你哥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我記得他好像大二了是吧？”
倪嘉怡嗯了一聲，“是大二。”
閔琳琳本想和倪嘉怡一起待在出租屋做作業也沒了心思，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柏檀對她是笑臉，但閔琳琳總覺得柏檀全是疏離。
她甚至有種錯覺，柏檀對所有人看看似笑意盈盈，實際沒有一點溫度都沒。說他脾氣好，但在閔琳琳看來，柏檀只是不在意而已。
柏檀只對倪嘉怡不一樣。
倪嘉怡不知道為什麽閔琳琳有這個錯覺，安慰過很多次，但現在她死活要走，倪嘉怡沒法，只好讓她離開。
等倪嘉怡回家之後，柏檀還在安靜睡著。
她坐在柏檀的床邊看睡熟的他。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帶著一點陌生的疏離，和不自然的緊張。
柏檀的床只剩下一個床板，被子和被套不知道去哪裏了，可能洗了被套被芯拿去曬了。
因為自己的床沒了，所以睡她的床。
柏檀好像也瘦了點，五官沒有什麽變化，手抓著衣角，不管怎麽看，柏檀的那雙手都很好看，骨節分明指甲也修剪的很幹凈，倪嘉怡嘆氣，上前想要將柏檀的手挪開，但輕微的動作卻將他吵醒。
她才拿開校服，打算往旁邊再放放，免得打擾柏檀睡覺，就被他手握住。
倪嘉怡和他對上視線。
她的手腕傳遞著柏檀的溫度。
柏檀的眼睛帶著睡意惺忪，像是蒙了一場大霧，但卻淡定喊著她的名字，神色如常，只是聲音帶著暗啞，“你回來了。”
倪嘉怡低低嗯了一聲，見他已經清醒，開口將他驅逐，"柏檀，你起來啊。"
“怎麽不喊哥哥了？”
柏檀溫聲輕笑開口，帶著幾分自然親昵的打趣，伸手作勢想要摸倪嘉怡的臉。
面對他的註視，不知道為什麽倪嘉怡喉間一緊，柏檀的眼眸透著溢出來的溫柔，將她裹挾，她有些喘不過氣。
倪嘉怡掙開他的手，不自然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了？”
手被甩開，柏檀微微蹙眉，他凝眸，眸色暗下去，見到倪嘉怡雙手環抱擡著下巴，起身扶額，看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喃喃了一句話，倪嘉怡沒聽見，疑惑彎腰，“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柏檀輕輕揭過，見到倪嘉怡不虞神色再一次輕聲開口。
“你回來了。”
他說罷，倪嘉怡莫名其妙看他，“你剛才說過這句話了，是不是還沒睡醒？”
她伸出手在柏檀眼前晃晃，柏檀說自己醒了下床，被子散開，他疊著被子，背對著倪嘉怡，“乖仔想吃什麽？中午給你做。”
倪嘉怡咳了咳，“隨便吃什麽。你怎麽這周末回來了？”
“跟著導師出差到小談了，回來看看你。”
柏檀開口，倪嘉怡有些不自在，“那麽忙都回來，你導師沒意見啊？”
“沒，我和他說我兩年沒回家了，現在想回去看看，他同意了。”
“聽到兩年沒回家”，倪嘉怡神色更加古怪和不自然，她低聲說著，“是你自己不回來的。”柏檀自從去了q大，寒假暑期都出去打工，也沒回過家，發了過年也不回來，只是托倪許給她包五千紅包。
柏檀轉身看她，像是沒聽見她這句話，語氣很認真，“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呢？”
“手機靜音了，我沒聽見。”
倪嘉怡打開手機，發現有一個未接電話，很自然點了刪除記錄。
備註是“A”。
柏檀註視倪嘉怡的動作，又看見她給自己的備註，選擇一言不發。
兩兄妹就這樣尷尬地大眼瞪小眼。
兩年沒見，倪嘉怡卻是不知道怎麽和柏檀相處，提到電話，倪嘉怡悄悄撇了一眼柏檀，心裏泛出心虛的漣漪，想看看他的神色，但一切如常，什麽都看不出來。
倪嘉怡借口出去買調料，實際上卻是在大馬路上踱步走。
她在想自己要怎麽和柏檀相處。
倪嘉怡這兩年也沒怎麽和柏檀打電話。
柏檀考上q大的那一年暑假，兩人關系還很好。
但新的一年，倪嘉怡到學校，鋪天蓋地都是在恭喜她，炫耀她，說她哥哥很厲害。
柏檀的橫幅被掛在五中門口，光榮榜他的照片被加大，幾乎獨占一個版面。
很多新生擠著看他的照片，因為他，很多新生報名了五中。
他是很多人的偶像，每次路過他的照片都有很多人在看他，在議論他，在討論他。
倪嘉怡路過他的照片的時候，基本沒看見他的完整臉，因為總有人站在他照片面前停留。
倪嘉怡是柏檀的妹妹人盡皆知。
大家都將柏檀的光華傾註到倪嘉怡身上，耳邊什麽聲音都有，倪嘉怡被這一路壓力著走，她開始的驕傲變成了無奈，最後變成了怨恨。
她一直追逐哥哥的腳步，但始終沒有到他的那個位置。
盡管自己是年級第一，但成績卻永遠達不到柏檀的高度。
她又一次刻意在很晚的時候才離開教室，這一下，學校基本沒了人，路燈亮著，光榮榜前空蕩蕩的，倪嘉怡第一次可以看見柏檀沒被遮住的臉。
沒有平時好看，和記憶力的人差不多。
倪嘉怡摸了摸他的臉，卻莫名其妙嗤笑起來。
倪嘉怡討厭柏檀。
她不想和柏檀打電話，柏檀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舍友都在打趣，倪嘉怡很煩。
有時候倪嘉怡也在想，要是柏檀不是自己哥哥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這麽累了。
倪嘉怡知道不是柏檀的錯，但還是連坐對他有了情緒。
她故意冷落柏檀，也不過是對他的一種懲罰。
她知道，柏檀會在乎的。
倪嘉怡選擇了生疏，所有的步伐都和初中的時候重演了。
她覺得很無力，但偶爾也會覺得很愉悅，但好在柏檀也不回家，不會這麽尷尬和難堪。
倪嘉怡走在學校的大道，香樟樹被風吹過，聽見樹聲“沙沙”的時候，耳畔又一次響起沙錘的聲音。
＊＊＊
倪嘉怡深呼吸，想著柏檀估計也沒放在心上，於是上樓。
進門就聞到香味，柏檀沒有問她怎麽下去那麽久，只顛了顛鍋，翻炒幾下，倒進盤中，笑著開口，“好了，吃飯吧。”
倪嘉怡答應下來，吃完後柏檀洗碗，“我等會要出去一趟，你要跟著嗎？”
倪嘉怡搖頭，“你要去哪裏？”
“山上。”
柏檀說完，倪嘉怡看他，眼眸透著擔心，“非要去嘛？”
“對。”柏檀看向倪嘉怡，“乖仔要和我一起去嗎？”
“那你註意安全。”倪嘉怡無聲拒絕，她開口，補充道，“早點回來。”
“嗯。”
柏檀下午就回來，倪嘉怡才午睡起來，迷迷糊糊起身，柏檀已經坐在椅子上看書。
“你事情幹完了？”
倪嘉怡詢問，打算洗把臉，卻聞到了柏檀身上的味道，“你身上這麽一股香灰味？”
“我去寺廟了。”
倪嘉怡因為還沒睡醒，遲鈍哦了一聲，等冷水冰她一激靈，她才想，柏檀去寺廟幹嘛？
她沒問，柏檀也不說。
一直到晚上，柏檀在鋪床，倪嘉怡看著電視，才隨口問道，“你去寺廟幹嘛？”
“給你祈福。”
柏檀說完，倪嘉怡多看他兩眼，“給我？”
“嗯。”
倪嘉怡沒說話，她躺在床上，默默轉頭，“睡了。”
柏檀上前，倪嘉怡緊閉著眼睛，他給倪嘉怡掖了掖被角。
倪嘉怡的睫毛顫了顫。
顯然是還沒睡。
柏檀只當看不見。
過一會，他聽見了倪嘉怡呼吸的平緩聲音。
他拿出自己在寺廟求的紅線，慢慢編著，成為一根紅繩。
這個紅繩是他費盡心思求來的，編到最後，柏檀將自己去金店買的兔子一起編進去。
最後，他將這根紅繩放在桌子，拿出另一份紅線，他拿出剪刀，將自己的頭發剪下來，又走到倪嘉怡床邊，他蹲下，默默盯著倪嘉怡，只剪了一根發絲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他虔誠貪婪望著這縷如銀針般細的長發。
窗外漆黑一片，屋內只有一盞小臺燈，柏檀認真編著手上的這個紅繩，將自己的頭發和倪嘉怡的頭發都編進去。
等編好之後，柏檀拿起剪刀剪掉多餘的地方，卻恍神想到今天抽的簽，他拿著簽看了半天，旁邊住持無奈看他。
柏檀每一年都去凈水寺，住持已經見怪不怪，搖著頭，“又是下下簽嗎？柏施主，風起花易落，執手恐成空。鏡水本無痕，妄擾徒生痛。 ”*
柏檀卻笑起來，皮笑肉不笑，沈寂如水的眸子無端多了幾分愉悅，“大師，這次是上上簽。”
住持看向柏檀。
柏檀眼眸透著偏執，他和住持對視，輕飄飄說道，收斂神色，見到住持眼裏的勸阻，他挑眉話語卻帶著遺憾，“大師，你這次勸早了。”
住持嘆氣，“ 柏施主，你這次可是搖了十九次，比往年多了十次，你的執念太深了。”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住持沒說話。
柏檀自顧自說著，捧著那上上簽，攥得很緊，指腹也在細細摩挲著上面的簽文，黑眸濃重，像是黏膩的黑潭縱湧。
他笑得肩膀聳動，眼睫都沾上淚花，嘴角上翹，明明是笑，但聲音卻透著涼意，他擡手輕飄飄擦拭眼淚，“心想事成要靠事在人為。”
寺廟的念經聲在不遠處響起來，陣陣梵音，牽動人心。
“上天肯定是聽到了我的祈禱，可憐我呢。”
柏檀輕輕說道，悠悠上了三炷香。
香燒起來，火光瀲瀲，他卻絲毫不慌，漫不經心吹滅。
香煙四起，白色的煙霧暈開，沾上了柏檀衣襟。
他彎腰拜一拜，垂下的鴉黑睫羽遮住自己眼底的欲望和嘲弄，柏檀扯扯嘴角，緩緩將香插上香臺。
住持沈默看著他的上香動作，知道他是故意而為之，今年柏檀的狀態和往年都不一樣，心念罪過罪過，還是選擇開口，“柏施主，你這次上香的動作可不誠心。”
柏檀將手上的簽遞給住持。
“我自然是心誠，畢竟心誠才靈。”
住持接在手上卻沒去看簽的內容，“你不相信何苦走這一遭呢？”
柏檀盯著飄忽的香燭，沈默不語。
此時無聲，住持看向不遠處的古樹，綠色的枝幹不斷往外延伸，上面飄揚著許多紅帶子，他頓了頓，嘆息，“柏施主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
他的剪刀一歪，將他的指尖剪流血，血珠冒出來，沾到紅線上，瞬息之間，血珠隱匿於紅繩之中，泅濕一點暗色。
柏檀面不改色，細心將紅繩放好。
他舔舐著血珠，心裏卻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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