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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送葬 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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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送葬 問米

“你你你!”梁仁心氣得聲音發抖, “你怎麽可以對師公動手動腳?這是大不敬!”

師蓬蓬瞥了一眼那塊殮布上的符文:“彼此彼此吧。”

正常殮布上應該用往生咒或渡亡經,但這塊殮布上畫的,卻是一道枉生咒。難怪益師公生氣, 可不怪他們心不誠。

“好啦好啦, 弟妹第一次回村,不懂規矩,就別太較真了。”梁仁心的老婆適時站出來打圓場, “你們幾個只要在益師公靈前誠心懺悔, 相信師公他老人家會原諒你們的, 當然……”

她頓了一下,面容微微扭曲, 聲音卻越發和藹, “如果師公的怒氣平息不了,你們就永遠不能走出這個靈堂。”

曹凡真小聲詢問:“怎麽才算取得師公的原諒?”

梁仁心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師公的棺蓋蓋回去就算……”

話未說完, 就聽“砰”的一聲巨響, 師蓬蓬已經將棺蓋推了回去, 又隨手拍了張符上去, 拍拍手, “好了。”

梁仁心:笑容凝固。

其他人:“……”

益師公被迫原諒了他們, 梁仁心夫婦面色不善, 但也不敢再說什麽。

肖靈殊還在一旁拱火:“不跟我媽咪說謝謝?”

“弟妹真有本事。”梁仁心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現在請到祠堂裏吃席吧。”

靈堂的另一頭,一道大門緩緩打開,嘈雜的人聲從裏面傳了出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農村祠堂的大廳, 大廳燈火通明,當中共有四張桌子,桌上擺滿了宴席菜肴, 十幾個村民打扮的NPC圍坐在桌子邊,正在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聽到大門的動靜,村民紛紛看了過來,露出一張張呆滯的面孔。

“誒,你們終於來啦。”一個婦人走過來招呼他們,“趕緊的,過來坐下,我們都開席了。”

幾人剛要動身,梁仁心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肖靈殊:“這邊都是大人席,小寶年紀小,在這多不自在,不如跟大伯去隔壁的小孩桌吧。”

“對對。”梁仁心的老婆幫腔,“正好,我家大寶也在那邊,他就比小寶大一歲,可以陪小寶一起玩。”

肖靈殊看向師蓬蓬,眨了眨眼:“媽咪……?”

師蓬蓬:“……”

在進密室前,工作人員提示過,扮演小孩的人中途會單獨走一條線。但是現在這個密室被那個東西控制了,游戲還是按照原來的劇本進行嗎?

師蓬蓬想起密室中出現的那些老物件,以及網上一條跟老板經歷有關的repo,心裏隱隱有所猜測。

問肖靈殊,“你一個人可以嗎?”

“你在懷疑我們學校的教學質量?”肖靈殊掏出一個銅錢拿在手上拋,“雖然我比你差一點,劍也沒纏好今天沒有帶來,但是我還有秘密武器……”

師蓬蓬:“說重點。”

肖靈殊:“我不行的話會想辦法召喚你的!”

“行。”師蓬蓬打斷他,果斷轉頭看梁仁心夫婦,“快,把他帶走。”

肖靈殊:“……”

好無情的一個母親!

梁仁心夫婦帶著肖靈殊一道小門走了,剩下三人則由那婦人領著,在其中一張還有空位的桌子落座。

師蓬蓬粗粗一掃,見桌上一共九道菜。

所謂喪七婚八壽九,喪宴在有些地方又叫解穢酒,一般是七道菜,菜色多為冬瓜豆腐一類偏白色的素菜和甜品。

這席上的菜不僅數量不對,還有幾道紅色的壽菜。

雖說現在移風易俗,沒有以前那麽講究了,但在這個以“送葬”為主題的密室裏,又顯得太不講究了。

不過他們也不是真的來吃席的,剛坐下一會,筷子都沒拿起來,梁仁心夫婦便去而覆返。

“弟弟弟妹,不好啦。”梁仁心神色慌張,說道,“小寶不見了。”

師蓬蓬:“怎麽回事?”

“唉,這都怪我。”梁仁心老婆搶過話頭,“我前頭吃壞了東西,剛剛鬧起了肚子。也是我大意,見小寶跟大寶好好地在一起玩,想著就一會,出不了什麽事,誰知道……”

“你還敢說!”梁仁心氣惱地扇了她一巴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婆娘,小寶要是找不回來,我看你怎麽交代。”

“你怎麽不說你自己?”他老婆也是氣急,反手跟他扭打起來,“就會喝酒,要是你幫我看一會,哪裏會發生這種事……”

師蓬蓬冷眼看著,說道:“你們兩個,別再拖延時間了,趕緊找孩子吧。”

背景音——

“我和我的丈夫、妹妹一起,把整個梁家村翻了一遍,可就是不見小寶的蹤影。

小寶還那麽小,他能走到哪去?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我也越來越絕望。

這個時候,村裏有位老人告訴我,在山腳那邊有一位能通鬼神的問米婆,我或許可以找她問一問。

我以前從來不信這些,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我也要試一試……”

祠堂另一側的墻上打開一扇門,師蓬蓬帶著顏京和曹凡真走過去,見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堂屋,不過一面墻邊設著香案,案上供著一幅神像,兩個香爐和瓜果貢品等。

香案前方擺著一張古樸的木頭方桌,桌上放著一本黃歷、一碗白米和一對半月形的筊杯。

一個身形豐滿的中年婦女坐在桌子一側:“你們是來問米的?”

師蓬蓬點頭:“對。”

所謂問米,乃是一種溝通陰陽的遠古巫術,最早起源於幾千年前的問覡。

一些人自稱能夠走陰,將陰間的魂魄帶回陽間,附於自身,從而與生者對話,乃至占蔔吉兇,預知未來等。說白了,就是俗稱的“鬼上身”,因此做儀式常以米為媒介,特別是在農村地區,米是重要的祭祀用品,無論生人死祭,都以米為食。

民間將此稱為問米,修習問米術的神婆便被稱為問米婆。

這種法術與扶乩類似,其實都不是正統道術,帶有很濃重的迷信色彩,多是些不入流的騙子用來行騙的手段。現在城市基本見不到了,但在農村地區仍然很有市場。

問米婆讓他們三人在方桌的另一側坐下,問道:“可有所問者的生辰八字?”

師蓬蓬想起進密室前,工作人員交給她的信封,便拿出來拆開,裏面果然有一張名帖。

姓名:杜平思

生辰:甲寅年癸酉月庚寅日卯時三刻

另有梁家村的地址等信息。

“杜平思?這是誰?”曹凡真還有些狀況外,疑惑問,“不是要問孩子的去向嗎?”

在故事背景中,孩子父親是梁家村的村民,按說應該姓梁才對。

師蓬蓬搖搖頭:“不清楚。”

其實不止是姓名,這個生辰也透著古怪。

名帖上用的不是常見的公元日期,而是華夏傳統的幹支紀年。

幹支紀年以天幹和地支順序相配,六十年為一周期,如此循環往覆。

上一個甲寅年對應的是公元1974年,但故事背景應該是比較近的年代,明顯對不上孩子的年紀。至於下一個甲寅年,則要到2034年,就更不符合了。

問米婆把紅紙攤開在方桌上,翻了翻黃歷,道:“現在我要開始問米,需要有一個人跟著我一起做,你們誰來?”

師蓬蓬走到香案前。

“我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要做錯了。”問米婆提醒道,接著就用一種古怪的步伐,繞著桌子來回走動。

師蓬蓬瞥了眼她的落腳,見她走的是陰步。但不知是NPC本人不行,還是背後的東西功力不足,問米婆的步子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差了一點點。

師蓬蓬跟在後面走了起來,當然,她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走完三圈,問米婆拿起筊杯往地上一擲,筊杯落地,一正一反。

“聖杯。”問米婆面上一喜,猛地轉過身,將手插到米中,高聲喝道,“天靈靈地靈靈,失蹤人杜平思,你的家人在找你。如果聽到,請速速歸來——”

師蓬蓬心中一動,也跟著默了一道尋鬼咒。

果不其然,隨著咒語落下,堂屋中驟然一冷,平地生出一陣陰風,卷起香爐裏的香灰,紛紛揚揚地吹了一地。

問米婆緩緩擡頭,面向他們。

剛才還算和藹的面孔變得扭曲猙獰,兩顆眼睛向上吊著,完全看不到瞳仁,只剩下布滿血絲的眼白。

儼然已被附了身。

顏京頭皮一緊,但是面色不變,只低聲問:“要動手了嗎?”

“等等,不太對勁。”師蓬蓬眉頭微微蹙起,心底越發地疑惑。

眼前的問米婆形容雖然可怖,但身上並無眚氣,卻並不是那個被鞋子招來的東西。

這個密室裏,竟有兩個陰靈。

師蓬蓬手中捏訣,盯著問米婆:“你是誰?”

“我……我……”問米婆嘴唇抖動,牙齒“哢哢”作響,費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才發出了聲音,“我、我是杜平思——”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既是問米術召來的,自然是問米所問的人。

師蓬蓬還想再問,但杜平思卻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口中“嗬嗬”作響,只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鞋子……找鞋子……”

隨著她的話,堂屋的小門打開,梁仁心夫婦押著梁愚走進來,一把將他推到地上。

梁愚倒地,一只紅色的虎頭童鞋從他懷中掉出來,滾到師蓬蓬幾人面前。

梁仁心高聲怒斥:“弟弟、弟妹,我們剛剛在梁愚身上發現了這只鞋子,小寶肯定是被他帶走了!”

梁愚擡頭看他們,著急地連連擺手:“咿咿、咿咿——”

梁仁心一腳踢在他的身上,惡狠狠道:“你這心腸歹毒的憨子,休想狡辯。”

師蓬蓬:“這鞋子和小寶有什麽關系?”

“誒,弟妹你有所不知。”梁仁心老婆道,“剛才小寶和大寶一起玩,見大寶的鞋子好看,非要和他換著穿,我拗不過,就給小寶換上了。”

“就是這鞋子。”她撿起那只虎頭鞋舉到他們面前,“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全村就這一雙,絕對錯不了。”

“不錯。”梁仁心跟著附和,“現在小寶人丟了,鞋子卻在這憨子手裏,不是他下的手還能是誰?”

“可是……”師蓬蓬緩緩說道,“這只鞋子,在我們進村的時候就在梁愚手上了。”

當時“小寶”還跟在他們身邊呢。

“……”

梁仁心夫婦沒想到還有這麽一節,一時啞然。

梁愚得證清白,激動地朝著師蓬蓬連連伏拜:“咿咿——”

這時曹凡真突然“啊”的一聲,道:“這只鞋子,和那些紙紮人穿的是一樣的!”

師蓬蓬:“紙紮人?”

“就是益師公棺材前擺的那些啊。”曹凡真道,“有兩個紅色的,兩個綠色的,你們忘了嗎?”

“那是陪死者上路的童男童女……”師蓬蓬眉頭皺起。

古人認為萬物生而有靈,特別是沒有被世俗汙染過的小孩,身上的靈氣更強,因此一些上位者會用童男童女殉葬,以在死後能夠借助他們的靈氣來達到升仙的目的。

後來人殉制度漸漸消失,這種陋習卻被保留了下來,不過改用紙紮人代替。紙人一般是紅男綠女,象征陰陽協調。

紅衣紅鞋,正是童男的標配。

但是梁仁心夫婦為什麽要給他們的兒子做一對和童男一樣的鞋子?

不對,這雙鞋子,根本就是給“小寶”準備的。

這雙鞋子既是獨一無二,而其中一只又在梁愚手裏,那麽梁仁心夫婦那裏就只剩下一只。

沒有人會給一個小孩穿只剩一只的鞋子。

除非有什麽原因,讓他非穿不可。

師蓬蓬回想從進密室以來的種種異象,能通陰陽的童男鞋,畫了枉生咒的殮布,不合時宜的喪宴……

種種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種儀式。

“益師公用活人殉葬。”

不僅如此,梁仁心夫婦說的話裏,應該還有一件是真的,那雙鞋子,原本應該是由他們的兒子穿的。

梁大寶,才是益師公一開始定下的童男。

師蓬蓬目光一凝,逼視梁仁心夫婦,“你們用小寶做你們兒子的替身。”

想通其中關竅,她不再猶豫,當即飛出兩道黃符,在對應的方位燃起符火。果然,密室中的陰寒氣息頓時如遭日曝,迅速地消融褪去。

梁仁心夫婦和梁愚三人嚶嚀一聲,雙目一闔,昏睡了過去。被梁仁心老婆拿在手裏的虎頭鞋順勢落到地上,竟像是有人穿著一般,一跳一跳地要往堂屋外走。

然後被師蓬蓬一腳踩住。

“想走?”她一道六丁六甲誅邪符貼上,虎頭鞋再不能動。

不過片刻,密室裏便恢覆正常。

曹凡真的表情卻裂開了,她再後知後覺,此刻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啊”的驚叫一聲:“這這、這……你……你……”

“別怕。”師蓬蓬回頭沖她露出一個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撞客而已,有我呢。”

曹凡真:“……”

顏京酷酷地站在一旁,斜眼瞥了她們一眼,心裏有些後悔邀請曹凡真一起來了。

不然現在師蓬蓬悉心安撫的人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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