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

夏茜茜回答得坦蕩，且毫不遮掩。

她並非什麽信男善女, 雖不善於與人爭吵, 但真正要欺負到自己頭上的, 她也絕不會退讓分毫。

對於眼前的餘晗，她能清楚的嗅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她也同為女人，同類之間是什麽想法，她自然也能將其摸清一二。

危機面前，她也沒什麽好紋飾的。

把自己和謝煜的關系明明白白的擺開來看，才能做到真正的擺脫其中不必要的麻煩。

餘晗擡手捋了捋長發, 貼著亮鉆的指尖在燈光下微閃, 靜默須臾, 也意識到剛才有些激動了, 平覆了一下情緒才啟唇道：“你和謝煜認識多久了？”

她語氣平淡，與剛才淩厲的女人判若兩人。

夏茜茜將手上多餘的泡沫沖幹凈, 濾掉水漬, 放在烘幹機下烘幹, “三個月。”

從九月到十一月。

認識的時間也不算多長。

餘晗徒然笑起來, 清秀的臉上帶著點笑意，似作挑釁：“我和他認識三年多了, 夏小姐。”

她吐詞清晰，刻意將“三年”二字咬得極重。

三年光陰, 在她嘴裏, 如什麽視如珍寶的東西, 拿出來炫耀。

也確實有這個資本炫耀。

畢竟，在謝煜前十九年，這小半生裏，夏茜茜都缺席了。

夏茜茜從口袋裏摸出一支正紅色的口紅來，沿著唇瓣慢慢暈開，氣場頓時攀升了一大截，加上她身凈身高也有169，雖然不算高，但加上臉上的中跟鞋，也走172開外。

她在面上下足了功夫，即便心裏拿著針使勁戳小人，語調始終平靜：“那又怎麽呢？”她腳尖微旋，偏頭望像眼前的餘晗，輕聲反駁著，陳述事實：“愛情是從來不分先來後到的。”

餘晗臉上的表情僵硬，仿若被一語戳中痛腳。

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夏茜茜給激的，她語音發顫，“你根本不了解謝煜！你和他才認識多久！？他抑郁時，是我把他帶出……”

“你們在說什麽？”

一道男聲倏地插進來，餘晗話說至一半，被他從中截斷。

夏茜茜赫了一跳，下意識轉頭，謝煜雙手環於胸前，慵懶倚在門口，無聲無息的，也不知站了多久，聽了多少。

他漫不經心掀起眼皮看著兩人，準確的說，是在看餘晗。

眸中清冷，如幽深寒潭，透著徹骨的寒意。

警告的意味明顯。

似乎不希望餘晗再提及那些陳年往事。

夏茜茜歪了歪腦袋，下一秒脫口而出：“你在這幹嘛？這裏是女廁所。”

她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女人的驚呼聲，來人再三確認這裏是女洗手間，才頂著一臉吃癟的表情，低聲罵了一聲“變態”，匆匆走開。

謝煜被罵得一時發楞，隨即嗤笑一聲，有些自嘲：“你出去這麽久沒回來，我就出來找找。”他話音一頓，又淡聲補充：“怕你迷路。”

夏茜茜擡眼看他，天花板燈光很亮，刺得她眼前一片青黑，她三步並兩步上前，“走吧。”

他微微頷首，旋身準備一並離開。

餘晗氣急，卻心有不甘，高聲喚道：“煜哥，你……”

謝煜側身，眼神睥睨，冷眼看她，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說：“餘晗，我們不熟。”

夏茜茜踩著腳下映著覆雜花紋的酒紅色地毯，每走出一步都幾近無聲，受氣小媳婦似的信步跟在謝煜身後，沿著原路返回。

她想起剛才餘晗說的——他之前抑郁。

所以，謝煜小時候有過類似心理上的疾病？

那她怎麽從未聽其他人提起過？

她正猶猶豫豫的，要不要開口一問，思慮兩秒又幹脆作罷。

倘若哪天他真正敞開心扉，對往事不再介意，自然而然會主動說，但他如果不想說，她再多問也無濟於事。

夏茜茜兩個大跨步上前，與其並肩。

她學著剛才謝煜兇巴巴的語氣，一板一眼，有模有樣的模仿：“那誰，我們不熟。”

她晃了晃腦袋，軟乎乎的腮幫子不自覺的鼓起，像養在水族館河豚魚：“人家小姑娘得多傷心呀？你們倆好歹也認識三年了呀——”

她將尾音拖得極長，話音纏綿，繞著舌尖滾了兩圈般，依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軟糯。

謝煜眉峰一挑，看著她變扭的覆述剛才的那一幕，明明心裏醋得要死，還裝成沒事人一般，有些想笑，卻又硬生生憋住了：“認識確實挺久的。”

夏茜茜氣得想跺腳，刻意重重哼了一聲。

不理他！埋頭走路。

遲早被他氣死。

謝煜眉眼彎了彎，生氣來也挺可愛的。

真想把她帶回家，然後好生藏起來。

謝煜笑似非笑：“夏茜茜。“

夏茜茜扭臉不理。

“茜茜。”

“……”

他擡手，碰了碰她，繼續喊她的名字，一聲纏著一聲，如魔音灌耳。

她真怕自己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這麽喊下去。

也就只有他有這種本事。

夏茜茜癟了癟嘴角，哼哼唧唧道：“有話你就說。”

謝煜單手搭在她肩上，溫熱的指尖無意觸碰到她的耳垂，存在感極強。

她下意識想躲，卻聽到他疏懶的哂笑一聲：“夏茜茜，小氣鬼。”

嗳？

什麽嘛。

她哪裏小氣了……

夏茜茜下意識想回嘴，但仔細一想，自己也確實太過斤斤計較了。

以前她還常說謝煜小肚雞腸，心眼比針眼還小，現在看來，這話應該送給自己才對。

她有點兒不服氣，小聲喃喃：“明明就是你，四處惹桃花，才在一起沒幾天呢，就來個‘老相好’的，以後還得了，指不定哪天你就跑了呢。”

說著，她還極其不放心的看了看他那張極度惹眼的臉。

人都是視覺動物，想來日後“麻煩”不少。

謝煜認真思忖數秒，語調忽然認真起來，帶著平日裏少有的正經：“那你就管著我點。”

我保證乖乖聽你的話。

兩人推開包廂門時，餘晗已經拎著包先一步離開了。

夏茜茜麻利的坐回自己位置上，程青放下手裏的白瓷碗，湊過來，低聲議論：“誒，你們仨個出去這麽久，都幹嘛去了？”

她斜睨他一眼，面不紅心不跳的瞎扯淡：“就上了個洗手間啊。”

程青顯然不信，一臉“你當我是個傻子是吧”的表情：“三個人一起上洗手間？上了快半個小時了都。”

他說到一半，又蹙了蹙眉：“剛才餘晗回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拿著東西轉身就走了。”

夏茜茜擺了擺手，選擇閉口不言。

說到底，餘晗也不過是個一廂情願喜歡一個不願正眼看自己的可憐人罷了。

本來餘晗和謝煜之間的關系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謝煜對她沒意思，也只能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現下忽然又多了夏茜茜這麽一個正牌女友，關系一下愈發覆雜起來。

這迷一樣的三角戀關系。

夏茜茜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剛才劈裏啪啦說了一堆，現下倒是口幹舌燥得厲害。

她掃了一眼擺在自己面前的高腳杯，想也沒想，順手拿過，頗為豪氣的一口悶。

棕紅色的液體剛喝進去，她便察覺出不對。

口腔裏彌漫著濃郁的酒香以及甜辣味兒，口感甘甜，馥郁芳香。

這好像不是她之前那杯蘋果醋。

夏茜茜楞楞的看著手裏見底的杯子，她剛才拿的是右手邊的，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的杯子是放在左手邊的。

她原來那被飲料正立在手邊，蘋果醋跟這酒顏色本就想近，不認真辨別，還真看不出什麽差異。

緊張兩秒，她下意識擡頭，視線猝不及防的撞進謝煜笑似非笑的眸子，他眼底劃過一絲無奈，好似還別有深意。

她沒由來松了一口氣，還好錯拿的是謝煜，萬一拿了程青的，她真的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一瞬間的心安理得之下，夏茜茜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嗯……這樣的話，四舍五入一下她算不算是接吻呢？

她正想得入迷，謝煜已經拿過她手裏的杯子。

“好喝嗎？”他問。

夏茜茜砸吧砸吧嘴，似在回味口腔裏殘留的味道，“甜甜的，像果酒。”

謝煜快被她氣笑了，又不忍心說重話：“你知道這是什麽酒嗎？你就喝？”

她輕啊一聲，小巧的五官快要皺到一起，老實巴交的回他：“我不知道呀。”

他又倒了小半杯酒液，在高腳杯中晃了晃，水平面時高時低，像起伏的小海浪。

在夏茜茜的註視下，謝煜舉杯輕抿一口，本偏淡的唇瓣被潤上酒漬。

那個位置是她剛喝過的地方。

“朗姆酒，是以甘蔗糖蜜為原材料生產的蒸餾酒，也稱糖酒，原產地在古巴。”他淡聲解釋，最後才道：“含酒精38％~50％，後勁大。”

夏茜茜認真聽著，謝煜話音剛落，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酒勁真上來了，她被長發襯得只有巴掌大的臉頰莫名發熱，氣血上湧，直沖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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