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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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跟你借多少?”

“一百萬。”

“嗯哼!”

周宇潮火了,踢了踢馬為堂坐的椅子。

這裏是馬為堂的住家,他心情惡劣,到了馬為堂家聊天,一進門才剛吐完苦水,就聽見馬為堂這種令人生氣的回應。

“你嗯哼是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心情很糟?”

“請神容易送神難,你自己又把那尊大佛給請進你家,現在怪誰呀,還有你阿姊怎麽說的,為什麽可以讓你跟他斷絕關系那麽久?”

“我不孕,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所以我以為奉嘉儀騙我說小孩是我的,但是奉嘉儀跟我解釋過,他說他確實不知道小孩不是我的。”

馬為堂聽了差點摔下椅子,說的話一貫的欠扁,“什麽?你不孕?你這只種馬會不孕?天地都要倒反了。”

“誰是種馬呀,你怎麽不說你自己像是妖精,我姊說我小時候發生車禍,造成不孕,所以不可能有小孩。”

這話對一般男人難以出口,但是周宇潮很相信馬為堂,他猶豫了一下,就老實的說出原委。

“甜姊真的這麽說?”

“嗯,我姊還跟我道歉,說她原本不想說這件事的。”

馬為堂揉著下巴思索,他坐在一把古色古香的仿古圓椅上,蹺著腳,光著腳丫的他,只穿著一件灰藍色睡袍,露出雪白鎖骨,慵懶的姿勢流露妖嬈風情,底下再有只白色波斯貓,看起來就像流行雜志上的男模特兒。

“一百萬給他吧,說不定他有什麽難處,他被那只蟑螂撿到,窮得睡在蘭姊的閣樓上好幾個月。”

蟑螂是誰周宇潮也知道,這個黑道裏的大人物對馬為堂勢在必得,馬為堂卻每次都從他的掌心溜掉。

若是馬為堂真的討厭他,身為馬為堂的朋友,他也會出來罩馬為堂,但顯而易見的,馬為堂並不討厭那個黑道分子,而那個男人也用馬為堂能接受的方式寵溺著他。馬為堂吃不下飯的時候,蟑螂就會出現,馬為堂忙著打蟑螂後,就會有了胃口,更別提蟑螂進貢的貢品。

而要寵溺難搞嘴賤,而且心一樣又黑又賤的馬為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周宇潮每每想到都快欽佩蟑螂的耐心了。

而聽到奉嘉儀之前過那麽窮,周宇潮怔了一下,怎麽想都覺得不合理,“不可能,他的薪水應該不算差,公司在業界也挺有名的,怎麽可能會這麽窮?我那時是一時氣憤下把他趕出去,但是……”他話聲頓了頓,想起之前奉嘉儀帶著瑉育過來住時,他沒看到他帶什麽高價的物品過來,住的公寓也很舊,一個有份好職業的男人,雖然自己帶個孩子開銷大,但不應該會窮到那種地步。

難道真有苦衷?那個苦衷會是什麽……周宇潮思索著,驀地腦海冒出個名字——飛飛叔。這個人跟奉嘉儀應該非常親近。

“你沒問他一百萬是幹什麽用的?”

“沒有,我當時心情很惡劣,沒有問。”

“我勸你回去問一下,蘭姊對他評價還挺好的,會讓蘭姊收留的人應該差不到哪裏去,蟑螂似乎也覺得他挺好的,找了蘭姊幫他。”

“餵餵餵,你態度這麽跟以前不一樣?之前你明明覺得奉嘉儀是來訛詐我的。”

“是啊,我一直覺得他是來騙你的,但是……”這不是有人替奉嘉儀背嗎?

馬為堂說到一半低下身體,用力拔了周宇潮頭頂上的頭發,周宇潮坐在地板上,揉著自己的頭皮,疼得大吼大叫,“餵,你發什麽瘋呀?”

“白頭發呀,宇潮,你未老先衰,是玩太兇敗腎了嗎?多吃點補品吧。”

馬為堂手裏拿著他的頭發揮舞的賤樣,讓周宇潮氣急敗壞,那兩根頭發沒有白的,全都是黑的,這家夥根本就是故意拔的。

“敗你個頭,我詛咒你總有一天被蟑螂給破了清白之身。”

“幹,才兩根頭發而已,有必要說得這麽難聽嗎?怎麽不是我破了蟑螂的清白之身?而且老子還有清白嗎?哈哈哈。”

“你有本事在蟑螂面前講,講大聲點!”

馬為堂哈哈大笑的聲音一樣的惹人厭,“老子會拿大聲公在他耳朵旁講的,你趕快滾啦,等會我有約。”

“是有那麽急嗎?”想也知道,會讓他趕人,一定就是蟑螂要出現了,但是穿得這麽美迎接蟑螂,馬為堂到底是什麽心態?

不過要是問了,說不定馬為堂會說,不管蟑螂在不在,老子都要美美的,不行嗎?那只蟑螂算個屁呀。

“就是又那麽急,滾啦。”

這人就是沒義氣,周宇潮無奈的出門,馬為堂在門口對他揮手說再見,手裏還握著他那兩根頭發。

周宇潮正要關上門,卻被叫住——

“宇潮。”

周宇潮回過頭看馬為堂,他的臉藏在陰暗裏,看不清表情,“你如果不想要奉嘉儀,現在就讓他離開,別拖拖拉拉的。”

周宇潮渾身僵硬的站立著,這種事拖越久越麻煩,他明白,但是他理智明白,心卻不明白。

“我……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亂,看到他很不能忍受,但要把他趕出去,我又舍不得瑉育。”

“是舍不得小孩?還是舍不得他?你要考慮清楚,小孩——”小孩應該是你的。

從甜姊的話裏判斷,小孩鐵定是周宇潮的,甜姊才會杜撰個什麽不孕的事,就是不想要讓拜金的人跟周宇潮有所牽扯,這很符合甜姊的作風,他必定調查過小孩的母親了,決心要切斷這一切,保護周宇潮。

如同母親的剽悍甜姊,她為了周宇潮往後的幸福,的確是幹得出這種事的女人。

“我是舍不得瑉育,他跟我很有緣,奉嘉儀——”他說不出真心話,奉嘉儀終究是為了錢而來,他的喜歡又是一次謊話,自己再舍不得他,不是太傻?周宇潮苦笑了一下,“他畢竟是個男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想收養瑉育,然後找個好女人結婚,照顧瑉育。”

“你想清楚不後悔就好。”馬為堂沈吟了一下,留下這句話。

周宇潮走出了馬為堂住的大樓,入秋了,天氣漸漸有點冷,他忘了帶外套,現在回家應該是很好的選擇,但是他不想要回去,比前陣子有女人住在那裏還要厭惡,他沒辦法忍受看到欺騙他的奉嘉儀。

但這畢竟只是逃避,也許該是作決斷的時候了。

+++++

奉嘉儀不知道等門會令人感覺時間那麽漫長,今晚,周宇潮又晚歸了。

在他們覆合的那一夜,周宇潮碰過他之後,他沒有再碰他,明明那一夜那麽熱烈,為什麽之後周宇潮冷淡了?

周宇潮很忙,說他新接了一個公司,需要整頓,晚上常要搞到很晚,所以要他先睡,說完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周宇潮說他們還是分房睡,這樣他工作太晚時才不會吵到他的睡眠。

他是那麽體貼,但每晚看著那道關起來的主臥室房門,煩悶卻湧上心頭,明明他們距離近了,他卻不知道怎麽打開這道門。

大門開門聲響起,剛從公司回家的周宇潮走進客廳,看見奉嘉儀坐在沙發上,“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肚子有點餓,起來吃點東西。”

“小心有啤酒肚。瑉育呢?”

“他睡了,保姆說他今天會自己念圖畫書。”

“嗯,他喜歡圖畫書,那我多買一點。”

如果是以前的周宇潮,一定會過來捏捏他的腹部,順便還說點搞笑色情的話,但現在他放下了提包,走向浴室,說他要洗澡了,結束對話,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奉嘉儀很不安,他們之間的對話除了問候,就只有瑉育的生活,然後就沒有了。

那讓人感到寂寞。

奉嘉儀站起,有些大膽的由後環抱住周宇潮的腰,想要找回過往的親昵。瑉育睡得很熟,今晚他們可以盡情的享受彼此的身體。周宇潮熟悉的熱度跟體味讓他雙頰通紅,低聲道:“我、我明天請假了,可以……可以……”

他說不下去,只是吻著周宇潮的頸後發根,代表著他的意思,周宇潮的身體僵硬了一下,說得委婉,“我有點累,嘉儀。”

奉嘉儀成年了,不會聽不懂他的拒絕,他顫抖了一下,想起重新住進來隔天撿到的那些胸罩。

周宇潮還是比較喜歡女人吧?

他們現在聊的多是瑉育,周宇潮問起瑉育的事,也比關心他多些,一切跟以前都不再一樣了,原本只是圖新鮮的周宇潮,也許已經厭倦了他的身體。

“宇潮,你……你想跟女人結婚嗎?”

“嗯。”

男人猶豫了一下,發出了低低的氣音,紮傷了奉嘉儀的心,他以為自己早有準備,卻沒想過真正聽到他承認,他的心比他所想得更痛,他的心緊絞在一起,好像有人用力的剁碎,然後拿起來往地上狠狠的摔。

他的心碎成千片萬片,但他之後聽見的話,更是把他破碎的心放到地上踐踏——

“我想領養瑉育,我能給他更好的生活,更優質的教育,嘉儀,如果你願意放手,我也會非常慷慨,我不會禁止你來看他,當然要不影響我的生活。”

不影響他的生活?

奉嘉儀渾身都在發抖,這些話的意思,就是他的未來並沒有包含他,只有瑉育,他喜歡瑉育這個孩子,卻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眷戀之情。

得到的,終究會失去,朦朦朧朧的,一切就像鏡花水月一樣。

多年前他冒充嘉媛,誘惑了周宇潮,他一直想著他們在一起會是什麽銷魂滋味?

現在他嘗到了滋味,比他所想得更好,卻心生眷戀,不想離去,即使明知道這男人怎樣都不可能屬於自己。

他渴求長久的關系,但也許男人間的感情就是難以長久,更何況跟周宇潮這樣的花花公子談長久?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而且他失去的不只周宇潮,還有他一點一點帶大的孩子。

“讓我想一下……”

奉嘉儀有點恍惚,他匯給了母親一百萬,但是隔沒幾星期,她又開始來要錢,而他不可能再跟周宇潮借,照這樣下去,總有一日他要跟母親對薄公堂。

如果把瑉育交給周宇潮,以周宇潮的勢力,母親想要拿回瑉育的官司打不贏的,而且周宇潮是真心喜歡瑉育,瑉育也很喜歡周宇潮,他和周宇潮一起生活,會比跟一個莫名冒出來,卻一點也不想要他的富商老爸好。

可即使他知道這麽做對瑉育好,他還是舍不得……

他想要冷靜的處理這一切,卻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世界好像崩毀了一樣。

誤會他可以解釋,但是對已經失去熱度的戀情而言,多說什麽話都是枉然。

愛就是這樣,轉眼即逝,捉也捉不住。

母親沒辦法忍受父親的沈靜,周宇潮想要跟女人結婚,這都是無可奈何的,感情就是這樣,捉也捉不住,留也留不了。

他應該要成熟的面對這一切,他已經是個大人了,已經明白這世間太多事不是單方面就能改變,就算他在周宇潮面前哭成了淚人,也只是為難了周宇潮。

那為什麽他還是淚如雨下?

他不明白為什麽周宇潮要給他一點點希望,然後又把他推進絕望的深淵裏,如果他對他已經沒有任何的在意,就不該讓他住進來,讓他又重新燃起了一點點期待!

那個晚上熱烈的歡愛,對他而言是交心,昭示了覆合的前兆,讓他的心再度陷了下去,但是否對周宇潮這種閱人無數的花花公子而言,只不過是一次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

“嘉儀。”

周宇潮聲音很輕柔、很平靜,仿佛常常處理這樣的狀況,他回過身,抽出衛生紙,擦了擦他濕透的臉頰,一切都是這麽自然,奉嘉儀這才恍然大悟,周宇潮的情史太多,已經能這麽平靜的處理分手,反觀自己卻是如此的笨拙難堪。

“一百萬你不用還,我還會再簽個兩百萬的支票給你,之前租的房子太小,你可能不喜歡,你可以在這裏住到你找到想租的房子為止,至於瑉育的事,我們還可以再談,錢都好談。”

三百萬就是給他的分手費,奉嘉儀終於明白,這終究是不對等的關系,周宇潮沒有對他付出真心,他卻對周宇潮給了太多真愛。

“別哭,是我不好,不是你不好。”

溫柔的聲音、自責的話,此刻聽起來卻顯得分外的殘酷!

他是不是對每個分手的女人都這樣說過?讓每個分手的女人都不會太恨他,這就是他的分手流程,一步一步都經過了縝密計算,或者這就是他的天性——不自覺的溫柔。

周宇潮伸手想要環住奉嘉儀,奉嘉儀推開了他,無法再忍受這種肢體的接觸,他喘氣道:“不,不要這樣,讓我靜一下就好,你去洗澡吧。”

“……好。”

奉嘉儀呆坐在沙發上,聽著周宇潮的腳步聲離去。

直到浴室門關了起來,裏面傳來水流聲,他才進房間,蓋上棉被大哭,良久,周宇潮的腳步聲出現,但在他房門口靜止,他壓低聲音,不想讓他聽見自己的哭聲。

沒多久,周宇潮進了自己的房間。

+++++

這一夜很長,周宇潮好幾次醒過來,都會踱步到奉嘉儀房門口,他有聽到他壓低的哭聲,但他手放在門把上,終究沒有推門進去,他怕自己心軟、怕自己看了他哭泣的臉會改變主意。

銅質門把冰冷,卻被他的體溫熨熱而炙手,他掙紮、猶豫,甚至在心裏痛罵自己腦袋壞了。

奉嘉儀愛的是他的錢,並不是他的人,但是為何他要壓低聲音哭,仿佛不想讓他聽見哭聲?

一般不是哭得越大聲,越能夠引起同情,而他給的金錢可能會更多嗎?為什麽奉嘉儀總是反其道而行?

這是在釣他?

鐵定是的。

他不能上鉤,不能——去他的不能!

周宇潮旋開了門,走了進去,爬上了奉嘉儀的床,奉嘉儀推著他,不明白他想幹麽。

縱然在夜燈下,他也看得出來,他哭得眼睛腫了,鼻子也紅通通的,仿佛他真的很傷心,但該傷心的是自己才對!

周宇潮心中猛地竄起怒火,為了裝得可憐的奉嘉儀,也為了愚蠢的自己,他竟還想安慰他。

他的怒氣需要個出口,他故意下流的撫摸奉嘉儀。

“不要,求求你出去,宇潮——”他縮成一團,拒絕他求歡的手。

“為什麽?你不是已經請假,說不定連屁股都潤滑好了嗎?”

奉嘉儀大睜著眼,難堪的淚水滑落到發際,為他的話陣陣心痛。

周宇潮亦是。

可惡,要他錢的女人那麽多,拜金女圍著他轉又不是什麽新聞,奉嘉儀到現在為止是花了他多少錢?才一百萬而已,他為何覺得自己難過得快要死掉,媛媛花的是奉嘉儀的好幾倍,自己連眼都不眨。

為什麽只是區區的一百萬,就讓自己這麽痛苦心碎?就讓自己這麽想不開?像他這種人,求什麽狗屁真愛?

如果用錢可以買到奉嘉儀的心。那就花吧!

話光自己財產也沒關系,他沒辦法欺騙自己,也沒辦法聽他哭成這樣還無動於衷……

他墮落、他沒用,他竟然被個男人給迷成這樣,但是望著眼前淚濕的小臉,他覺得他就墮落吧,墮落到地獄的深處,只要那裏有奉嘉儀。

意識到這件事,周宇潮恨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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