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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所謂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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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所謂父子

管仲忙讓人端水上前餵齊桓公, 面色凝重道,“君上,如此說來,是臣錯了!當日君上以貪玩好色於霸業有無大礙問我, 我以為,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錯了, 我們都錯了....”

耿直的鮑叔牙看了看管仲, 又看了看齊桓公,一跺腳道, “既如此,君上若想成霸業, 守霸業, 就都改了罷!”

齊桓公想著畫面中自己悲慘的下場, 怔怔道, “是要改了, 這般看來,兒子多了也無甚大用....”

這時, 孟棠的聲音再次響起,

【跟齊襄公比起來, 齊桓公算得上是一位尊重人才、不卸磨殺驢的君主, 可惜, 他最後的結局堪稱悲慘無比, 而造成這個原因的人,偏偏就是他自己...好的,關於齊桓公的故事我們就說到這裏了...其實,以一代中原霸主之身,慘死於親子爭權奪利之手的君王, 又何止齊桓公一人?下面,我們來說說另一位春秋霸主....】

趙武靈王想到神畫最開始出現時,提到過一句自己的悲慘下場,骨節泛白的拳頭忍不住漸漸握緊起來,本王也能在這個榜單排上號了吧?很好,今天又能揍兒子了!

秦始皇迅速想了一遍,在心中感嘆道,想必此時盤點這位,是那位天縱英才的趙武靈王吧...

【巧合的是,這一位君主跟李隆基的謚號也有異曲同工之感——他就是趙武靈王趙雍,按周禮謚法,軍功宏大曰武,詭秘神異曰靈,他這一生,成於武,敗於靈....】

大臣們突然有點瑟瑟發抖了,一年多前君上聽聞自己的死訊,當即把公子何抽得鼻青臉腫,這一回,宮裏恐怕又要迎來一頓腥風血雨....

【說起趙國的由來,不得不提三家分晉之事....當年,晉獻公為徹底解決公子奪權問題,索性大肆誅殺晉國血親公族,聯合楚國大滅與晉國同宗的姬姓諸國,甚至把自己的親兒子、齊桓公的親外孫申生也殺了,接著,他還想殺另外兩個兒子重耳和夷吾,這才有晉文公姬重耳在外流亡19年的故事....】

【但作為一個腦子靈活的政治家,晉獻公這麽做倒也是有利可圖的,於公來說,在各國皆任用公族之人管理朝政的時代,晉國一通折騰下來再無公族可用,幹脆廣開招賢納士的大門,在來自四面八方的卿大夫建議下,拋棄周禮束縛的晉國開始大殺四方,滅掉周邊數個小國,將河內河西之地盡收囊中,一時實力大增....於私而言,他也為最寵愛的姬妾驪姬生的幼子奚齊,掃清了即位後的一切攔路虎...】(1)

劉徹對這種八卦還蠻有興趣的,當即興致勃勃道,“什麽遵守周禮大義的時代,分明是一幫不講理的野人。你們還記得嗎,那晉獻公在親爹的病榻前與庶母齊姜偷情,生下一兒一女,即位後立刻封這兒子申生為繼承人,寶貝著呢...後來,他攻打驪戎又搶來驪姬那對姐妹花,為了扶持驪姬的兒子上位,毫不猶豫殺了當初最喜愛的太子申生....可見男人的承諾就是騙人的鬼,絕不能信!”

大臣們:....陛下,醒醒!您說的是您自己嗎?

【後來,逃亡回國t繼位的晉惠公夷吾,為鞏固權力拉攏卿大夫,拱手把大量屬於公族的土地送給了他們..接著,晉文公重回晉國掌權後,為平衡國內卿大夫和心腹重臣們的權力,開啟六卿制,軍政合一,卿大夫們手中的權力進一步擴大...】

【其實,這種摒棄任人唯親、啟用異姓賢能大臣掌權的制度,本質上算是一種進步,但它缺乏監督考核淘汰機制,而且,卿大夫們手上的權力實在太集中了...這種情況下,在威望高能力強的明君時代,一般出不了什麽大亂子,但普天之下,哪個君主敢保證自家世代出明君呢?後來,卿大夫家族被陸續滅掉,看起來似乎是好事,但實際上那些留下來的少數卿大夫家族,實力已經膨脹到非常強大的地步...】

【終於,在得到周天子承認的諸侯之位後,滅掉其他卿大夫家族的韓趙魏三家,直接廢除晉靜公,將晉國土地一分為三,晉國滅,韓趙魏三國立,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三家分晉....趙國的建立人,就是那個‘趙氏孤兒’趙武的後代....】(2)

晉文公的眉頭緊緊皺出一個‘川’字,寡人流亡大半輩子,剛回來當了國君,仙人就預示我晉國要亡,還是被臣子瓜分的?

狐偃心頭一動,急忙上前表忠心,“君上,老臣對您一片赤膽忠心....”

其餘追隨他一路顛簸的大臣,也忙著紛紛捶胸頓足表忠心...

晉文公扶著狐偃的手,有意無意瞟了一眼趙衰,意有所指道,“舅父何必如此?照仙人的說法,狐氏一族最後都被趕出晉國了,何來不忠之說”

趙衰心裏一咯噔,該來的還是來了,唉....迅速再次跪下,聲音悲切道,“君上,臣教子無方,兒孫不孝,求君上處罰!”

【趙國一開始並不強大,甚至算得上分晉的三國中最弱的,當時,魏文侯變法,依靠強大的經濟和魏武卒率先崛起,四處攻打秦、楚、齊、趙,獲得大片土地,接著,秦國也在商鞅變法後一躍而起,在時代的狂風暴雨中,趙敬侯、趙成侯一次次鎩羽而歸,艱難保全著家業,趙肅侯在大國的夾縫中,屢屢參戰奪取部分被占領的土地,暗暗憂心趙國會淪為微不足道的弱國,迎來被列國吞並的命運,當此之時,趙國橫空出世一位智勇雙全的軍事天才:趙雍。可以說,在春秋戰國時期,其他霸主的成就離不開賢臣的輔佐,只有趙雍是唯一一位、憑借其與生俱來的政治軍事天賦,主動帶領國家走向巔峰的君主....】

趙雍心頭的怒火突然就消了大半,天上仙人竟這麽誇讚本王?那我死後,能成仙否?算了,餓死就餓死吧,反正人終有一死...

【在他15歲那年,其父趙肅侯去世,在趙國政權交替動蕩之際,齊、楚、燕、齊、魏,認為趙國君主年幼,可以一欺,於是心照不宣各率領數萬精銳之師,前來趙國‘盛駕吊唁’,名為吊唁,實際想趁機瓜分趙國,趙雍在托孤大臣的幫助下,冷靜與列國展開第一回合的斡旋....】(3)

【首先,他在上黨、代郡、太原、邯鄲等重要城池布下重兵,下令五國大軍不得入城,只能使臣進城吊唁;接著,命人以重金賄賂越國,助其對楚國發起突襲;同時,他派人挑撥中山國與燕國的關系,讓中山國對燕國發起突襲;再以利益拉攏韓國與宋國,擺出要打就打的陣勢——這一回合組合拳下來,五國君主收回了對這位少年君主的輕視....】

【接著,趙雍高超的政治手段一步步顯現出來:他先娶韓國公主為趙國夫人,與韓國結成聯姻之國;接著,燕國與秦國君主去世,國內先後起了內亂,他並沒有坐等漁翁之利,而是看準時機擁立燕國公子姬職、秦國公子嬴稷歸國,投資了兩份大大的人情——從此,在相當長的時期內,燕昭王把目光牢牢盯緊了齊國,趙國東北方向獲得安寧,而西邊來自秦國的壓力也驟然得緩,為趙國壯大自身贏得了時間....另一方面,他蟄伏了19年四處調查研究各國情況,主動降自己的‘侯爵’為‘君爵’,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4)

劉徹對衛青抱怨道,“朕看吶,這趙雍與我李大哥是同類人,可惜他身為一代英雄,最大的敗筆竟是兒女情長!嗐,還好我李大哥不是這種人....”

衛青輕嘆道,“是啊,趙武靈王在繼承人的問題上,太過優柔寡斷了...”

【終於,即位十九年後,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於是對心腹大臣樓緩吐露心聲:趙國北有燕國,西有秦國,東邊有胡虜,腹地還有中山之國,想在列國之間存活起來,必須大換血改軍事改革,實行胡服騎射——這也是主播說趙國強大、離不開趙雍這個核心人物的理由所在,提出胡服騎射的是他,支持他的人卻幾乎沒有,史書中用了‘群臣皆不欲’‘國人皆不欲’來表達趙雍的孤軍奮戰,為什麽呢?因為經過周王室禮教時代走過來的人們,自認為是中原上國,抗拒學習披發右衽草原民族的夷狄文化...趙雍執意要改革,他從軍事戰術層面學習戎狄之術,而非脫離華夏風俗融入草原民族後,展開了彎道超車的胡服騎射改革,從此趙國一飛沖天,虎嘯而起,一舉稱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國胡服騎射與秦國商鞅變法,堪稱唯二從體制上把國家轉變為戰爭機器的改革....】(5)

【接著,實力大增的趙國開始攻打戎狄、吞並中山國,弱齊制楚,遏制秦國東出,趙雍親率騎兵軍團與四方戎狄之國作戰,設雲中郡占領陰山以南全部廣袤之地,甚至還孤身前往秦國打探虛實...一個在這一時期、唯一能跟強秦抗衡的中原強國形成,趙雍帶領趙國走向最輝煌的時刻——然而,誰也沒有想到,一代鐵骨錚錚的雄主,栽倒在了愛情和一顆慈父心腸上,誰會想到威名赫赫的趙武靈王,竟是追求浪漫主義的戀愛腦呢....】

章臺宮的大臣們急忙悄悄看了一眼自家英姿秀挺的陛下,暗暗慶幸,是哈,跟那位兒女情長的趙武靈王比起來,自家陛下封心所愛,不沈迷後宮不立皇後簡直是閃閃發光的優點....

他們實在無法想象自家陛下、被某個女子迷得暈頭轉向的畫面,救命,做個雄主難,做個浪漫的雄主更難,還好陛下睿智!

趙雍捏著青銅杯的手漸漸收緊,本王不懂,為君者就不能深愛一個女子嗎?為君者就該學他們殺害一個親兒子,為另一個親兒子讓路嗎?

【那一年,趙雍在夢中見到一位貌美女子對他彈琴表心跡,頓時驚為天人,至此念念不忘,還數次在酒酣之時與人提起此事,後來,趙國一個叫吳廣的小吏聽聞此事,立馬把自家貌美的女兒孟姚送進宮中,巧的是,這位後來被稱為‘吳娃’的女子,恰好就是趙雍在夢中見到那人,至此,英雄與美人展開了轟轟烈烈的愛情....在政治聯姻的韓國原配夫人去世後,趙雍不顧眾人反對,立吳娃為夫人....】(6)

李世民暗暗慶幸,幸好我不需要政治聯姻,幸好我家觀音婢是阿耶自幼為我訂下的妻子,幸好我不追求浪漫多情....

【後來吳娃病逝,趙雍悲痛之餘,再次不顧群臣反對,廢原配所生的太子趙章,改立吳娃所生之子趙何為太子,這樣的場景在歷代君王中太常見了,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可偏偏就稀罕在,趙雍不但是個浪漫的男人,還是個有慈父之心的男人,他沒有像晉獻公那樣,為扶持寵姬之子對其他兒子大肆屠殺,甚至,當他看到長子趙章、在次子趙何面前唯唯諾諾行禮之時,心頭湧起了自責和對長子的愧疚..於是這位想當個好父親的雄主,犯了一個正常情況下絕不會犯的大錯——他下令封趙章為安陽君,封地在代郡,還破格為他配備了宰相...】

趙惠文王趙何悲傷地看著畫面中年輕的父親,他是與母親感情深厚的夫君,是自幼對自己百t般疼愛的父親,更是天下人眼中的大英雄,他樣樣都好,偏偏要為著那點子親情,同情可憐趙章那廢物!

父親,你難道不知道,王位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他原本已經退出競爭了,是你又把他扶起來,還要包庇他,這不是與我作對又是什麽?你那麽疼愛趙章,陪他去死也是得償所願吧!

【當然,按常理來說,一個實權君主再怎麽疼愛兒子,也絕不會淪落到最後那種無助的地步,可偏偏趙雍高估了親情,低估了人性——主播剛才說過,他是一位軍事天才,為了讓趙國軍隊戰鬥力變得更強大,他超前地使用了二元管理制度:主動退位當起了華夏歷史上第一位活著的太上皇,讓趙何主管國中內政,自己則專心研究軍陣戰術,按後世管理公司的話來說,也就是他退位當起了幕後董事長,讓趙何做總管事務的總經理....然而,他自以為安排妥當的一切,迅速讓趙國朝著傳統爭權奪勢的內訌局面奔去——】

【新上位的趙惠文王趙何和重新獲得權力的趙章,各自拉攏黨羽,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父子三人在沙丘避暑行宮時,這場大戲正式拉開了帷幕,趙章假借主父趙雍邀請趙何議事之名,設下埋伏請君入甕,但趙何的宰相肥義擔心有詐,親自前去查看形勢,一看,趙雍果然不在,這時,趙章帶人沖出來殺了肥義,奔向趙何的行宮,發動政變....但趙何是名正言順的新君,人手比趙章充裕得多,趕來的趙國大將、迅速反殺躲進趙雍行宮的趙章....混亂之中,趙何不想背負弒父的名聲,但也不想放過趙雍,於是下令:團團包圍行宮,行宮下人全部離開,唯獨趙雍不準離開....】

畫面中,那位昔日的北方霸主早無素日英姿,他一身破衣襤褸,正在爬樹掏鳥蛋吃....

【在沒有一個宮人、沒有任何食物的情況下,趙雍以歷經沙場的堅強求生欲,足足撐了三個月....趙何靜靜地等待著他撐不下去的那一天到來,在這三個月裏,他沒有為他遞來一杯水,一粒米....趙雍努力一視同仁的父愛,卻沒有得到任何一個兒子的感恩,從他交出手上權力的那一刻,滿朝文武全成了新君的心腹,就像當年推崇胡服騎射一樣,他又成了孤身一人,只是這一回,他失去了權力,再也贏不了....他後悔過嗎?到了那一刻,想必會後悔吧...】

趙雍痛苦地看著畫面中,得到自己的死訊後、跑來沙丘行宮假惺惺哭泣的趙何,這是自己與心愛之人生的兒子,最疼愛的兒子啊,他怎能如此對我?他怎敢如此對我!原來,天下之大,君王之家,容不下真心實意的父子親情,只容得下手握大權的君臣之誼,為趙國前途想,我或許會再立你為王,但此生休想再讓我退位當主父....

劉徹暗暗想道,趙雍用自己的悲慘結局告誡了後人,所以後世君王,大概沒人會主動退位、提前讓位給太子吧?反正朕不會幹這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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