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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後記3(郡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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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後記3(郡主篇)

有人打了保票,說論吃酒,十個魏琮也不在話下。

轉眼就到了世子歸來的那日。

世子一早進了京城,陸慎如就派崇平請他午間往枕月樓去,自己親自為他接風洗塵。

魏琮本還覺得,侯爺這接風宴著急了些,不想回到伯府,往自己院中一走,發現空空如也,才曉得郡主聽聞陸侯夫人有孕身子不適,搬去侯府照應去了。

魏琮一聽就笑起來。

這邊見過父母,換了衣裳,便前往了給他接風洗塵的枕月樓。

他的郡主果然在,見到他就飛快地眨了眼睛,冠冕堂皇地道了幾句“世子路途勞累,此番辛苦了”雲雲,然後眼睛時不時就眨一下,還同陸侯夫人稍稍對視,不知是做什麽特別的思量。

他暗自好笑,料想她會不會是讀了他的信之後,多想了,才嚇得連夜搬去了永定侯府。今日同侯夫人眉眼官司不斷,是想要夫人替她把他擋了,以便繼續留在侯府不回家?

魏琮只猜不問,由著她行事。

侯爺和夫人親自為他接風洗塵,但夫人有孕在身,不能吃酒,沒過多大會的工夫,就抱歉要離去了。

夫人一提離去,郡主就立時站了起來,同他道,“我陪侯夫人回去了,世子同侯爺無有我二人相擾,多喝點吧。”

勸自己夫君多吃酒的,恐也只有他的郡主了。

魏琮一概都依了她,點頭道好,送她們去了,同陸慎如留在了枕月樓裏。

但今日的陸惟石也反常,不知哪裏來的酒興,一杯又一杯地勸他。他是什麽酒量,兩人兄弟這麽多年,侯爺也是知道的,他就算想要裝醉也不好裝。

自然陸慎如是什麽酒量,魏琮也一清二楚,誰都不好輕易裝醉,這酒只能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原本午間的接風宴,一晃日頭西斜,快到了下晌。

陸侯見魏琮還不醉,發愁地捏了眉心,說實話,他喝得有點眼前發晃了。

魏琮一見他捏眉心,就知道他喝不動了。

可卻是一副,非要把他灌醉的樣子,也不知為何?

要不他裝裝?

他正思量著,見崇平來了一趟,在陸慎如耳邊說了兩句將人請了出去。

酒氣四溢的雅間外面,總算還有些清風令人舒上一口氣。

杜泠靜已經回侯府換了身衣裳又折回來了。

她看向侯爺,見他眼皮都變成了酒紅的眼皮,而崇平方才說裏間,世子還沒倒下。

杜泠靜不禁扶了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見他這樣子,不由道了一句。

“侯爺,喝不過就算了,我讓郡主再尋旁的機會吧?”

陸慎如也沒想到魏琮酒量怎麽比料想的深了許多,他是有些喝得眼前模糊了,但他娘子這麽一說,男人登時清醒了三分。

“泉泉緣何說我喝不過他?莫不是看不起你夫君?”

他還不高興了,醉了酒的眼皮硬擡著瞪著她。

“娘子說我不成?”

杜泠靜可不敢說他不成,他可是打了包票,十個魏琮也不在話下的。

杜泠靜連忙道,“咱們的目的不是比侯爺與世子誰人酒量更好,而是郡主想要問他話,不是嗎?”

哪有非要較量出來一個高下的?

她是這麽想,可他卻更瞪眼,“那我也不輸他。”

說完就轉了身,“你等著,我進去把他喝趴下。”

“天爺......”杜泠靜急急將他扯住,她可不敢再說他任何不成的意思,只是同他道。

“侯爺自是不輸世子,可世子剛從西北回來,想來送行的時候不知多少人同世子喝過,被撐得一時更耐酒了,也未可知,侯爺並不占優,何必同他比呢?”

杜泠靜給他地臺階,他抱著手臂冷著臉不肯下,不肯承認魏琮酒量似乎真比他好上一丟。

杜泠靜好笑得不行,又道,“侯爺素來晚上吃酒居多,午間也不是侯爺占優的時候。”

她總結,“兩處都不占,還能與世子打成平手,可見若論尋常時機,侯爺應該更勝一籌才是。”

她還補了一句,看著他的眼睛,“至少在我心裏是。”

一連遞來好幾個臺階,她說得情真意切,陸惟石才緩了神色。

“娘子難得又跟我說幾句軟話,”還是偏向著他的軟話,但他還是道,“其實不是不能再同他喝上一輪。”

杜泠靜趕緊止住,恰崇平來回話,說世子在裏間支了額頭,似乎是撐不住了。

他這麽一說,杜泠靜便見男人略松了口氣,揚了下巴,目露些微傲氣。他絕不會不成。

杜泠靜抿唇而笑,握了他的手,又被他反握,讓崇平扶他醒酒去了。

年嘉從旁冒出腦袋來,“靜娘,我看世子半醉不醉的,你能不能替我進去問問?”

她又指了一旁的隔間,兩間只隔著一層屏風,她準備在那處偷聽。

杜泠靜跟她笑著點頭。讓人將雅間的門窗開了,酒氣通走大半,她走了進去。

魏琮見她去而覆返,心裏就有了些猜測。

他也強撐了精神跟她說話,杜泠靜倒了碗茶給他,“世子緩緩酒。”

魏琮跟她道謝,杜泠靜便開了口。

她先說年嘉是為了照顧她,才搬到了侯府裏來的,“世子別介意,郡主過幾日還是要搬回去的。”

魏琮當然道不介意,杜泠靜卻笑了一聲,“前兩日同郡主一道吃飯,郡主也多吃了兩口酒,突然提起一事,倒頗為有趣。”

“何事?”

杜泠靜悄悄看了屏風處一眼。

“郡主說,世子道她是穿飛在花草中的蝴蝶。”

話音落地,魏琮就徹底明白了過來。

他低頭含了笑,他就說今日的接風宴,怎麽古古怪怪,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他又想到方才聽見外面嘀嘀咕咕的聲音,隔間的屏風後面是空著的,卻似乎有人走了進來。

怕不是他的郡主吧?

魏琮更笑。

屏風後。

年嘉從縫隙裏一眼看到他醉了酒的面上,露出濃郁的笑來,就當即暗哼著皺了眉。

又笑,他在笑什麽?

他這個人就是愛笑,尤其喜歡心裏盤著一堆心思,卻一個字都不說,只兀自邊想邊笑。

這會她從屏風縫隙裏看到他還在笑,心道靜娘都問到這個份上了,他不會只笑不肯說吧,那陸侯的酒白喝了不說,這枕月樓接風宴的錢,還是她出的呢!

她心裏盼著他快說,又怕他真就不開口。

不想他吃了一口靜娘倒給他的茶,緩聲道。

“是蝴蝶,因為我第一次見郡主,郡主便似一只穿在花草叢裏的蝴蝶。”

年嘉立時往屏風另一邊,聚精會神地看了過去。

屏風之外,杜泠靜也看向了世子。

男人微閉了眼睛,回憶了一息,同杜泠靜道。

“我同侯爺一樣,自幼在西北軍中長大,不太回京。”

他說那是殷佑帝登極之後改了年號的初年,魏氏在邊關立功,他父親身有不便,他替父親回來領賞,也送家中大姐出嫁。

他說他在喜宴上,聽見有人閑話。是京裏幾位年歲不大的貴女,聚在一處嘀嘀咕咕。

她們在說一個她們都不喜歡的人。

“......先帝在的時候也就罷了,她到底是皇孫女,但先帝不再了,今上繼位,她只是個不受寵的侄女,空留了個郡主的名頭,就讓我們都對她恭敬,憑什麽?”

“她連她自己的父王都沒見過,還郡主呢,看她穿的衣裳也配不上宗室郡主,估計過幾日宮宴,也穿不出什麽門道來。”

她們雖沒指名道姓,但魏琮卻聽了出來。

宗室裏確實有一位特殊的存在,正是裕王的遺腹女,蔣太妃的孫女。

可他連她的封號也不清楚,更談不上認識。

誰想那幾位貴女剛說完這話,他身側的樹叢後面,便傳來一聲重哼。

幾位貴女沒有聽到,他卻聽到了。

他轉頭看去,見一位穿了柳黃色衣衫的小姑娘,聽了這話,重哼了一聲,並沒上前理論,轉身就走。

“給我等著,本郡主就是吃三個月土,宮宴也絕不丟人!”

竟是郡主本人。

但他還沒看清她的臉,她就氣哼哼地走了。

過了幾日宮宴,他快把那日的事情忘了,不想又遇到那幾個小姑娘,嘀咕這位遺腹女郡主。

她們又說裕王府是空架子,說她連衣裳都穿不起了,就不必擺郡主的譜了。

他們正說著,有人突然道,“快被說了,年嘉郡主來了!”

年嘉,他終於知道了她的封號。

那些嘰嘰喳喳的小貴女們,都擡頭向一處看去,他也不由地看去。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生著一副天家富貴錦繡的明媚五官,饒是年歲還不大,面容還沒完全張開,但氣質已然出眾。

她今日,果沒再穿那日尋常的柳黃色一群,而是一身的紅紫錦緞,流光溢彩,將她那天家富貴相,襯得越發明媚耀眼。

她從花草叢中走出來,亦從如花般的姑娘中間走上前。

所有人都怔怔看向這位華麗若錦的郡主,而她目光故意從那幾個與她不對付的貴女臉上,一一掠過,高高地揚起了下巴。

魏琮彼時忍不住就笑了。

這位年嘉郡主,就像一只驕傲的花蝴蝶,一下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等他回到西北,莫名地,他還總能想起那驕傲如蝴蝶的年嘉郡主。

枕月樓雅間裏,他同杜泠靜笑道。

“許是西北再沒有這樣的蝴蝶,至少魏某,從未見過。”

再是持重的人,身上有了酒氣,多說幾句平日裏說不出口的話,也不覺有任何奇怪。

杜泠靜往屏風處看去,她看不到裏面的人,已經呆呆楞在屏風後面了。

年嘉完全不知道,她與他還有這樣的交集。

但人吃了酒就是不一樣,魏琮說他還見過她一次,也是他偶然回京的時候。

隔了兩三年,他又回了趟京城。

那年誰家的宴請上,他剛到,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最是嬌俏明艷的蝴蝶。

她長高了許多,華麗的錦緞穿在身上更加令人錯不開眼睛。

她仍舊驕傲地站在人群裏,這次卻沒有人再嘀咕她,反而不少人主動上前跟她說話。

可她在人前仍舊有說有笑,轉過頭去,他卻覺她似乎心緒不高,有些落寞。

彼時的京城早已天翻地覆,他行在宴席之間,終於聽見有人說了幾句關於她的話。

“......年嘉郡主如今厲害了,她與信雲伯如此親近,想必婚事不遠了。誰能想到,她這沒什麽倚靠的郡主,能嫁給當紅的信雲伯。”

彼時魏國舅離世,這些人口中的信雲伯,是國舅的長子,他的本家從弟魏玦。

他聽了這話,明白了為何這次,不少人主動往她面前說話。

原來她和魏玦的關系不一般。

他沒再說什麽,誰想轉身走了沒幾步,又遇見了她。

相比旁人都說她好事將近,她卻獨自坐在花叢稀疏處,低著頭神色郁郁。

她的侍女快步過來,她擡頭問,“魏玦到底要不要過來?他就沒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侍女面露尷尬,“郡主,伯爺只說他不得閑,旁的都沒說了。”

她楞了一下,有片黃葉飄落在她肩頭,她沒有察覺,只是眉眼垂得極低。

“他如今,連話都不想跟我多說了嗎?他還不如幹脆說,他不會娶我,與我一刀兩斷地幹凈,反正我也配不上他!”

“郡主快別這麽說,伯爺怎會不想娶您?”

她卻只搖頭,跟魏玦賭著氣。

“他不娶就不娶,我也根本不在意!”

她嘴上說著不在意,他卻掠過掩映的樹叢枝葉,看到她不住地摸去掉落的眼淚。

“我只是怕外面的人,又奚落我裕王府是空架子,我只是個空有名頭的郡主,連他都不要娶我......我豈不是讓我母妃和太妃,都跟著我一起丟臉?我裕王府還有什麽尊榮可言?”

她剛哭著說完,一旁就來了人,她再不肯讓人看到她的傷處,連忙抹掉眼淚走了。

這件事,關於魏玦的部分,魏琮並沒有再提。

他只是告訴杜泠靜。

“那一年,蝴蝶的翅膀被打濕了。”

杜泠靜怔著看著他,而隔著屏風,年嘉卻完全知道他說得是什麽意思。

她眼眶發了酸,從屏風的縫隙裏,看見他面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只留下似醉非醉的眼中,平緩的溫和。

魏琮那年離開京城的時候,尚不知她和魏玦會如何。

但只過了一年,京中傳了信來,道是裕王府與魏國舅兩家鬧掰了。

魏玦在皇上面前當紅,正如日中天,而她卻在失了與國舅家聯姻的契機之後,連像樣的儀賓都找不到了。

京中果然有那些捧高踩低的人奚落她,就如她所料一樣,說她裕王府毫無親王府應有的尊榮。

而就在魏琮接到消息的當天,他就讓人往京中傳了話回去。

他要娶她,若她不嫌棄,讓他替她頂上這尊榮。

杜泠靜適時地問了一句。

“世子就這麽決定了?”

男人說是,酒意熏染的眉眼微微閉了閉。

他說沒有旁的原因。

莫名地,他就是自心底舍不得那驕傲的蝴蝶,被冷雨打濕翅膀,從花叢跌落,又被人踩進泥土裏。

他目光悄然掠過一旁的屏風,他嗓音裏還帶著酒意的喑啞,輕聲。

“我怎麽,能忍心看著蝴蝶跌落呢?”

屏風後。

年嘉愕然,有滾燙的淚從眼下,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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