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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無事發生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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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無事發生 擁抱

二人走在五中的大道上, 陽光穿梭一排排香樟,斑駁灑向柏油路,倪嘉怡低頭, 小尾指別扭勾上無名指,她緘口不言。

柏檀眸色晦暗,他撐著傘, 偏向倪嘉怡那邊。他垂下眼簾遮住自己眼眸中翻湧的情緒。他當然知道倪嘉怡的小心思, 柏檀只是抿著唇,眉眼微微斂下。

倪嘉怡被柏檀戳中心思,被直白揭開,自己有些胸悶氣短, 她覺得校服領子勒著她, 不由自主扯扯領口企圖放松。

喉間也發幹發澀。

如果如果自己不在今天知道柏檀不是自己親哥的話,倪嘉怡還可以忍受, 還可以承認。

她會笑著和所有人說, 柏檀是我哥哥, 像很多年以前一樣。

倪嘉怡在初中好好學習,拼著一口氣, 不僅是為了不給柏檀的妹妹丟臉, 不讓別人說,你看, 柏檀的妹妹是蠢貨。

才不是的。

她是柏檀的妹妹, 倪嘉怡心裏藏著隱秘的心思, 她不敢和主動踏出介紹和人柏檀是自己的哥哥,因為自己和柏檀不一樣,她也想靠近柏檀追趕哥哥,朝著柏檀的步伐前進, 踩過他走過的路,慢慢跟在他的身後。

說不出口。

倪嘉怡有時候也恨自己的言不由衷,她有時候就在想,柏檀要不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因為太親密了,所有想說的話都憋在心裏,看著柏檀的那雙眼眸,倪嘉怡有時候想和他笑笑,但又覺得別扭,隨後收斂笑意,溫熱的唇卻冷淡說出傷人的話語。

哥哥,我們曾經那麽要好。

倪嘉怡感到悲哀和痛苦。

她和柏檀都長大了,很多時候很多話倪嘉怡都不能和柏檀說,她開口加深了兩人的尷尬,增加了爭吵。

倪嘉怡也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和柏檀保持距離,但哥妹長大就是要這樣啊。

沒有人告訴她不和哥哥分開,沒有人告訴她只要你自己想要幹什麽就幹什麽,沒有和她說過,倪嘉怡,你要註意分寸,你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

她只有哥哥,但哥哥也沒教過這些。

哥哥只會像大海一樣包容她,哥哥從來沒和她說過,乖仔你長大了,哥哥不可以抱你了。

她可以自由理所當然奔現柏檀,然後被他摟在懷裏,被他溫柔地拍著背,“今天想吃什麽呀?今天有沒有遇到好玩的事情呀?”

長大之後,身邊的人都在說,張北姐閔琳琳楊清月……所有她認識的,知道她和柏檀關系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說你和你哥哥不可以不需要太親密,你和你哥哥應該註意距離。

是嗎?

倪嘉怡懵懂跌跌撞撞走著,她離開柏檀的懷抱,離開那個溫暖柔和無限包容她的溫室,外面的時間,外面的人,所有人,所有事情都一一展露在她面前,好像是這樣的。

好像真的不應該和哥哥太親密。

在被楊清月奇怪眼神打量的第一眼,倪嘉怡就心虛別開眼不敢和她對視。

“不正常”。

倪嘉怡其實很害怕這個詞語。

她不想被世界以奇怪異樣的眼神對待,這會讓她回到幼兒園的時候,很多人說她沒爹沒媽好奇怪,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小孩。

其實很多人沒有惡意,只是真的好奇,但異樣目光在無形的對視中,他們的眼睛說了好多的話。

小小的倪嘉怡承受著世界給她的第一個挫折和痛苦。

那段時間,柏檀陪著倪嘉怡,倪嘉怡最後還是勇敢告訴了哥哥,尋求哥哥的幫助,倪許也出面讓那個人道歉。

但哥哥可以幫助自己一輩子嗎?

上了小學,倪嘉怡學到的人生第一課是“離別”。

她和何子樹玩的那麽好,但小學之後,她和何子樹就失去了聯系,她去了二中,他去了附小。有一次就算在街上遇見,他的身邊也多了新的朋友,她揮手打招呼,何子樹也很興奮和她聊天,介紹著彼此,後面分開他說下一次再見,但倪嘉怡再也沒遇到過他。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個時候她的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悶。

後來倪嘉怡才知道,那是“離別”下的難受和失落。

她回到家看見柏檀在家做作業,那一瞬間,倪嘉怡以為自己可以和哥哥待在一起是永遠。

上了初中,倪嘉怡學到了人生的第二課“不要特殊”。

班上有人抄作業然後被人舉報,這是大家約定俗成的事情,被人破壞,本來舉報這個行為合乎規矩,但卻不通情理,所以他被人孤立了。

雖然倪嘉怡覺得他沒錯,也幫他說了好壞,但卻被人嘲笑,“是不是喜歡他啊?你腦子不正常吧?”

帽子往倪嘉怡頭上扣,倪嘉怡想到了幼兒園的事情,但是她又沒錯,倪嘉怡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搞了一個不寫作業的活動,告訴大家可以靠抽獎不寫作業,但要是沒有抽到就要作業。

班主任手指指了半天,最終選了讓那個舉報的學生抽獎。

他抽到了。

大家都在興奮喊著他的名字,慶祝他可以抽到不寫作業的紙條,把他當成大英雄。

他的“功勞”大過他的“罪過”,所以他得到了釋放,被大家繼續接受。

在沈默的那幾秒,倪嘉怡目光看向遠處的時候。

她害怕了,她擔心反駁楊清月的話最終成為了她的呈堂供詞,被人審判。

她瀏覽所有的哥妹,沒一對像她和柏檀那麽特殊。

盡管他們本來就是特殊的兄妹。

他們沒有媽媽,爸爸長年在外,出租屋的冷夜中彼此親昵,彼此度過著對方的年月。

特殊。

鶴立雞群是成為眾矢之的的第一步。

她改了稱呼,變了語氣,可以註視到柏檀失落的眼神,她咽下嘴中的話,將眼淚落下。

哥哥,請不要怪我,是我不勇敢。

倪嘉怡擔心柏檀也會被人說不正常,她的哥哥真的人特別好,不應該被這樣說。

世界開始顛覆,新的理念生根發芽,舊的心房肆意生長,所有的藤蔓將她纏著,倪嘉怡的青春期變成了潮濕陰郁的梅雨季,但她還是舍不得剝離和哥哥的糾纏。

最終,在那個陰雨連綿的梅雨季裏她蓋著一個淺灰色的小房子,裏面住著柏檀。

時間下身體綿延的線條走向分叉口,小時候的彼此依偎變成了現在的愛在心口難開。

倪嘉怡也在怨恨柏檀。

怨恨柏檀為什麽不生疏她,還是像從前那樣,對她那麽好,對她那麽縱容。

因為柏檀是好學生,不僅有有優異的好成績,也有優秀金子閃耀般的德行。

柏檀是好人,老師說他學習認真,同學說他為人謙和,朋友說他沈穩依靠。

哥哥,你是一個爛好人。

倪嘉怡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柏檀,柏檀的側臉很優越,在夕陽照耀下,像是沈默的向日葵。

柏檀,他不是自己的親哥,如果有天事情敗露的話,倪嘉怡可以接受其他人的議論和謾罵,但她接受了柏檀欲言又止而且神色覆雜的眼神。

——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為什麽要騙我呢?”

“到了。”

柏檀停下腳步,倪嘉怡這才回神驚覺自己和柏檀已經走到了高一的教學樓。

高三的教學樓在最裏面,柏檀還要自己走一段路,他將倪嘉怡送到高一的門口,他註視著倪嘉怡,“上去吧。”

倪嘉怡嗯了一聲,要離開,她挎著包,柏檀的聲音響在身後,“記得給哥哥發消息。”

倪嘉怡回頭,柏檀站在原地溫和地笑,嘴角淺淺勾起,註視著她的身影。

他沒有想到倪嘉怡回頭,微微詫異,關切,“怎麽了?沒帶東西嗎?”

倪嘉怡呼吸一滯,奔向柏檀的懷裏,倒逆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陽光照在她的頭盯,額前的碎發飄起來。

柏檀穩穩接住倪嘉怡,單手圈著倪嘉怡的腰。

倪嘉怡的力道有點大,她緊緊抱著柏檀。

柏檀的脊背僵住,耳根燒起來,他茫然,倪嘉怡胸前的柔軟是他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柔軟。

異樣的親昵讓柏檀喉間發緊,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用力,但又像是被火炭燙到似的灼燒起來,他驚慌失措松開。

踉蹌後退一步,柏檀維持平衡。

柏檀不著痕跡擰眉。

他低頭,倪嘉怡的頭頂上的橘色小貓發卡是他親手別上去的。

他手腕上粉色發圈也開始層層纏繞,勒得柏檀又酸又痛。

倪嘉怡擡頭,不遠處的陽光照到她的臉上,她的眼眸像是波光粼粼的金色晚湖。

“柏檀,還好我們可以在一個學校。”

請原諒我的言不由衷,但我慶幸,我們,還能待在一起。

柏檀的眼裏全是倪嘉怡,他註視著倪嘉怡。

倪嘉怡笑了笑,酒窩浮現,她的眼睛很漂亮,也裝著自己,她的臉很白,像是牛乳一樣白皙細膩,柏檀看見她的睫毛像是蝴蝶一樣顫抖,投下一小片陰影。

倪嘉怡擁抱自己。

妹妹主動親近自己。

柏檀驅逐自己的奇怪感覺,擡手摸摸倪嘉怡的頭,“我也是。”

不管我再怎麽樣為你擔心,為你覺得不值得,但是你既然決定了,那我為你的開心而開心,為你的擔憂而擔憂。

倪嘉怡松開柏檀,噔噔幾步爬上樓梯在教學樓消失了身影。

柏檀將傘收好,他深吸一口氣,往高三的教學樓方向走去。

等他到了教室,正巧現在是下課時間,還沒開始晚自習,他從後門進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是垂眸盯著地板,遲遲沒任何反應,手上拿著傘也不收進抽屜。

韓序以為柏檀自有安排,結果在那裏發呆。

“你回來了?請假去幹嘛了?”

韓序敲了敲柏檀的桌子。

“怎麽請的假啊?我也想回家。”

柏檀這才如夢初醒,桌上才一個下午,已經多了四五張試卷,他拿出筆 ,隨意翻了一張數學試卷,卻再一次走神。

水筆在“檀”字逗留,洇出一個黑色的墨點,像是長睫投下的一片陰影。只是顏色越發深了。

“就是隨便請的假。你做會作業吧,下午不是布置了很多作業嗎?試卷這麽多。”

柏檀隨口一說,韓序戳戳他的胳膊,“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怎麽半天不寫?”

"筆壞了,我換一只。"

柏檀淡定拿了一只新的筆出來,然後將剛才拿的一只筆放好。

他做著試卷,像是往常一樣,只當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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