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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過家家 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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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過家家 玩游戲

四月過去,五月來臨,天氣漸漸熱起來,與此同時,如果趴在窗口是可以看見那塊黑地上的盎然綠意,綠油油的,在突兀的馬路邊,到處都是黃棕色,這片綠色顯得珍貴又矚目。

倪嘉怡比起之前的不學說話不愛說話,到現在每天都要說話,興高采烈喊著一切知道學到的知道的東西,像是要把之前沒說的話說全部補回來。

柏檀坐在地上看書,倪嘉怡在看電視,她也會不時喊著“柏檀”“哥哥”。一會是清楚連貫的“哥哥,”一會是含糊到清晰的“柏檀”。

她拖著聲音,張嘴喊他,“baitan。”

她知道“柏檀”是哥哥的名字。

柏檀教過她。

倪嘉怡什麽想法也沒有,也沒有想要柏檀為她幹什麽,只是單純想喊柏檀。

倪嘉怡像黏糊糊的小狗,小小的一只,而哥哥的名字是她的磨牙棒。

柏檀答應她,她喊一聲,他就回倪嘉怡一聲,這是一個不厭其煩的游戲,到後面都會以柏檀的失敗告終,他會放下手裏的動作,將倪嘉怡抱起來。可能她是仰起頭在看電視,也可能是趴在泡沫板上亂翻書,也可能是抓著玩具在自顧自玩……

不管怎麽樣,柏檀都會先含笑蹭蹭她的鼻尖,長睫舒展,看著倪嘉怡的眼睛,盡管自己每天都會看見,盡管都已經深深記在腦海裏,但柏檀看見倪嘉怡心都會軟軟的,化成一抹糖霜,將他包裹。

柏檀的睫毛蹭的倪嘉怡有點癢,上前摟著他的脖子,柏檀將她抱起來轉圈,倪嘉怡的小手抓著他的領子,笑的看不見眼睛,“咯咯”的笑聲傳遍整個出租屋。

柏檀也跟著笑起來,將倪嘉怡再一次回到原位置,讓她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情。

但在後面一秒,或者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五分鐘,他會轉身,故意逗倪嘉怡,“大怪獸來了,嗷嗚!”

他將手張開再彎曲,變成爪子模樣,故作兇狠模樣,將倪嘉怡再一次逗笑。

倪嘉怡的愛哭頻率比起之前少了很多,這讓柏檀松口氣。有時候,他覺得倪嘉怡哭,更難受的是自己,崩潰和心疼同時存在,矛盾又合理。但倪嘉怡的精力卻是一如既往,也許是長大了,加上現在倪嘉怡會說話,更可以表達自己的需求,想要什麽。她需要柏檀幾乎全身心陪著她,看著她。

有時候,她活潑到,連柏檀都有點撐不住,累到午睡起來都是被倪嘉怡拍醒的。

倪嘉怡精神太好了,精力像是源源不斷的源泉噴湧出來,汩汩冒著熱氣。

柏檀不對倪嘉怡擺臉色,也不對她發火,永遠都是笑瞇瞇地看著她,像是溫和包容的一灘水,導致倪嘉怡越發囂張,時常讓柏檀有種錯覺,倪嘉怡是故意整他的。

有時候氣到想發火,但看著倪嘉怡粉雕玉琢的小臉,那雙嘀溜圓的眼睛滿是無辜神色,他舌尖上的的話又被他吞下去,藏在肚子裏。

火氣“哧”地一聲消失了。

他指節屈起來,好笑刮刮她的眼皮。很輕的動作,帶著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壞仔。”

天氣好起來,兩孩子大部分都會出去玩。

去地下商場,可以去買東西,買點小東西,或者看,看看有什麽好玩的。地下商城有很多好玩有趣的東西,每天的客流都很多,熙熙攘攘,大人們在這裏買東西,小孩們則是在這裏打發時間。

因為老板們會給柏檀優惠,所以有時候柏檀也會跟著幫忙,例如招攬顧客或者打掃衛生。老板們喜歡勤快努力話又不多的孩子,知道柏檀的情況下也越發憐惜這個小男孩,甚至也會幫幫他。

有的發飾店,倪嘉怡可以偶爾充當小模特,因為長得好看,那些發夾之類的飾品會吸引其他小孩走不動道,扯著家裏人也要同款。老板們收益好起來,要麽就是給東西,要麽就是請吃飯,或者給點五點十塊的零錢。

柏檀都一一攢著,下次更加賣力。

倪嘉怡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去地下商城的時候每次都有新的發卡戴。

在這些小東西方面,柏檀甚至比倪嘉怡更在乎她有沒有。

還可以去江邊的堤壩,但是距離有點遠,需要二十幾分鐘。

這個位置還是小趙阿姨帶他兩去的,可以去抓螃蟹。螃蟹在堤壩旁邊的一堆石頭下,一翻就會有好幾只。抓到的螃蟹被小趙阿姨燒成香辣蟹吃掉了。

堤壩很涼快,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就連空氣中的風都是濕濕潤潤的。兩邊的大樹很高,顏色都綠的發深,葉子很大,迎風招展,留下很大的陰涼處。遠處是翻滾的浪,白花花地重疊,一層一層拍打岸邊,又慢慢褪去。還可以看見船,白色的,遙遙看個輪廓,和遠處的藍天交相輝映。

倪嘉怡很喜歡堤壩這裏的景色,老是讓柏檀推著她去。

她坐在推推車裏,眼睛瑩潤神采飛揚,戴著柏檀去地下商場給她買的小粉帽,粉蕾絲隨風飄起來,不時擦到柏檀的胳膊。

他們一起走過堤壩,柏檀單手推著推推車,另一只手則是牽著倪嘉怡走一會。

溫度高的話,倪嘉怡的手心會出汗,濕成一片,額前後背也被打濕,黏糊糊的,像是化了的年糕。

柏檀將隨身攜帶的保溫杯遞到她面前,等倪嘉怡咕咚咕咚喝幾大口水後,再給她擦汗。

倪嘉怡最近學了壞習慣,喜歡喝完水伸舌頭喘氣,模仿小狗的模樣。

“小狗妹。”

柏檀這樣喊她。

倪嘉怡氣呼呼要咬他一口。

也可以到樓下的小地壩玩,那裏通常有其他的小朋友,認識的在一起玩,不認識的認識一下也可以玩。

女孩和女孩玩,男孩和男孩玩。

倪嘉怡開始的陣營屬於男孩,因為她是柏檀的“拖油瓶”。為了方便看著倪嘉怡,所以柏檀玩的都是不廢體力的游戲,扇牌和彈珠。倪嘉怡自己坐在推推車裏看著不認識的人大呼小叫,認識的哥哥倒不叫,經常偏頭看她,倪嘉怡每次都可以接受到他的視線,然後沖著他笑。

但後面柏檀不帶著倪嘉怡玩了。

他自己不出來玩,也不帶著倪嘉怡出來。

因為那群男孩玩著玩著就會湊到倪嘉怡面前。

“她是叫嘉嘉吧?我聽我媽講過。”

有人在問柏檀,確認著倪嘉怡的名字,像是學生問老師問題,柏檀小小虛榮心被滿足,翹起嘴角,察覺到同伴羨慕的眼光,開始炫耀,“是的,她叫嘉嘉,不過她的名字是倪嘉怡。”

“嘉嘉好可愛,我也想要個妹妹。”有人嘀咕。

他們喊妹妹“嘉嘉”,柏檀心裏有點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舒服,就是覺得很煩,心裏還有點酸酸的,而且那麽多人圍著她。

“摸摸她的頭,她會笑哎。”

柏檀聽到這個話去看倪嘉怡,倪嘉怡果然在笑!笑的很開心,像對他笑那樣!

“好乖呀!”

火上澆油的話讓柏檀心裏越發不舒服,他生氣想到,她不乖的時候,她哭的時候,你知道嗎?這像是一個節點,柏檀自己安慰自己,他們只知道倪嘉怡乖的時候,她不乖的時候呢?這個他們是見不到的。

這樣想著,柏檀心裏輕松起來,堆積的郁氣也消了不少。

在大人那裏的印象都是柏檀這個孩子很懂事,很溫吞,臉上時常掛著笑,討人喜歡,比其他男孩的風評都好。畢竟其他的小孩都狗厭貓嫌,愛去惹事。

柏檀當然知道。但他不愛笑,只是下意識對著岳雲清揚起笑討好習慣了。

小孩笑總比哭好。

習慣養成又變不了了,大部分柏檀笑都不是真心的,對上倪嘉怡才會笑的亮晶晶的。

其他小孩也覺得柏檀脾氣好,很有決策力,其實他們也不懂什麽叫決策力,只是覺得,柏檀說話都有道理,要聽他的。

柏檀聽到他們的話,本來開始不以為然,但後面聽說其中一個男孩想當倪嘉怡的哥哥時,他面上淺笑,掀了掀眼皮,什麽話也沒有說。

下次玩游戲的時候卻下了死手,他之前是真的在玩,這次卻是認真了。他認真的話,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必須贏。不擇手段地贏,使盡渾身力氣贏。

他連坐,在場每一個男孩都不放過,贏的盆滿缽滿,有的人輸不起,哭著讓柏檀不許玩了。

柏檀無所謂,只不過看著他哭的鼻涕都出來,覺得他很沒出息,淡定將贏得東西全部還回去,自己還大方說了句,“別哭,醜死了”,自己帶著倪嘉怡回家了。

托著電視機的福氣,倪嘉怡的口味和大部分女孩都合適,很多小女孩都在倪嘉怡這裏看到想看的電視,所以對她很有好感,甚至帶著喜愛,也會照顧她。

因此,倪嘉怡現在屬於女孩陣營。

女孩愛玩過家家的游戲。

有的當媽媽,有的當爸爸,那還需要一個寶寶,倪嘉怡就是扮演寶寶這個角色。

大家都玩的很開心,沈浸在自己角色裏。

柏檀看著倪嘉怡融入女孩的游戲裏,心裏也松了一下,但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空落落的。

和其他男孩玩也有點不舒服。

但他壓下來,不讓情緒影響自己的發揮。

因為他在玩老鷹抓小雞,要是走神了,被抓到那就輸了。

柏檀可不喜歡輸。

倪嘉怡聽著她們說的“老公”“老婆”之類的話,在被柏檀抱回家的路上,突然喊了一聲“老公”。

柏檀心一緊,額間愕然跳了跳。

他當然知道“老公”是什麽。

這是結婚之後,女的喊男的叫法。

不可以隨便亂喊的。

“不可以這樣喊。”他看著倪嘉怡,強調著,“我是哥哥,不是老公。”

“老公。”

倪嘉怡似乎得了趣味,又喊了一聲。

童言無忌,但柏檀卻發散想到,倪嘉怡到時候覺得好玩和誰都喊老公?想到這個念頭,柏檀心裏很難受,像被人攥著似的。

不行的,這個不可以亂喊的。

很親密的詞語,是家人的界限。

他當然知道這是過家家裏面聽到新奇詞匯然後倪嘉怡覺得好玩喊出來的。

倪嘉怡沒別的意思。

她之前從電視裏還學到“狗屎”兩個字,喊柏檀的那天,柏檀都還沒反應,等反應過來後,輕輕打了她一下,讓她不許這樣叫。

倪嘉怡當然哭了,柏檀哄著她,好不容易讓她別哭,好聲好氣讓她別喊“狗屎”,怎麽糾正都不行,他無奈了,任由倪嘉怡這樣喊自己,小趙阿姨她們聽了都忍俊不禁,但後面倪嘉怡自己覺得無聊,又不喊這個了,又“柏檀”“哥哥喊著。

柏檀的游戲同伴或多或少也會和女孩去玩這個,他們有的當過爸爸,有的當過兒子,也有的當過爺爺。自然也配合角色喊過“老婆”“兒子”“女兒”之類的話。當然有女孩喊他一起玩,但他沒答應。他不想去玩這種無聊的游戲。

柏檀一本正經板著臉,讓倪嘉怡不要隨便亂喊,特別是不可以隨便和其他人喊。

這麽親密的稱呼,不可以對其他人喊。

但倪嘉怡得了趣味,似乎察覺到柏檀的不開心,得意起來,笑嘻嘻繼續喊著“老公”。

柏檀絕望閉眼。

他想到狗屎那次事件了。

估計倪嘉怡這次又是要喊好幾天。

他不想倪嘉怡對其他人喊,也不想倪嘉怡對自己喊。

其他人被倪嘉怡喊老公,他是不舒服,心裏酸酸的,咕咚咚冒氣泡,帶著嫉妒怨恨,但他被倪嘉怡這樣喊,他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讓倪嘉怡停著這個錯誤的叫法。

想再嚴厲讓倪嘉怡別喊了,但他威懾力等於0,到時候倪嘉怡哭了更麻煩。

他在心裏寬慰自己。

“沒事,我不是別人,乖仔喊了我老公就不會去喊別人了。”

畢竟上次的狗屎,再也沒聽倪嘉怡說過了。

晚上去吃飯,小趙阿姨聽著倪嘉怡喊“老公”笑出來,還問柏檀,倪嘉怡是不是去玩過家家了。

柏檀點點頭,還帶著尷尬低聲說著,“也不知道她怎麽學的,學這個詞語……”他還怕小趙阿姨多想,覺得倪嘉怡是個壞小孩。

小趙當然不會多想,只是覺得有趣。

小孩就是這樣天馬行空,模仿能力強。她也知道那些小孩子會玩過家家的游戲,有次她路過聽到,裏面一個小孩認真喊著“老公”,另一個接話,“孩子他媽”,別說,真像那麽回事,讓她差點笑噴。

柏檀面無表情的臉讓小趙阿姨也想到那次“狗屎”事件。

“哈哈哈哈,沒事,過幾天嘉嘉就估計不會喊了吧。”

“嗯。”

倪嘉怡和柏檀的日子不是很好,沒有大人的陪伴,只有彼此,互相是對方最親密的不可分離的存在。兄妹兩在一起相依為命。

大大的出租屋裏兩小只靠在一起看電視,一起吃早中午的飯,一起手牽手出去玩,一起關燈在鐵架床互相擁抱對方闔眼入眠……

春去夏來,知了扯著嗓子喊,嘈雜地不行,向日葵的根莖越長越大,那綠深深的桿子,白色的毛刺也起來了,花盤出來,真的黃燦燦的,花瓣細長,更像是長橢圓,帶著柔軟的質感,葉子也是綠的發黑,迎風招展。

向日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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