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我玩好不好？ 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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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和我玩好不好？ 只露出一雙眼睛……
吃完飯, 兩小孩會在小趙家裏玩會。柏檀去幫周行知幹事，倪嘉怡則是和趙董莞待在一起。
倪嘉怡一邊看電視，一邊順便幫忙看躺在床上的小周弟弟, 趙董莞將碗收好堆在盆裏洗碗。
小周弟弟不哭不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電視裏放著八點檔電視劇，倪嘉怡也在追, 靜靜坐在床邊, 新一集的劇情。
趙董莞做完事情後擦手過來和倪嘉怡一起看電視。
“莞姨。”
倪嘉怡突然出聲，右手撐著臉，眼睛聚精會盯著電視，頭也沒轉, 電視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只可以依稀瞧見她的認真。難得見到倪嘉怡這麽嚴肅，趙董莞嗯了一聲, 微微挑眉, “怎麽了？”
倪嘉怡看了一眼小周弟弟, 又看看趙董莞，“你說, 弟弟怎麽不說話？”
原來是這個。
趙董莞笑起來, 解釋，“弟弟現在還小啦, 你以前也很晚才說話的。”
“我以前很晚才說話？”倪嘉怡蹙眉, 帶著一點點的好奇, 她下意識咬手指，“真的嗎？”
趙董莞點頭。“對啊，你不說話，你哥還來著急問我。”
“哥哥來問你嗎？他怎麽不和我說？”
倪嘉怡擡頭, 努力回憶，想要想起關於這些的記憶，但是什麽也記不得。
趙董莞見到倪嘉怡絞盡腦汁的模樣，覺得好笑，那個倪嘉怡才多大啊，都不記事，怎麽可能想得起來？
“你應該記不到了，你哥那個時候可擔心了。”
倪嘉怡不太懂，低低說著，“哥哥擔心我什麽？我現在會說話的。”
趙董莞知道自己不應該多說話，比如插嘴柏檀和倪嘉怡這種覆雜的家庭環境。有時候大人的話會影響小孩，但柏檀那個孩子，早熟懂事，外人看了都說說這孩子辛苦，也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愛倪嘉怡。
哪個哥哥會在妹妹第一次說話的時候哭出來？
柏檀屬於是又當哥又當媽又當哥了。
趙董莞將倪嘉怡抱在懷中，她將倪嘉怡咬著的手指拿下來，慢慢拍倪嘉怡的背，一搖一搖的，“嘉嘉，你哥哥很愛你的。”
哥哥的“愛”對於現在的倪嘉怡來說，太過於懵懂。
她只是習慣接受柏檀對她的好，習慣了身邊有哥哥的存在。
她什麽都不知道，就像她不願意背那個實際上輕飄飄的挎包，選擇甩給柏檀背。柏檀對倪嘉怡的愛就像是那個挎包，太輕了又太重了。
這是倪嘉怡第一次聽見“愛”，倪嘉怡蹙眉咬著下唇，她扭頭問趙董莞，“愛是什麽東西？”
趙董莞為她撩劉海，剛才倪嘉怡喝湯出了一點汗，導致劉海黏在一起搭在額前。
“愛？愛是……”趙董莞停頓，想自己該怎麽和一個三歲的小孩解釋“愛”是什麽東西，她想了半天，話到嘴邊但又被咽下去，因為說不清楚，
她最後精簡。
“愛就是愛，反正，你哥哥是愛你。”
“那我可以愛哥哥嗎？”
倪嘉怡好奇問，“還是只可以哥哥愛我？”
趙董莞噗嗤一聲笑出來，“當然可以，你也可以愛哥哥。”
倪嘉怡若有所思，很快就舉一反三，她縮進趙董莞的懷裏，近乎於樹袋熊趴在媽媽的懷裏，聞著趙董莞身上的洗衣粉味道，“莞姨，那我可以愛你嗎？”
“可以啊，我也愛你的嘉嘉。”
倪嘉怡可以聽見趙董莞的心跳，隔著衣服，伸手去摸，感受到心臟的律動，她像是發現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
“莞姨，你這裏在跳哎。”
趙董莞回抱倪嘉怡，像是母親抱小幺兒，她語氣溫柔，一字一句說著。
“你也會跳。那是我的心跳。”
倪嘉怡如法炮制，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真的哎，但是莞姨這裏跳的比我快一點。”
倪嘉怡一只手放在趙董莞的胸口前，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咚咚咚”，明明感覺那麽微弱但卻可以感受感知到地下洶湧蓬勃的力氣，她停了一分鐘，在感受不一樣後說出自己的發現。
“那可能是因為嘉嘉剛才說了愛莞姨。我很高興。”
趙董莞慢慢說著，倪嘉怡不太懂，她回望趙董莞，眼裏滿是不理解。
“說愛，會讓人開心嗎？”
“對啊。”趙董莞點點頭，摩挲著倪嘉怡的下巴，觸碰到她臉頰的柔軟和溫度。
“嘉嘉可以對哥哥說我愛你哦，這樣哥哥說不定也很開心。”
倪嘉怡挑眉，她感覺自己好像學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晚上電視劇可以播兩集，四十五分鐘一集，等第一次播放的劇集結束後，柏檀出現在門口，他站在門口外喊著倪嘉怡。
“嘉嘉，回家了。”
倪嘉怡跳下床，和趙董莞說著拜拜，然後跑向柏檀。
“哥哥。”
柏檀牽著倪嘉怡，和趙董莞說聲再見，兩兄妹一起走著。
“乖仔，你剛才和我說的那個話是怎麽回事？誰討厭你了？”
柏檀剛才在隔壁掃地，機麻房裏大人高談闊論，麻將碰撞的聲音讓柏檀心煩意亂。
他抓著掃把，心裏就在想關於倪嘉怡的事情，心不在焉的模樣就連周行知都在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柏檀匆匆打著哈哈，幹完事情來接倪嘉怡，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問出來。
倪嘉怡一時間還沒想起來。
她下意識反問，“我剛才說了嗎？”
柏檀頓了頓，一看就知道倪嘉怡已經忘了自己才說的話，“沒事，記不起來那就別想了。"
等倪嘉怡開門後，倪嘉怡讓柏檀開電視機。
柏檀按照她的要求開了電視，將遙控器遞給倪嘉怡。
倪嘉怡坐在泡沫板上看電視，柏檀去接水回來洗漱。
他先給倪嘉怡擠上伢牙樂草莓味的牙膏，然後招呼倪嘉怡，“乖仔過來刷牙。”
倪嘉怡不太情願。
柏檀聲音大了幾下，再一次重覆，倪嘉怡這才磨磨蹭蹭過來。
她慢悠悠刷著牙，刷了一會，看著柏檀吐了泡沫，自己也跟著吐，然後含水在嘴裏轉一圈再吐出來。
柏檀先把倪嘉怡的頭發解開，他給紮的小辮子，塑料黑色小皮筋，拆開有一點麻煩。
“嘶，哥哥有點疼。”
盡管柏檀手上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還是架不住倪嘉怡一直喊疼。
“那明天不紮了？就紮一個馬尾好不好？”
柏檀拿梳子慢慢給倪嘉怡的頭發梳順，問著倪嘉怡的意見。
倪嘉怡才不要。
哥哥紮的小辮子很好看，很多人都羨慕的。
“那哥哥明天給你紮松一點。”柏檀溫聲說著，將手上的皮筋全部放到桌子上。
“好。”
柏檀給倪嘉怡兩邊的劉海別上發夾，將碎發夾起來，以免粘在臉上。將毛巾打濕，一只手按著倪嘉怡的後腦勺，一只手將毛巾擦遍倪嘉怡的臉。
倪嘉怡的聲音從毛巾那頭傳來，“哥哥，我的頭發到我臉上了！”
柏檀的動作一停，倪嘉怡的手胡亂的抓，柏檀將毛巾拿開，果不其然，倪嘉怡的頭發糊在臉上。
倪嘉怡有點生氣，氣呼呼叉腰看著柏檀，“哥哥你故意的是不是？”
柏檀當然不是故意的。
倪嘉怡兩邊的臉頰因此紅彤彤的，有點像蘋果。柏檀道歉，“對不起，剛才哥哥在想事情。”
倪嘉怡這才放過柏檀，但還是哼了一聲表達自己不滿。
柏檀將毛巾擰幹，自己匆匆擦了幾下，然後趁著水還是熱的，兌著洗腳水，見倪嘉怡自己乖乖做到小板凳上，笑瞇瞇將洗腳盆端在她面前。
“今天怎麽這麽乖？”
倪嘉怡將腳蹬在柏檀面前，柏檀給她脫襪子，“好聽話的。”
倪嘉怡將腳伸到水裏，淺淺試了試溫度，柏檀也跟著一起把腳放進去。
倪嘉怡將腳背踩在柏檀的腳上。
“燙不燙？”
她歪頭看柏檀的臉小心翼翼問著。
“不燙。”
柏檀笑著回答，“放下來吧，你別怕。”
倪嘉怡這才敢將腳放到水裏。
“哥哥，我明天還想吃十個小熊餅幹。”
“可以。”
柏檀答應下來，出租屋的光照在頭頂上，兄妹兩一起靜靜泡腳。
“哥哥，我以前不會說話嗎？”
柏檀詫異倪嘉怡說出這個話，他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嘴角啜著淡笑。
“沒啊，只是你不愛說而已。”
倪嘉怡撥了一點水在柏檀的腳背上，“那莞姨說我以前不說話，你很著急。”
柏檀被倪嘉怡這一提醒，所有關於倪嘉怡兩歲的記憶都湧現出來，每一幕都歷歷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他註視著眼前的倪嘉怡和那個時候倪嘉怡重合，她一會笑一會又哭，影子又分開。
柏檀的記性很好，好到說出來會讓懷疑的地步，所以，很多記憶會在半夜突然浮現，他經常會在半夜驚醒，被蠶食於黑夜，心裏空蕩蕩的，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折磨。
柏檀的眼睛失去聚焦，被倪嘉怡的一聲哥哥喊回現實，他如夢初醒，下意識答應著妹妹。
倪嘉怡的睫毛好長，又很翹，下面的眼睛大大的，瞳孔顏色像一顆旋轉但不屬於宇宙的小行星，柏檀想摸摸她的睫毛。
才伸出去，又觸電般收回來。
水漸漸有點涼，柏檀讓倪嘉怡擡腳，他拿著擦腳步將倪嘉怡腳上的水都擦幹凈。
倪嘉怡嘴裏喊著“wuwuwu”，類似小火車的聲音，一溜煙跑到床上躺著看電視。
柏檀收拾著東西，將倪嘉怡和自己的襪子洗幹凈掛起來，將兩個人的包放在一起，方便明天好拿走。
等一切結束後，柏檀去關燈，一瞬間，出租屋黑下來，只有電視機的光。
憑借電視機那一塊光源，柏檀也爬上床，倪嘉怡已經脫掉外套和外褲，只剩下單薄的內搭。
她乖乖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整個人倒是蠻精神的，特別是那雙瑩潤有光澤的眼睛。
柏檀也躺著，和倪嘉怡兩個人靠在一起看動畫片。
“看完這集就睡覺。”
“嗯。”
倪嘉怡已經沈浸於動畫片的世界，目不轉睛看半分不肯挪動。
等廣告出現後，柏檀摸到遙控器，“關電視了。”
倪嘉怡還想再看看，但礙於自己已經答應了柏檀，只能小聲說“知道啦”，然後戀戀不舍看著出租屋變為一片黑。
她怕黑，往柏檀的方向挪，碰到柏檀的胳膊，勉強給自己勇氣。
柏檀握住倪嘉怡的手，“睡覺。”
“柏檀，我睡不著。”
“閉著眼就可以睡了。”柏檀已經闔眼沈聲說道。
倪嘉怡每晚都會說點無聊的話才肯睡，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像電視重播一樣，每天都兄妹兩關燈要睡覺的時候上映。
倪嘉怡乖乖閉上眼。
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下，對方在幹什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一些細微的動作都放大一萬倍。
柏檀可以聽見倪嘉怡側了側身體，是朝著他這邊的方向，她張唇，似乎要說什麽。
柏檀知道，倪嘉怡要說“晚安哥哥”。
妹妹很乖的，每天都會和他晚安。
但倪嘉怡沒說這話，出乎意料軟呼呼補了一句，“哥哥，我愛你。”
柏檀睜眼，心跳快了幾下，咚咚像是打雷，是氣的，他條件反射彈射坐起來。
“誰教你的？”
柏檀帶著一點責難的味道，以為是幼兒園小朋友在胡亂說話，讓倪嘉怡學壞了。
“莞姨啊，她說這樣你會開心一點。我說我愛她的時候，她都很開心的。”
倪嘉怡捏了捏柏檀的手心，察覺到柏檀坐起來，翻個身，自己也要跟著坐起來，卻被柏檀按住。
“乖乖睡著，不要亂動，等會感冒了。”
“哥哥你不開心嗎？”
倪嘉怡打了一個哈欠，聲音困困的，帶著軟綿綿的囫圇。她的覺意來得快，這才一會功夫，就已經帶著一點睡意了。
“早點睡。不許說話了。”
柏檀知道是趙董莞教的之後，語氣這才輕了起來，懸著的心又放下，耳邊的擂鼓漸漸消弭，繼續躺下去。
倪嘉怡纏著柏檀，抓緊他的手腕，非要柏檀一個回答，像是一個覆讀機。
“哥哥你不開心嗎？”
“開心。但你不可以對其他人說這個話。”
“為什麽？莞姨說了，我可以愛很多人，你也可以啊。”
倪嘉怡說完，柏檀沈默了一下，他慢慢思索詞匯 ，盡量讓自己表達清楚。
“這是要很親近的人才能說的話，不是和誰都可以說的。”
“哥哥和我很親的，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倪嘉怡樂滋滋說道。
“對。但乖仔，愛很重要的，我們要藏在心裏，不要說出來。”
“藏起來？”
倪嘉怡不懂，“讓人開心的東西不說出來幹嘛呢？”
“愛不能隨便說，不然就不重要了。說多了反而覺得沒意思，像在作假。”
柏檀說完，側了側身體，他的方向對著倪嘉怡。兩人都側著睡，近乎於面對面。
柏檀的聲音也是小小的，夾雜氣音，莫名帶著催眠效果，倪嘉怡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了。
“那哥哥愛我嗎？”
倪嘉怡像是做夢一般呢喃，但即使這麽困了，她也要得到回饋，聲音夾雜濃重的倦色。
“愛你。快睡，明天要遲到了。”柏檀拍拍倪嘉怡的脊背，輕得像是羽毛墜落。
倪嘉怡輕輕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哦”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是漂浮的雲彩，顯然是要睡不睡的狀態。
“哥哥晚安……”
倪嘉怡還記得這句話，撐著力氣說完，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安”幾不可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柏檀一直睜著眼，手枕著頭，望向天花板。周遭靜悄悄的，可以聽見倪嘉怡平穩的呼吸聲，可以聽見鬧鐘滴滴答答走著的聲音，還可以聽見走道有租戶來往的腳步聲。
屋內沒全黑，窗子那裏溜進微弱的光，柏檀側身可以看見倪嘉怡側臉的輪廓，像是沈默起伏的山巒。
他低聲答應著倪嘉怡的晚安，不知怎的，唇無意識勾起，有一個清淺的弧度。
柏檀閉眼。
“乖仔，晚安。”
第二天鬧鐘響起來，柏檀起床去外面水房打水。其他的租戶也聚集在這裏，也會幫著柏檀打水。
“小檀，我今天要做小蛋糕，你晚上帶著嘉嘉來吃啊。”
有阿姨在喊柏檀，是二樓張南張北的媽媽衛淑。因為衛阿姨對兄妹兩很關照，柏檀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答應下來。
將水壺放好，柏檀去趙董莞那裏端早餐，再將倪嘉怡的保溫杯和自己杯子裏面裝好水，順便把小熊餅幹數出來裝進小包裝袋塞進倪嘉怡挎包，然後才叫著倪嘉怡起床。
倪嘉怡喜歡賴床，半天都喊不起來。
沒辦法，柏檀只好拖著她，倪嘉怡軟綿綿的像是一攤夾不起來的面條。
給倪嘉怡穿好衣服之後，柏檀拍拍倪嘉怡的臉，“起來上學了，乖仔。”
倪嘉怡迷迷糊糊睜眼，直起身子跟著柏檀刷牙洗臉。
等事情結束之後就坐在小板凳上吃早餐。
今天吃的是稀飯和鮮肉包。
倪嘉怡拿起一個包子慢吞吞吃著，身後的柏檀將鏡子放在她面前，還有一個木盒，這是算是倪嘉怡的首飾盒，裏面滿滿當當都是她的發夾發圈之類的東西。
“乖仔今天要紮什麽辮子？”
倪嘉怡想了想，“我想要兩個辮子，要別上我的兩個小蝴蝶夾子。”
“好，是哪兩個蝴蝶夾子？你有好多個。”
柏檀拿梳子將倪嘉怡的頭發先梳順，早上起床，頭發亂糟糟的，還有好幾根呆毛也冒出來。
倪嘉怡稍微往木盒探了探，“一對的那個，有帶子的。”
倪嘉怡這麽一形容，柏檀就知道了，應該是那對粉絲有蕾絲的鴨嘴夾。
他在盒子裏面翻了幾下就找到，手指翻飛，編出兩個辮子，然後再將發卡別上去。
倪嘉怡仰著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得意翹嘴，“好好看。”
柏檀將東西都收起來。
他吃東西的速度比倪嘉怡快，可以趕得上倪嘉怡的進度，吃完早飯後柏檀將餐盤又端回去。
倪嘉怡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等著哥哥回來帶著自己去上學。
窗外已經亮起來，太陽光淺淺照進出租屋。
走道也有聲音響起來，其他租戶早就起床各自幹自己的事情，鬧出的動靜也不小。
等柏檀回來後，半蹲給倪嘉怡穿鞋。
他握著倪嘉怡的腳踝，將腳塞進去。
倪嘉怡的鞋是小白鞋，有魔術貼，倪嘉怡看著柏檀的鞋，突然出聲，“哥哥我想要你這樣的鞋。”
她指著柏檀的鞋帶，帶著一點的撒嬌。
“我也想要有這個。”
“等爸爸回來再說。”
柏檀將魔術貼貼好，起身將包都背在身上，牽著倪嘉怡，“爸爸回來我和他說。”
“那哥哥你別忘了。”
“不會的。”
“砰——”門被關上。
“如果爸爸給你買了那個鞋子，鞋帶自己系哦。”
柏檀開口，倪嘉怡擰著眉，不可思議看他，哥哥也不喊了，“柏檀，你不給我系嗎？”
柏檀瞥了一眼倪嘉怡，打算給倪嘉怡灌輸點自己事情自己做的觀念，“乖仔，自己要的東西要自己負責，不能麻煩別人。”
倪嘉怡悶悶不樂低頭，被柏檀拒絕後難堪想要甩開柏檀的手，但卻被柏檀抓著，放不了。她反駁，委屈又大聲還帶絲哭腔。
“你是別人嗎？你是我的哥哥！”
倪嘉怡和柏檀走在去幼兒園的路上，路過的租戶看著兄妹兩，有人在和兩人打招呼，柏檀答應了，倪嘉怡因為生氣賭氣沒說話。
走了一路，倪嘉怡一句話也沒有說。
柏檀也跟著沈默。
到了幼兒園門口，家長送完孩子就離開，各個班的老師都在門口待著。
柏檀將挎包遞給倪嘉怡，倪嘉怡做了一個鬼臉就跑進教室，小辮子一甩一甩的，速度還不慢，眨眼幾個功夫人就不見了，留柏檀舉著挎包。
小月亮老師接過，也知道這對兄妹的情況，“給我吧，我等會給嘉嘉。”柏檀低頭嗯了一聲，眼簾遮住內心的情緒，若無其事擡頭，和小月亮老師反應情況，“老師，嘉嘉是在班上和同學吵架了嗎？她一回家就問自己很討厭嗎？”
小月亮老師沒有想到還有這個事情，將柏檀拽到角落，關切問，“嘉嘉真的這麽說？
一道目光直勾勾落在柏檀的身上。
他沒說話，擡頭順著感覺擡頭看。
在對面小二班的窗戶上，可以看見倪嘉怡正往這個方向看。
幼兒園的顏色全是卡通色，明亮又顯眼，整體裝修也是以活潑為主。每個班以主題擴展，小二班是天空，貼著星星月亮太陽的窗花。
倪嘉怡見到柏檀看她，轉身將窗簾拉了一半，扯著邊邊，整個人縮進去，擋住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企圖掩耳盜鈴。
柏檀捂嘴假裝咳嗽，莫名其妙因為這個想笑。
小月亮老師聽見他的咳嗽聲，“你感冒了嗎？老師去給你沖點藥。”
柏檀擺手，再一次和倪嘉怡對上視線。
倪嘉怡眨了眨眼睛，剛好在小星星窗花縫隙裏。
柏檀忍不住搓搓手指，他後悔今天早上和倪嘉怡鬧別扭了，打算等會去給倪嘉怡道歉。
他不應該在早上上學的時候和倪嘉怡講道理，應該回家之後才和她講這些事情。
這樣就算倪嘉怡生氣，他也可以第一時間哄好她。
妹妹很聽話的，他應該再好聲好氣和她說明白。
其實她不聽又怎麽樣？
她真要自己系鞋帶，他難道不會系嗎？
柏檀開口。
“老師，沒感冒。多看看嘉嘉的情況好嗎”
小月亮老師滿口答應下來，“好，我今天註意一下。”
柏檀說聲“麻煩了”背著書包自己往大一班方向走。
小月亮老師挎著包，學生還沒到齊，她站在門口，繼續等著其他小朋友來上學。
她旁邊的葡萄老師湊過來，捂著嘴低聲問道，“小檀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關於他妹妹的事情。”
葡萄老師是是大一班的老師，柏檀是她的學生，瞧見柏檀和小月亮老師私下聊天，想問問。
葡萄老師想起剛才看見的倪嘉怡，穿的漂漂亮亮整個人幹幹凈凈的，兩個辮子也紮的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貼心照顧的小孩。
“柏檀這個哥哥當得真好。”
小月亮老師附和，“他真是我見到的最疼妹妹的哥哥了。”
她想到柏檀和倪嘉怡，這兩孩子都長得好看，只是無論看多少次，也看不出來兩個人有半分像。
但兩個人確實是兄妹。
雖然哪哪都不一樣，但家長是一個人。
倪許當初來幼兒園是帶著柏檀一起去見的張園長。
不知道說了什麽，反正張園長告訴兩個小孩的負責老師，特意強調了兩個孩子是兄妹，情況比較特殊。
葡萄老師知道倪嘉怡的名字，“嘉嘉出什麽事情了？太調皮小檀到你那裏告狀了？”
小月亮嗤笑，“你覺得柏檀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葡萄老師當然知道柏檀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他最護著倪嘉怡了，還會幫著倪嘉怡打架。
“所以我是胡亂猜的。”
小月亮老師扶額，“可能是嘉嘉的人際關系出問題了。”
葡萄老師稀奇，“她不是挺討人喜歡的嗎？”
小月亮老師嘆氣，“小朋友的事情經常莫名其妙的，等會去看看吧。”
葡萄老師拍拍小月亮老師的肩膀。
“應該很快就會和好吧？”
“不知道。”
倪嘉怡等柏檀走之後，就離開窗簾。
旁邊的同學何子樹一直在註意她的動靜，直到倪嘉怡坐在位置上才好奇問，“倪嘉怡，你剛才在幹嘛呢？”
小二班的座位是小朋友自己選擇的。
倪嘉怡這次算選在靠窗位置，算是新的位置，同桌則是後來坐她旁邊的何子樹。
“看我哥啊。”
倪嘉怡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模樣，她聽到了閔琳琳的聲音，想回頭去看她，但又聽見了小容的聲音，她沒轉過去。
何子樹也跟著趴下來，小聲說。
“閔琳琳是不是不和你玩了？”
小朋友判斷情況只有兩種。
在一起玩和不在一起玩。
倪嘉怡撇嘴，她的心事被人戳中，她不是很高興，帶著惱羞成怒 ，“關你什麽事？”
何子樹聽見這話，趕緊將書包裏的草莓牛奶擺在倪嘉怡面前，帶著一點點的討好。
“你不和她玩，和我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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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 兩小孩會在小趙家裏玩會。柏檀去幫周行知幹事，倪嘉怡則是和趙董莞待在一起。
倪嘉怡一邊看電視，一邊順便幫忙看躺在床上的小周弟弟, 趙董莞將碗收好堆在盆裏洗碗。
小周弟弟不哭不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電視裏放著八點檔電視劇，倪嘉怡也在追, 靜靜坐在床邊, 新一集的劇情。
趙董莞做完事情後擦手過來和倪嘉怡一起看電視。
“莞姨。”
倪嘉怡突然出聲，右手撐著臉，眼睛聚精會盯著電視，頭也沒轉, 電視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只可以依稀瞧見她的認真。難得見到倪嘉怡這麽嚴肅，趙董莞嗯了一聲, 微微挑眉, “怎麽了？”
倪嘉怡看了一眼小周弟弟, 又看看趙董莞，“你說, 弟弟怎麽不說話？”
原來是這個。
趙董莞笑起來, 解釋，“弟弟現在還小啦, 你以前也很晚才說話的。”
“我以前很晚才說話？”倪嘉怡蹙眉, 帶著一點點的好奇, 她下意識咬手指，“真的嗎？”
趙董莞點頭。“對啊，你不說話，你哥還來著急問我。”
“哥哥來問你嗎？他怎麽不和我說？”
倪嘉怡擡頭, 努力回憶，想要想起關於這些的記憶，但是什麽也記不得。
趙董莞見到倪嘉怡絞盡腦汁的模樣，覺得好笑，那個倪嘉怡才多大啊，都不記事，怎麽可能想得起來？
“你應該記不到了，你哥那個時候可擔心了。”
倪嘉怡不太懂，低低說著，“哥哥擔心我什麽？我現在會說話的。”
趙董莞知道自己不應該多說話，比如插嘴柏檀和倪嘉怡這種覆雜的家庭環境。有時候大人的話會影響小孩，但柏檀那個孩子，早熟懂事，外人看了都說說這孩子辛苦，也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愛倪嘉怡。
哪個哥哥會在妹妹第一次說話的時候哭出來？
柏檀屬於是又當哥又當媽又當哥了。
趙董莞將倪嘉怡抱在懷中，她將倪嘉怡咬著的手指拿下來，慢慢拍倪嘉怡的背，一搖一搖的，“嘉嘉，你哥哥很愛你的。”
哥哥的“愛”對於現在的倪嘉怡來說，太過於懵懂。
她只是習慣接受柏檀對她的好，習慣了身邊有哥哥的存在。
她什麽都不知道，就像她不願意背那個實際上輕飄飄的挎包，選擇甩給柏檀背。柏檀對倪嘉怡的愛就像是那個挎包，太輕了又太重了。
這是倪嘉怡第一次聽見“愛”，倪嘉怡蹙眉咬著下唇，她扭頭問趙董莞，“愛是什麽東西？”
趙董莞為她撩劉海，剛才倪嘉怡喝湯出了一點汗，導致劉海黏在一起搭在額前。
“愛？愛是……”趙董莞停頓，想自己該怎麽和一個三歲的小孩解釋“愛”是什麽東西，她想了半天，話到嘴邊但又被咽下去，因為說不清楚，
她最後精簡。
“愛就是愛，反正，你哥哥是愛你。”
“那我可以愛哥哥嗎？”
倪嘉怡好奇問，“還是只可以哥哥愛我？”
趙董莞噗嗤一聲笑出來，“當然可以，你也可以愛哥哥。”
倪嘉怡若有所思，很快就舉一反三，她縮進趙董莞的懷裏，近乎於樹袋熊趴在媽媽的懷裏，聞著趙董莞身上的洗衣粉味道，“莞姨，那我可以愛你嗎？”
“可以啊，我也愛你的嘉嘉。”
倪嘉怡可以聽見趙董莞的心跳，隔著衣服，伸手去摸，感受到心臟的律動，她像是發現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
“莞姨，你這裏在跳哎。”
趙董莞回抱倪嘉怡，像是母親抱小幺兒，她語氣溫柔，一字一句說著。
“你也會跳。那是我的心跳。”
倪嘉怡如法炮制，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真的哎，但是莞姨這裏跳的比我快一點。”
倪嘉怡一只手放在趙董莞的胸口前，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咚咚咚”，明明感覺那麽微弱但卻可以感受感知到地下洶湧蓬勃的力氣，她停了一分鐘，在感受不一樣後說出自己的發現。
“那可能是因為嘉嘉剛才說了愛莞姨。我很高興。”
趙董莞慢慢說著，倪嘉怡不太懂，她回望趙董莞，眼裏滿是不理解。
“說愛，會讓人開心嗎？”
“對啊。”趙董莞點點頭，摩挲著倪嘉怡的下巴，觸碰到她臉頰的柔軟和溫度。
“嘉嘉可以對哥哥說我愛你哦，這樣哥哥說不定也很開心。”
倪嘉怡挑眉，她感覺自己好像學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晚上電視劇可以播兩集，四十五分鐘一集，等第一次播放的劇集結束後，柏檀出現在門口，他站在門口外喊著倪嘉怡。
“嘉嘉，回家了。”
倪嘉怡跳下床，和趙董莞說著拜拜，然後跑向柏檀。
“哥哥。”
柏檀牽著倪嘉怡，和趙董莞說聲再見，兩兄妹一起走著。
“乖仔，你剛才和我說的那個話是怎麽回事？誰討厭你了？”
柏檀剛才在隔壁掃地，機麻房裏大人高談闊論，麻將碰撞的聲音讓柏檀心煩意亂。
他抓著掃把，心裏就在想關於倪嘉怡的事情，心不在焉的模樣就連周行知都在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柏檀匆匆打著哈哈，幹完事情來接倪嘉怡，直到現在才有機會問出來。
倪嘉怡一時間還沒想起來。
她下意識反問，“我剛才說了嗎？”
柏檀頓了頓，一看就知道倪嘉怡已經忘了自己才說的話，“沒事，記不起來那就別想了。"
等倪嘉怡開門後，倪嘉怡讓柏檀開電視機。
柏檀按照她的要求開了電視，將遙控器遞給倪嘉怡。
倪嘉怡坐在泡沫板上看電視，柏檀去接水回來洗漱。
他先給倪嘉怡擠上伢牙樂草莓味的牙膏，然後招呼倪嘉怡，“乖仔過來刷牙。”
倪嘉怡不太情願。
柏檀聲音大了幾下，再一次重覆，倪嘉怡這才磨磨蹭蹭過來。
她慢悠悠刷著牙，刷了一會，看著柏檀吐了泡沫，自己也跟著吐，然後含水在嘴裏轉一圈再吐出來。
柏檀先把倪嘉怡的頭發解開，他給紮的小辮子，塑料黑色小皮筋，拆開有一點麻煩。
“嘶，哥哥有點疼。”
盡管柏檀手上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還是架不住倪嘉怡一直喊疼。
“那明天不紮了？就紮一個馬尾好不好？”
柏檀拿梳子慢慢給倪嘉怡的頭發梳順，問著倪嘉怡的意見。
倪嘉怡才不要。
哥哥紮的小辮子很好看，很多人都羨慕的。
“那哥哥明天給你紮松一點。”柏檀溫聲說著，將手上的皮筋全部放到桌子上。
“好。”
柏檀給倪嘉怡兩邊的劉海別上發夾，將碎發夾起來，以免粘在臉上。將毛巾打濕，一只手按著倪嘉怡的後腦勺，一只手將毛巾擦遍倪嘉怡的臉。
倪嘉怡的聲音從毛巾那頭傳來，“哥哥，我的頭發到我臉上了！”
柏檀的動作一停，倪嘉怡的手胡亂的抓，柏檀將毛巾拿開，果不其然，倪嘉怡的頭發糊在臉上。
倪嘉怡有點生氣，氣呼呼叉腰看著柏檀，“哥哥你故意的是不是？”
柏檀當然不是故意的。
倪嘉怡兩邊的臉頰因此紅彤彤的，有點像蘋果。柏檀道歉，“對不起，剛才哥哥在想事情。”
倪嘉怡這才放過柏檀，但還是哼了一聲表達自己不滿。
柏檀將毛巾擰幹，自己匆匆擦了幾下，然後趁著水還是熱的，兌著洗腳水，見倪嘉怡自己乖乖做到小板凳上，笑瞇瞇將洗腳盆端在她面前。
“今天怎麽這麽乖？”
倪嘉怡將腳蹬在柏檀面前，柏檀給她脫襪子，“好聽話的。”
倪嘉怡將腳伸到水裏，淺淺試了試溫度，柏檀也跟著一起把腳放進去。
倪嘉怡將腳背踩在柏檀的腳上。
“燙不燙？”
她歪頭看柏檀的臉小心翼翼問著。
“不燙。”
柏檀笑著回答，“放下來吧，你別怕。”
倪嘉怡這才敢將腳放到水裏。
“哥哥，我明天還想吃十個小熊餅幹。”
“可以。”
柏檀答應下來，出租屋的光照在頭頂上，兄妹兩一起靜靜泡腳。
“哥哥，我以前不會說話嗎？”
柏檀詫異倪嘉怡說出這個話，他似乎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嘴角啜著淡笑。
“沒啊，只是你不愛說而已。”
倪嘉怡撥了一點水在柏檀的腳背上，“那莞姨說我以前不說話，你很著急。”
柏檀被倪嘉怡這一提醒，所有關於倪嘉怡兩歲的記憶都湧現出來，每一幕都歷歷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他註視著眼前的倪嘉怡和那個時候倪嘉怡重合，她一會笑一會又哭，影子又分開。
柏檀的記性很好，好到說出來會讓懷疑的地步，所以，很多記憶會在半夜突然浮現，他經常會在半夜驚醒，被蠶食於黑夜，心裏空蕩蕩的，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這確實是一種折磨。
柏檀的眼睛失去聚焦，被倪嘉怡的一聲哥哥喊回現實，他如夢初醒，下意識答應著妹妹。
倪嘉怡的睫毛好長，又很翹，下面的眼睛大大的，瞳孔顏色像一顆旋轉但不屬於宇宙的小行星，柏檀想摸摸她的睫毛。
才伸出去，又觸電般收回來。
水漸漸有點涼，柏檀讓倪嘉怡擡腳，他拿著擦腳步將倪嘉怡腳上的水都擦幹凈。
倪嘉怡嘴裏喊著“wuwuwu”，類似小火車的聲音，一溜煙跑到床上躺著看電視。
柏檀收拾著東西，將倪嘉怡和自己的襪子洗幹凈掛起來，將兩個人的包放在一起，方便明天好拿走。
等一切結束後，柏檀去關燈，一瞬間，出租屋黑下來，只有電視機的光。
憑借電視機那一塊光源，柏檀也爬上床，倪嘉怡已經脫掉外套和外褲，只剩下單薄的內搭。
她乖乖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整個人倒是蠻精神的，特別是那雙瑩潤有光澤的眼睛。
柏檀也躺著，和倪嘉怡兩個人靠在一起看動畫片。
“看完這集就睡覺。”
“嗯。”
倪嘉怡已經沈浸於動畫片的世界，目不轉睛看半分不肯挪動。
等廣告出現後，柏檀摸到遙控器，“關電視了。”
倪嘉怡還想再看看，但礙於自己已經答應了柏檀，只能小聲說“知道啦”，然後戀戀不舍看著出租屋變為一片黑。
她怕黑，往柏檀的方向挪，碰到柏檀的胳膊，勉強給自己勇氣。
柏檀握住倪嘉怡的手，“睡覺。”
“柏檀，我睡不著。”
“閉著眼就可以睡了。”柏檀已經闔眼沈聲說道。
倪嘉怡每晚都會說點無聊的話才肯睡，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像電視重播一樣，每天都兄妹兩關燈要睡覺的時候上映。
倪嘉怡乖乖閉上眼。
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下，對方在幹什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一些細微的動作都放大一萬倍。
柏檀可以聽見倪嘉怡側了側身體，是朝著他這邊的方向，她張唇，似乎要說什麽。
柏檀知道，倪嘉怡要說“晚安哥哥”。
妹妹很乖的，每天都會和他晚安。
但倪嘉怡沒說這話，出乎意料軟呼呼補了一句，“哥哥，我愛你。”
柏檀睜眼，心跳快了幾下，咚咚像是打雷，是氣的，他條件反射彈射坐起來。
“誰教你的？”
柏檀帶著一點責難的味道，以為是幼兒園小朋友在胡亂說話，讓倪嘉怡學壞了。
“莞姨啊，她說這樣你會開心一點。我說我愛她的時候，她都很開心的。”
倪嘉怡捏了捏柏檀的手心，察覺到柏檀坐起來，翻個身，自己也要跟著坐起來，卻被柏檀按住。
“乖乖睡著，不要亂動，等會感冒了。”
“哥哥你不開心嗎？”
倪嘉怡打了一個哈欠，聲音困困的，帶著軟綿綿的囫圇。她的覺意來得快，這才一會功夫，就已經帶著一點睡意了。
“早點睡。不許說話了。”
柏檀知道是趙董莞教的之後，語氣這才輕了起來，懸著的心又放下，耳邊的擂鼓漸漸消弭，繼續躺下去。
倪嘉怡纏著柏檀，抓緊他的手腕，非要柏檀一個回答，像是一個覆讀機。
“哥哥你不開心嗎？”
“開心。但你不可以對其他人說這個話。”
“為什麽？莞姨說了，我可以愛很多人，你也可以啊。”
倪嘉怡說完，柏檀沈默了一下，他慢慢思索詞匯 ，盡量讓自己表達清楚。
“這是要很親近的人才能說的話，不是和誰都可以說的。”
“哥哥和我很親的，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倪嘉怡樂滋滋說道。
“對。但乖仔，愛很重要的，我們要藏在心裏，不要說出來。”
“藏起來？”
倪嘉怡不懂，“讓人開心的東西不說出來幹嘛呢？”
“愛不能隨便說，不然就不重要了。說多了反而覺得沒意思，像在作假。”
柏檀說完，側了側身體，他的方向對著倪嘉怡。兩人都側著睡，近乎於面對面。
柏檀的聲音也是小小的，夾雜氣音，莫名帶著催眠效果，倪嘉怡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了。
“那哥哥愛我嗎？”
倪嘉怡像是做夢一般呢喃，但即使這麽困了，她也要得到回饋，聲音夾雜濃重的倦色。
“愛你。快睡，明天要遲到了。”柏檀拍拍倪嘉怡的脊背，輕得像是羽毛墜落。
倪嘉怡輕輕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哦”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是漂浮的雲彩，顯然是要睡不睡的狀態。
“哥哥晚安……”
倪嘉怡還記得這句話，撐著力氣說完，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安”幾不可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柏檀一直睜著眼，手枕著頭，望向天花板。周遭靜悄悄的，可以聽見倪嘉怡平穩的呼吸聲，可以聽見鬧鐘滴滴答答走著的聲音，還可以聽見走道有租戶來往的腳步聲。
屋內沒全黑，窗子那裏溜進微弱的光，柏檀側身可以看見倪嘉怡側臉的輪廓，像是沈默起伏的山巒。
他低聲答應著倪嘉怡的晚安，不知怎的，唇無意識勾起，有一個清淺的弧度。
柏檀閉眼。
“乖仔，晚安。”
第二天鬧鐘響起來，柏檀起床去外面水房打水。其他的租戶也聚集在這裏，也會幫著柏檀打水。
“小檀，我今天要做小蛋糕，你晚上帶著嘉嘉來吃啊。”
有阿姨在喊柏檀，是二樓張南張北的媽媽衛淑。因為衛阿姨對兄妹兩很關照，柏檀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答應下來。
將水壺放好，柏檀去趙董莞那裏端早餐，再將倪嘉怡的保溫杯和自己杯子裏面裝好水，順便把小熊餅幹數出來裝進小包裝袋塞進倪嘉怡挎包，然後才叫著倪嘉怡起床。
倪嘉怡喜歡賴床，半天都喊不起來。
沒辦法，柏檀只好拖著她，倪嘉怡軟綿綿的像是一攤夾不起來的面條。
給倪嘉怡穿好衣服之後，柏檀拍拍倪嘉怡的臉，“起來上學了，乖仔。”
倪嘉怡迷迷糊糊睜眼，直起身子跟著柏檀刷牙洗臉。
等事情結束之後就坐在小板凳上吃早餐。
今天吃的是稀飯和鮮肉包。
倪嘉怡拿起一個包子慢吞吞吃著，身後的柏檀將鏡子放在她面前，還有一個木盒，這是算是倪嘉怡的首飾盒，裏面滿滿當當都是她的發夾發圈之類的東西。
“乖仔今天要紮什麽辮子？”
倪嘉怡想了想，“我想要兩個辮子，要別上我的兩個小蝴蝶夾子。”
“好，是哪兩個蝴蝶夾子？你有好多個。”
柏檀拿梳子將倪嘉怡的頭發先梳順，早上起床，頭發亂糟糟的，還有好幾根呆毛也冒出來。
倪嘉怡稍微往木盒探了探，“一對的那個，有帶子的。”
倪嘉怡這麽一形容，柏檀就知道了，應該是那對粉絲有蕾絲的鴨嘴夾。
他在盒子裏面翻了幾下就找到，手指翻飛，編出兩個辮子，然後再將發卡別上去。
倪嘉怡仰著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得意翹嘴，“好好看。”
柏檀將東西都收起來。
他吃東西的速度比倪嘉怡快，可以趕得上倪嘉怡的進度，吃完早飯後柏檀將餐盤又端回去。
倪嘉怡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等著哥哥回來帶著自己去上學。
窗外已經亮起來，太陽光淺淺照進出租屋。
走道也有聲音響起來，其他租戶早就起床各自幹自己的事情，鬧出的動靜也不小。
等柏檀回來後，半蹲給倪嘉怡穿鞋。
他握著倪嘉怡的腳踝，將腳塞進去。
倪嘉怡的鞋是小白鞋，有魔術貼，倪嘉怡看著柏檀的鞋，突然出聲，“哥哥我想要你這樣的鞋。”
她指著柏檀的鞋帶，帶著一點的撒嬌。
“我也想要有這個。”
“等爸爸回來再說。”
柏檀將魔術貼貼好，起身將包都背在身上，牽著倪嘉怡，“爸爸回來我和他說。”
“那哥哥你別忘了。”
“不會的。”
“砰——”門被關上。
“如果爸爸給你買了那個鞋子，鞋帶自己系哦。”
柏檀開口，倪嘉怡擰著眉，不可思議看他，哥哥也不喊了，“柏檀，你不給我系嗎？”
柏檀瞥了一眼倪嘉怡，打算給倪嘉怡灌輸點自己事情自己做的觀念，“乖仔，自己要的東西要自己負責，不能麻煩別人。”
倪嘉怡悶悶不樂低頭，被柏檀拒絕後難堪想要甩開柏檀的手，但卻被柏檀抓著，放不了。她反駁，委屈又大聲還帶絲哭腔。
“你是別人嗎？你是我的哥哥！”
倪嘉怡和柏檀走在去幼兒園的路上，路過的租戶看著兄妹兩，有人在和兩人打招呼，柏檀答應了，倪嘉怡因為生氣賭氣沒說話。
走了一路，倪嘉怡一句話也沒有說。
柏檀也跟著沈默。
到了幼兒園門口，家長送完孩子就離開，各個班的老師都在門口待著。
柏檀將挎包遞給倪嘉怡，倪嘉怡做了一個鬼臉就跑進教室，小辮子一甩一甩的，速度還不慢，眨眼幾個功夫人就不見了，留柏檀舉著挎包。
小月亮老師接過，也知道這對兄妹的情況，“給我吧，我等會給嘉嘉。”柏檀低頭嗯了一聲，眼簾遮住內心的情緒，若無其事擡頭，和小月亮老師反應情況，“老師，嘉嘉是在班上和同學吵架了嗎？她一回家就問自己很討厭嗎？”
小月亮老師沒有想到還有這個事情，將柏檀拽到角落，關切問，“嘉嘉真的這麽說？
一道目光直勾勾落在柏檀的身上。
他沒說話，擡頭順著感覺擡頭看。
在對面小二班的窗戶上，可以看見倪嘉怡正往這個方向看。
幼兒園的顏色全是卡通色，明亮又顯眼，整體裝修也是以活潑為主。每個班以主題擴展，小二班是天空，貼著星星月亮太陽的窗花。
倪嘉怡見到柏檀看她，轉身將窗簾拉了一半，扯著邊邊，整個人縮進去，擋住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企圖掩耳盜鈴。
柏檀捂嘴假裝咳嗽，莫名其妙因為這個想笑。
小月亮老師聽見他的咳嗽聲，“你感冒了嗎？老師去給你沖點藥。”
柏檀擺手，再一次和倪嘉怡對上視線。
倪嘉怡眨了眨眼睛，剛好在小星星窗花縫隙裏。
柏檀忍不住搓搓手指，他後悔今天早上和倪嘉怡鬧別扭了，打算等會去給倪嘉怡道歉。
他不應該在早上上學的時候和倪嘉怡講道理，應該回家之後才和她講這些事情。
這樣就算倪嘉怡生氣，他也可以第一時間哄好她。
妹妹很聽話的，他應該再好聲好氣和她說明白。
其實她不聽又怎麽樣？
她真要自己系鞋帶，他難道不會系嗎？
柏檀開口。
“老師，沒感冒。多看看嘉嘉的情況好嗎”
小月亮老師滿口答應下來，“好，我今天註意一下。”
柏檀說聲“麻煩了”背著書包自己往大一班方向走。
小月亮老師挎著包，學生還沒到齊，她站在門口，繼續等著其他小朋友來上學。
她旁邊的葡萄老師湊過來，捂著嘴低聲問道，“小檀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關於他妹妹的事情。”
葡萄老師是是大一班的老師，柏檀是她的學生，瞧見柏檀和小月亮老師私下聊天，想問問。
葡萄老師想起剛才看見的倪嘉怡，穿的漂漂亮亮整個人幹幹凈凈的，兩個辮子也紮的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貼心照顧的小孩。
“柏檀這個哥哥當得真好。”
小月亮老師附和，“他真是我見到的最疼妹妹的哥哥了。”
她想到柏檀和倪嘉怡，這兩孩子都長得好看，只是無論看多少次，也看不出來兩個人有半分像。
但兩個人確實是兄妹。
雖然哪哪都不一樣，但家長是一個人。
倪許當初來幼兒園是帶著柏檀一起去見的張園長。
不知道說了什麽，反正張園長告訴兩個小孩的負責老師，特意強調了兩個孩子是兄妹，情況比較特殊。
葡萄老師知道倪嘉怡的名字，“嘉嘉出什麽事情了？太調皮小檀到你那裏告狀了？”
小月亮嗤笑，“你覺得柏檀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葡萄老師當然知道柏檀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他最護著倪嘉怡了，還會幫著倪嘉怡打架。
“所以我是胡亂猜的。”
小月亮老師扶額，“可能是嘉嘉的人際關系出問題了。”
葡萄老師稀奇，“她不是挺討人喜歡的嗎？”
小月亮老師嘆氣，“小朋友的事情經常莫名其妙的，等會去看看吧。”
葡萄老師拍拍小月亮老師的肩膀。
“應該很快就會和好吧？”
“不知道。”
倪嘉怡等柏檀走之後，就離開窗簾。
旁邊的同學何子樹一直在註意她的動靜，直到倪嘉怡坐在位置上才好奇問，“倪嘉怡，你剛才在幹嘛呢？”
小二班的座位是小朋友自己選擇的。
倪嘉怡這次算選在靠窗位置，算是新的位置，同桌則是後來坐她旁邊的何子樹。
“看我哥啊。”
倪嘉怡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模樣，她聽到了閔琳琳的聲音，想回頭去看她，但又聽見了小容的聲音，她沒轉過去。
何子樹也跟著趴下來，小聲說。
“閔琳琳是不是不和你玩了？”
小朋友判斷情況只有兩種。
在一起玩和不在一起玩。
倪嘉怡撇嘴，她的心事被人戳中，她不是很高興，帶著惱羞成怒 ，“關你什麽事？”
何子樹聽見這話，趕緊將書包裏的草莓牛奶擺在倪嘉怡面前，帶著一點點的討好。
“你不和她玩，和我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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