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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哥哥等你考完回家 那裏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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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哥哥等你考完回家 那裏有哥哥

倪嘉怡的抗拒讓柏檀又是茫然夾雜恐慌, 他喘著粗氣,捏緊拳頭,不知道為什麽妹妹會說出討厭自己的話, 他想上前去問妹妹,但怕倪嘉怡再說出更像刀子似的話,那樣會更讓他難過和心疼。

柏檀沈默站在簾子前。

他穿著校服, 白熾燈從頭頂照射下來, 將他的暗影拉扯投到墻面上,像一座沈默內斂的山。

柏檀伸出手想要掀開,但抓到一角的那刻,又輕又薄的簾子, 是倪許隨意找的一個透光的窗簾改造的。掀開的力氣不大, 但此刻被柏檀抓住那小小的一角卻是沈甸甸的分量,幾欲壓垮他的脊背。

他想了很多, 滿腹疑問全部憋在心裏, 他想說, 幾乎於央求——乖仔,有什麽問題和哥哥說說好不好, 不要討厭哥哥。

但好像, 每次他做的都會加深倪嘉怡對他的厭惡。

他最終還是瑟縮收回自己的手。

不管是順著妹妹的心意,還是維持自己作為哥哥的最後體面, 他都不能去掀開那道簾子。

那道簾子很早之前隔絕他和倪嘉怡的距離, 但現在卻成為他和妹妹的緩沖帶。

柏檀垂頭枯坐在凳子上, 他緩了一會,勉強平覆自己的顫抖,深呼吸幾次,抓起筆做著自己的作業。

柏檀想, 他和妹妹都需要冷靜一下。

倪嘉怡躺在床上,整個人蜷縮起來,眼淚肆意流淌著,像是一道被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蜿蜒小河。

她咬著唇,牙齒感到一陣牙酸,忍不住讓她的胃抽搐,翻湧一陣一陣的痙攣。

倪嘉怡當然可以看見柏檀的身影站在簾子前,清晰的輪廓,暗色的投影,都顯示他站在簾子前,看見柏檀抓著簾子那一角。

他的手青筋爆出像是起伏縱橫的山巒,骨節也泛著森白,給人一種錯覺,下一秒,他就可以輕而易舉掀開那道簾子,然後居高臨下凝視她的狼狽,她的失控,她的不理智。

他的那雙黑眸對她所有都一覽無餘,無處遁形。

他會說,“乖仔,你怎麽了?怎麽不理哥哥了?為什麽要對哥哥發脾氣?”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柏檀的問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發脾氣,為什麽嘴上沒個把門的,為什麽要說自己討厭哥哥。

倪嘉怡的緊張已經跳到嗓子眼,耳邊心跳也狀若擂鼓,炸的她面色發白。

她想,柏檀要是掀開那道簾子的話,她真的再也不會理他了。

但,隨著黑影離去,倪嘉怡知道,他走了。

她松了一口氣,抓緊被子的手也懈下來,但她呆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時候,胸口卻悶得心慌,倪嘉怡在想,這只是正常生理現象,她慢慢感受絲縷纏繞的疼痛,心裏卻隱隱約約有個念頭浮現。

她和哥哥,真的要完了。

倪嘉怡可以聽見柏檀書頁的聲音,也可以聽見筆尖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出租屋內,什麽都可以聽見,什麽都隱藏不了。

她慢慢闔眼,任由黑暗籠罩自己。

***

柏檀憑借本能將自己的作業寫完,等他拿開枕頭想要拿出睡衣去洗澡的時候,他看見睡衣上面放著一個米白色的信封。

很厚實很有質量的信封,右下角有一朵小蘭花,柏檀對這個樣式的信封有印象。

它在二中出門口的一個小賣部有賣的,最貴的那一款,三塊錢一個,他曾經收到過很多封。

柏檀夾起信封,上面端正寫著習以為常的“柏檀親啟”,字跡卻是柏檀從來沒在一封信上看到過的字。

柏檀坐在床頭,摩挲著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他迫不及待打開,想知道倪嘉怡給他寫了什麽。

“我要向你道歉,說聲對不起。雖然你老是讓我不要和你說對不起,但是我還是想說,我昨天不應該和你吵架,那不是你的錯。柏檀,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老是說抱歉呀,我也不喜歡這樣。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老是會說些言不由衷的話,哥哥,你不要放在心裏好嗎?

對不起,哥哥。”

倪嘉怡寫得很端正,第一個“哥哥”出現的地方,帶著一點深色,那是水筆停在紙張久的話暈染出的痕跡。

信的內容很簡短,柏檀卻舍不得快速看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花了五分鐘才放下。

柏檀看完信,將信捏地緊緊的。

等他反應過來之後,他才驚覺信已經皺了,他一點一點撫平,最後將信紙放進信封,收進自己日記裏。

他起身拿著睡衣去洗漱,等出來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看向倪嘉怡的方向。

柏檀掀開簾子,倪嘉怡已經睡了。

睡得很不安穩,手握在胸前,臉上還有幹涸的淚痕。

為什麽老是不聽話呢?為什麽要和我吵架之後再寫一封信?為什麽,要疏離哥哥呢?

小時候多乖啊。

柏檀好怨恨為什麽小時候那麽窮,沒有留下一點的視頻或者錄音,妹妹明明說過最喜歡自己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滴答滴答掉著眼淚,眼圈紅紅的,最後只能喃喃自語,“你以前說過的,最喜歡我的。”

柏檀的陰影將倪嘉怡籠罩,他站著凝視著睡著的倪嘉怡,突然彎腰將手指摸上倪嘉怡的唇。

出租屋只有桌子上的臺燈亮著,昏暗的燈光下,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柏檀可以見到倪嘉怡的小絨毛,她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帶著氤氳的潮氣。

柏檀輕撫,指腹壓著倪嘉怡的唇瓣。

下陷出一個很漂亮的弧度。

他慢慢挪動,下一秒,幹凈還泛著水汽的手指撬開倪嘉怡的唇,他觸碰倪嘉怡的牙齒。

柏檀垂眼,眼神晦暗不明,看著倪嘉怡米白又堅硬的牙齒,感受上面的硬度和大小。

倪嘉怡睡覺閉眼很規矩,牙齒閉合很完美。

他在想。

他要記住倪嘉怡這張牙尖嘴利的嘴,這樣,下次,他就不會再傷心了。

他伸出手,去洗手間慢條斯理洗幹凈自己手上的涎水,感受到水流冰冷的流動,柏檀的心也跟著濕下去。

他將毛巾用溫水打濕,然後蹲在倪嘉怡面前,慢慢給她擦臉。

最後,他輕輕打了一下倪嘉怡的手背以示懲罰,輕聲道,“哥哥原諒你了。”又將倪嘉怡的手放在被子裏,怕她著涼。

***

倪嘉怡自覺不好意思在和柏檀說話,不僅尷尬還很難堪。

她盡量避著柏檀,和柏檀對上視線的時候,她總是心煩意亂。

倪嘉怡的冷淡疏離柏檀沒任何反應,他只當什麽都沒發生,維持一灘早已要崩塌離析的兄妹關系。

這種情況持續到倪嘉怡初三中考。

中考那天,倪嘉怡被柏檀喊醒。

中考考試,高中放假。

倪許本來想在這天也過來,但是工作離不開人,請不了假,給倪嘉怡打了個電話,讓她好好考,朝柏檀學習。

電話是莞姨讓倪嘉怡接的,倪嘉怡聽著他在那邊絮絮叨叨,只問了一句,“你不來是嗎?”

“爸爸不是故意的,哥哥陪著你可以嗎?過年的時候爸爸才能回來,對不起嘉嘉。”

倪嘉怡什麽都沒說沈默半天,柏檀在一旁等著她,她把電話給了柏檀,柏檀不時答應“好”“是”之類的話,倪嘉怡見不得他這副聽話小孩乖學生的模樣,搶過手機冷淡說道,“掛了”,然後真掛了遞給趙董莞。

倪嘉怡默不作聲穿衣洗漱,柏檀給她整理著她的考試工具,“隨便做,別怕。”

倪嘉怡嗯了一聲,吃完早飯,她被柏檀送著去考場。

在進學校的時候,她遇到了楊老師。

楊老師穿著旗袍,手上拿著向日葵,瞧見倪嘉怡和柏檀,目光率先落在柏檀身上,“你來送你妹啊?”

柏檀點頭。

他今天穿的是紅白色拼接外套,看起來眉眼比往常明艷很多。

他和楊老師打著招呼,註意到倪嘉怡心情不好,然低頭理理倪嘉怡的衣領。

“哎,你妹這次想考的高中也是很容易的,但就是沒你考得好,估計去不了一中,不管怎麽樣,你們家凈出學霸。”

楊老師說著話,對於她把自己和柏檀做比較已經有了兩年了,初二講到初三,甚至還把柏檀是她說了出來。

導致身邊人都在羨慕她,說她有那麽好的哥哥,好爽。但也有暗戳戳比較,說,她哥成績好,她卻沒有哥哥成績好,比不過她哥。

周遭人的聲音或多或少會帶著“柏檀他妹”這個身份看待她,以前倪嘉怡還可以接受,現在只會越發抗拒。心裏也有些怨懟和嫉妒柏檀,幹嘛成績那麽好,還是那麽好學生的模樣。

倪嘉怡懶得聽,臉上面無表情,拿著東西就要進去,楊老師卻拉著她,喊她摸摸向日葵,笑瞇瞇說,“一舉奪魁,一舉奪魁。”

倪嘉怡看著那株顯然是從花店買的一株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長著白毛的綠梗,和她之前拿到過的向日葵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營養不良。

她摸了摸柔軟長條的花瓣。

倪嘉怡進校門的時候,轉身鬼使神差想要看看柏檀,但人群熙熙攘攘,考生往來,家長排隊,人頭攢動下,柏檀被人湮沒,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不是還有一句加油響起來。

她看不到柏檀的身影。

她幾不可聞地嘆氣,直直踏步走向自己的考場。

“嘉嘉,加油!”

倪嘉怡腳步一頓,往後看,柏檀的身影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身高很高,出挑穿著那抹紅白,他用手當成喇叭的模樣,臉上帶著笑,手上還晃著楊老師的那朵向日葵,“哥哥等你考完回家!”

向日葵在陽光下迎風招展,花瓣像是晃悠像是起伏的波浪,在那一瞬間,倪嘉怡想到出租屋那塊地裏面的向日葵田,更確切的是向日葵海。

向日葵被風吹連綿不絕蕩起漣漪,金色混著綠色,火燒雲大片大片蔓延,耳邊還有蟬鳴,她坐在柏檀身邊,手上拿著柏檀剛才給折的向日葵,柔軟的花瓣溫柔摸著她的臉,她嫌麻煩,又交給柏檀,他很認真地拿著,像是對待一道奧數題。她和哥哥聊著天,兩個人一起享受寧靜的黃昏。

倪嘉怡低低應了聲,往考試走著,眼眶泛著紅。

她想,不管自己考的怎麽樣,她都要去五中。

因為那裏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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