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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哥,我好疼 市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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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哥,我好疼 市醫院

出租屋內只有風扇在呼呼轉著響。

倪嘉怡坐在凳子上, 神游註視著柏檀的身影。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往常紅潤的唇色蒙上了一層白。

倪嘉怡本來想自己將碎片撿起來,但被柏檀拉著, 先火急火燎檢查倪嘉怡有沒有被割到出血,好在什麽都沒有。

他讓倪嘉怡洗完手去坐著,自己來收拾這塊的狼藉。

倪嘉怡看著柏檀幹脆利落拿起掃將碎片掃進垃圾鏟裏, 然後倒進垃圾桶,

他掃了三次,因為擔心掃不幹凈,擔心碎渣還在會傷害妹妹。

等做完這一切,柏檀朝倪嘉怡方向走去, 然後站她面前, “乖仔,你怎麽自己做飯吃?吃飽了嗎?”

倪嘉怡仰頭, 第一次這麽仔細看柏檀, 從下到上, 一寸一寸掃過,最後的目光停在他的臉上。

這一下, 才讓倪嘉怡像是被一記重錘壓下。

柏檀的五官和她長得完全不一樣, 兩個人一點,一點也不像。

倪嘉怡現在腦子很亂, 什麽情緒都有,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麽, 五味雜陳讓她腦子宕機。

柏檀怎麽可能不是她親哥?怎麽可能?!

柏檀從她記事以來就和她在一起,一直照顧她,兩個人像是在風雨中的小雛雀,在暴風雨中互相依偎, 互相舔舐,因為他們只有彼此,只剩下對方陪在身邊。

她直勾勾的視線讓柏檀感到奇怪,他發問,“怎麽一直這樣看哥哥,哥哥臉上有東西嗎?”

倪嘉怡想問柏檀知不知道她不是他的親妹。

這是個瘋狂的想法,比讓一個八十的臥病在床的老人報名馬拉松一樣突然,但,話到嘴邊,倪嘉怡不敢開口,她甚至連唇都沒掀。

她甚至只敢閉著嘴,咬著牙,她不敢開合自己緊緊關閉的兩排牙齒,讓自己的舌頭動一下。

那輕輕的動作卻重如泰山,壓得倪嘉怡緘默,像是沈默的火山,與此同時中心內部正在醞釀無言的地質運動。

她如何能開口呢?

她怎麽能開口呢?

柏檀,你知道嗎?你不是我親哥,我不是你親妹。

柏檀,你知不知道我們沒血緣關系。

柏檀,你知道你為什麽和我名字不一樣嗎?因為你不是我親哥。

柏檀如果知道還好,他如果不知道呢?那她說出來,把這個秘密宣之於口,柏檀會怎麽想呢?他會不會想自己的爸爸媽媽,也許他還有其他的親人,也許他其實真有親的兄弟姐妹,那他是選擇離開還是選擇留下?

如果柏檀離開那豈不是他們一家人都痛苦,她痛苦,柏檀也痛苦,倪許也痛苦。

那他們這個家就要毀了。

如果大家都在痛苦的裏,那她寧願自己一個人痛苦。

也許是她自私,但,她就是不願意。

柏檀就是自己的哥哥,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街坊鄰居知道,倪許知道,她的幼兒園老師小學老師初中老師知道,柏檀的老師也知道,甚至柏檀,自己都知道。

他自己也說過的——

柏樹保護其他人,柏檀保護倪嘉怡。

她不要柏檀的保護,只要柏檀待在她身邊。

爸爸說的對,有沒有血緣重要嗎?

沒有人關心那無關緊要的DNA。

至於相同的血,藏在皮膚下永遠見不得光的東西,誰可以看見?

再說了,血不都是紅色的?她的血是紅色的,柏檀的血也是紅色的,這不等於他們流的是一樣的血?

倪嘉怡痛苦掙紮且覆雜的眼神被柏檀看在眼裏,柏檀望向倪嘉怡那雙翻湧的眼眸,心也被那片海裹挾。

他拿起紙巾上前淺淺給倪嘉怡擦眼淚,溫聲道但卻帶著狠厲,“誰欺負你了嗎?和哥哥說,我去解決。”

倪嘉怡等到紙巾的觸感上臉,濕冷的眼淚滑落脖頸,侵染心口,直到全身冰涼,她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哭了。

柏檀關切的聲音響在頭頂,“乖仔,到底怎麽了?和哥哥說。”

我怎麽能開口,我怎麽能說出來。

我說不出來,也不敢說。

倪嘉怡崩潰捂著臉,指腹被那溫熱又涼透的眼淚刺到,她挪開自己的手,怔楞看向哥哥。

她一開始知道這個消息還算冷靜。

山崩之前,只會有輕微的裂縫淺淺的搖晃,但後面,才是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所有的記憶都開始走馬燈,她和哥哥待在一起多久了?她十六歲生日快到了,這也意味著,她和哥哥待在一起十六年了。倪許不是她最親的人,柏檀才是。哥哥才是她最親的那個人。

怎麽能面對,怎麽能接受。

腦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緊繃後措不及防斷裂。

“嘣——”

一瞬間她哭得昏天黑地,倪嘉怡發聲大哭,胃也跟著痙攣,痛感來襲,她撲到柏檀懷中,奔向這個庇護所、幸存區,她抱著柏檀,“哥!哥!”

她的聲音嘶啞又淒厲,只是喊著“哥”,喊的柏檀心都快碎掉了,他第一次強硬拽著倪嘉怡,將她從自己懷裏抓出來,哪怕倪嘉怡死死埋臉,指尖泛白。

“怎麽回事?小怡,你和我說清楚。”

倪嘉怡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眼淚不住地流,甚至看不清楚柏檀的摸樣,像是隔了一層塑料膜,她只是喊著“哥”。

柏檀把她抱住,倪嘉怡這個狀態完全不對,不對,一進門的時候,倪嘉怡就不對勁起來,語氣也急起來,“你怎麽了和我說啊!”

倪嘉怡淚眼婆娑和柏檀對視,在一瞬間,她渾身無力,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哭了,不能表現得很明顯,因為哥哥肯定到時候要去問莞姨的,到時候知道她和爸爸打電話,又去逼問爸爸的話,爸爸肯定什麽都會說的。

也可能不會說,但也可能會說。

倪嘉怡不敢賭。

“哥,肚子疼。”

倪嘉怡一只手捂肚子,背也彎起來,仰頭慘兮兮看著柏檀,一只手拉柏檀的袖子。

“剛才莞姨說爸爸給我打電話了,我接電話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現在好疼啊!”

柏檀聽到是這個,當即蹲下,“上來,哥哥帶你去醫院。”

倪嘉怡乖乖趴在柏檀背後,柏檀去床底下拿了一個錢包,隨時抽出幾百塊還掏出了一張卡裝在自己口袋裏,順便將遮陽傘拿上後才出門。

倪嘉怡盡量控制自己別哭了,但還是抽抽搭搭,她剛才哭的太厲害了,完全緩不過來,臉也是紅的要炸掉。

外面的太陽很大,火辣辣照在大地上。

柏檀把傘遞給倪嘉怡,“還有力氣撐傘嗎?”

“有。”

倪嘉怡懨懨吸吸鼻子,將傘打開,然後撐在二人頭頂上。

“乖仔,和哥哥說說話好不好?”

柏檀顛顛倪嘉怡,就怕倪嘉怡也不哭,也不說話,這樣可能意味著倪嘉怡在默默忍受。

“哥,你怎麽回來了?”

倪嘉怡哽咽問道,整個人還在抽抽。

柏檀一般中午和下午不回家的,在學校解決午餐之後就待在學校特批安排的臨時住宿休息。

“我擔心你,你沒回消息,所以回來了。”

柏檀說話帶著輕微的喘氣聲,帶著笑意,狀若無意控訴,“怎麽不回哥哥消息啊?”

“我剛才沒看手機,你什麽時候發消息了啊?”

倪嘉怡的頭趴在柏檀背上,低低解釋,“不是故意不回的。”她可以聞見柏檀身上的洗衣粉味道,“你都不用那個柔順劑,可香了。”

“因為那是給你買的啊,我一個男生身上有香味多奇怪啊。”

“那不是很好嘛,成香妃了。”

柏檀笑,回她,“家裏有一個香妃就好了。”

倪嘉怡環著柏檀的脖頸,因為天氣熱,她可以看見柏檀的脖子青筋暴出汗流不止,也可以感受到她貼著柏檀的位置濕噠噠的。

“哥,我自己走吧。”

倪嘉怡用手掌當做小扇,給柏檀扇風,但基本無濟於事,她想下來,聲音小小的。

不知道怎麽回事,倪嘉怡的胃好像真的痛起來了。

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柏檀沒幹,索性到了路口好打車,一招手就有一個車。

“市醫院去不去?”

“走吧。”

司機點頭,撇了一眼柏檀的校服,“五中的學生?”

柏檀點頭,將倪嘉怡放下來。

倪嘉怡卻發覺不對勁起來——

她的胃,她的胃,怎麽真的疼起來了?等兩個人坐到後座後,她捂著肚子,蜷縮起來,不想讓柏檀太擔心,只能咬牙切齒,默默忍著。

現在倪嘉怡是真的疼的不想說話了。

“乖仔”

倪嘉怡閉著眼睛,滿頭大汗,虛弱得嗯了一聲。

柏檀緊緊抓著她的手,他手心裏的汗打濕了倪嘉怡的手,像是從水裏面撈出來似的,倪嘉怡卻沒有嫌棄甩來柏檀的手,反而回握,兩個人的手交織在一起。

她用著氣音,細若蚊吟。

“哥哥,我好疼。”

倪嘉怡歪頭靠在柏檀肩膀上,下意識尋找她最依靠的地方。

倪嘉怡的虛弱聲音讓柏檀著急,他甚至催促司機,“可以快點嗎?我妹是真的不舒服。”

十五分鐘路程,硬生生壓縮到八分鐘。也好在中午人少,不然還是不太行。

下車司機開口還沒要多少錢,柏檀甩下一張一百就抱著倪嘉怡沖進醫院。

倪嘉怡昏昏沈沈的,眼睛瞇起來,“哥,到了嗎?”

“到了,哥哥陪著你。”

柏檀掛了急診,倪嘉怡被帶去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和他說,“你妹是胃痙攣,不需要做手術,但要開點藥,你也別太著急。”

“好,好。”

柏檀連連點頭,還問了一句。

“那她怎麽那麽疼啊?”

“可能是因為她太怕了,心理作用,你作為家屬陪在身邊可以對病人起一定安撫作用。”

“好,謝謝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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