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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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布局嚴謹、高端壯闊的建築星羅棋布,花園水池、廊橋石雕、禦路天墀……配上往來有序中規中矩的士兵與仆人,上上下下無不彰顯著華貴氣派之風。

攀申過去乃至現今跟在丘漠身邊,倒是從沒到過這樣奢華的地方。

來時的路上攀申問過丘漠,丘漠謙虛地笑著說,他挺早之前當過帝師,當今太上皇和聖上都曾是他的學生。

丘漠對此時坐在主座上的皇帝印象並不很深刻。當年他傳道於世,太上皇請他到皇宮當帝師,向他求治國之道,也讓自己子嗣向他虛心求教,而那時還未繼位的皇帝與他“看起來”差不了幾歲,不能理解父親的用心,對這帝師算是不冷不熱,表現出的敬畏可以說是建立在父親的態度之上。

如今一眨眼三十多年過去,皇帝此刻面對他那神秘帝師不老的容顏,內心是無比驚疑的。

要知道,他一直以為帝師除了能說會道、能文會武,也沒什麽叫人震驚的特別之處,而且對方當年的得勢大抵也是建立在父親的支持與保障之上的。

那麽,對方實際上是一位什麽奇人異士麽?聽聞道人會修習長生不老之術……對方是個道行高深的羽士?

他不大敢問。

父皇那時就告誡過他不得任意揣測與冒犯先生的身份。

丘漠端坐於案前,只禮貌性地吃了幾口酒,桌上盛放的許多擺盤精致的食物都沒動。攀申坐在他旁邊,也跟著他只吃酒。

“先生,”皇帝開口緩解氣氛,“桌上的食物,怎麽不吃?”

丘漠將那些吃食掃看一眼,淡道:“罷了。又吃不完,動過後的剩食要被丟棄,豈不是可惜。”

皇帝一楞,早忘了,這帝師素來喜節儉,最見不慣奢靡,父親當年伺候他時都得小心翼翼。

皇帝擡手作揖,“先生見笑了,待此見談結束,朕會命人將案上所有多出的吃食分發給宮中人,定不浪費。”

丘漠點頭,“如此甚好。”

說完鎮定自若地舉杯飲了一口酒,之後仍然沒有動桌上的吃食。

攀申眼中一向沒脾氣的丘漠此間看上去依舊心平氣和,但他卻覺著好像還多了點別的,至於多了什麽又說不清楚。非要解釋的話,他想到方丈某時說過的話:留多些仁慈與幫助於有需要的人,而那些無需要的人之所以無需要,是因為他們不缺……

皇帝自然地向丘漠請教起問題,說起他曾經最看重的兒子數年前在朝堂之上當眾去冠退了皇太子之位並遠游他鄉,他對此十分懊惱不解。

丘漠未思量很久,只簡單地回覆道:“興許,是尋得了甘願付出一生的事罷。”

付出一生……

攀申聽後想了想,那話說的,會不會也是丘漠他自己呢?

隨後由太子聊到家國,皇帝也不磨嘰,不久就直奔主題。他想讓丘漠留下來,留在皇宮,像昔日那般為帝之師、傳治國之道……至於其背後真正的目的,丘漠沒去深究,他謝絕了。

他說:“為帝之師、傳治國之道……若師之教只聽不做、治國之道只說不做,便是無用的。”

此番言語明顯是在指責當權者虛偽無為的行徑,然而皇帝雖心中不快,竟也不敢發難,只用無言代替。

丘漠要走,皇帝挽留不住,許是怕招待不周,堅持要送他些什麽,也算不枉他此行。

丘漠想了想,伸手從案上抓了兩塊制作精美的點心。

“就這個吧。”

……

平安走出皇宮,雖然沒在裏面待多久,攀申看著外面的景色、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卻感覺比宮裏舒服自在多了。

他伸個懶腰,一點淚水濕潤了幹澀的眼睛,待視野重新清晰,他看到一旁的丘漠向他遞來的那兩塊從宮裏剛拿出來的點心。

“吃一塊。”丘漠對他說。

所以,他是特意拿的兩塊,一塊給自己,一塊給他?而且是先給他吃?

攀申遲疑了下,擡手兩指一夾,從丘漠手中取走上面一塊點心,舉到面前,下口前先端詳一下。那糕點造型弄得跟精細的雕塑似的,顏色還不同,不知這玩意吃起來怎麽樣。

看到丘漠將另一塊糕點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攀申也開吃。小小的糕點軟酥細膩、清甜可口,隨著口舌的咀嚼一點點化開,撫摸與滋潤著味蕾。

“怎麽樣?”丘漠眼中帶上一點期待,“這美食之前本是在民間普及的,只是後來經‘妃子一笑’,皇室壟斷,這糕點成了只有貴族才配吃的奢侈品。”

攀申將口中糕點咽完,給出的評價是嫌棄的:“太甜了。”

“……確實不似當初味道。”

-

浮雲游子,風雨過客。大矩中又矩,長空亦是空。

這就從大都城裏出來了,仿佛不久前的一行僅僅是旅游觀光。攀申問丘漠接下來去哪裏,丘漠說,世界太大,走不完。

意思是哪裏都可以,都應該走一走?

攀申望著前方越來越偏僻曲折的道路,突然有感而發,吟起一句詩:“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丘漠想到下一句詩,卻心中自嘲那詩句若由自己念出來,未免唐突了詩人。

“看來送你入道觀是對的,詩都會背了。”

“……給我解咒!”

得,心心念念是這個。

“你說,解了咒,你想做什麽?”

攀申仔細想想,之前打算做的事在腦海中演繹一遍,居然失去了最初的感覺。難道是從古至今被封印太久的緣故嗎,各種欲望與熱情都被歲月沖淡了。

“總之,不會混得比你現在慘。”他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我慘麽?”丘漠忽視他話中的調侃,“世上比我慘的可……”

“行了行了,”攀申面上流露出一絲不悅,打斷他,“不想聽你講大道理。”

丘漠只好閉嘴。

“我說的是你。”攀申繼續道,“你不能多想想自己,非要拿他人來比較麽?”

丘漠楞住,似陷入沈思,許久後才淡淡開口:“無所謂的。”

無所謂,他對自己無所謂?

攀申想起不久前去皇宮時丘漠所訴關於自身的往事——他曾為帝之師,教導帝王治國理政,可想而知那時的他得有多風光,並且在那之前他很可能有著更加輝煌的過去。

然而這樣一個人,卻要紆尊降貴,選擇徘徊於深在世俗底層的差勁而惘然的道路。

考量一二,攀申還是問出口:“你之前不是帝師當得好好的,為何後來不當了?”

丘漠說:“新皇上位,我知道的,他不會真正地信任我。”

攀申問:“上一位真正信任你?”

丘漠想了一會兒才答:“他信的是我的身份,也算是信我。”

“你是何身份?”

丘漠不告訴他,“……早不是了。”

丘漠沒過問過攀申的過去,那麽攀申亦不追究他的過往,便不問了。

“那皇帝想留你啊,你既想革除世間弊陋,何不自己當皇帝,只手遮天,呼風喚雨?以你的能力,應該辦得到吧?”

丘漠淺笑,“世間不只一方,不只有一人或一群人。世間弊陋,豈是一人之責?莫說凡間的皇帝,哪怕是仙境的神,都沒有主宰萬物的本事。”

“你還替他人說話?”

“事實罷了。”

……

空氣中有淡淡的泥土與草木的氣味兒,道路兩邊是青蔥竹林,陽光灑下來,地面上暗色竹葉影影綽綽。

四下除了兩道腳步聲,似乎只剩下風掃落葉和撫弄竹叢的聲響,然隨著二人行進,蠢蠢欲動的暗處殺機令他們即刻警惕!

咻——

數支利箭一齊從密林中朝著道路上的二人飛竄而出!!

眨眼之際,攀申快速奪過丘漠手中正要舉起的竹棒並順勢揮出,只見竹棒在他手上幹脆利落地旋了兩圈,空中利箭直接就被打落到地上,未傷人分毫。

箭墜落後四下歸於寂靜。

“玩偷襲?”

面對突如其來的陷境,攀申臉上未見半分嚴肅,反而饒有興致。

竹林中閃過不少黑色的身影,緊接著是連續幾波飛箭強勢襲來。

咻!

咻!

咻!

然後嘩嗒嘩嗒嘩嗒!

無一例外,都讓那自如揮動的翠綠竹棒通通擋下了。

竹棒在攀申手中揮出殘影,劈風卷塵,他跟玩兒似的,絲毫不費力,動作反倒透出一股游刃有餘的散漫,使他舉止間帶上一種別樣的瀟灑。

好似看出了擋箭之人的不好惹,遂之後的箭更為明細地調整了準頭,明顯是針對著丘漠的!!

攀申:“殺你的?”

二人都意識到了。

丘漠日常生活寡淡,而且剛來這地方,是什麽人暗地費心算計,想要他的命呢?

攀申很大方:“爺暫且護你一下,不客氣。”

箭從四面八方來,攀申揮動竹棒繞在丘漠周身,丘漠站在中間根本無需動手。不多時,二人腳下四周便散落好些利箭,不少已成殘箭。

許是箭快放完了,襲來的箭越來越少,攀申本不多的耐心也差不多耗盡,暴躁地喊道:“哪個孫子,給老子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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