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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生出了“強求” 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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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生出了“強求” 描摹

宇文秋。

這有什麽不能給他看的?

謝昭野想不明白, 但心裏的警戒線已經拉到了最高。

畢竟,前世,這個宇文秋是敢潛入東宮刺殺的。

他若有所思把字條放回去, 眼角只是隨意瞥了眼, 瞧見了他在金州時送給江燼梧的書鎮。

這才發覺書鎮下壓著的——

【維宣徽二十七年, 歲次丙辰,月在仲夏,日維望日, 謹以清酌庶羞之奠,祭於猛將溫衛之靈曰: ……】

謝昭野看了眼上書, “祭溫校尉文……”他不急不緩地念。

溫衛?

他翻了翻記憶才對上號。似乎是敬國公麾下的一個承信校尉。這個品階不算高,六品, 即使在白家軍裏也算不得多出挑。宣徽十一年,溫衛應該是和白家軍一同戰死在了北境。

謝昭野能記得一個承信校尉,也是因為那年剛回上京時,有意調查過敬國公相關的事情。

江燼梧會記得,似乎也不太意外。

他往下翻,發現還不止這一篇悼文,幾乎都是死在宣徽十一年的人。

還有一篇“祭褚橙文”。

謝昭野沈默下來, 佇立許久, 然後一一歸整好這些,離開時不忘關上門。

如鄭太醫所說,江燼梧半夜燒得更厲害了。

謝昭野一直守在左右。

江燼梧似乎在睡夢中聽到了他的聲音, 眉心輕蹙了一下, 卻沒有醒。謝昭野坐在床邊,看著他。

謝昭野想去探他的額頭,剛觸上就被江燼梧抓住, 直接枕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覺到了他的氣息,那不安的眉宇總算松了松。

他俯了一下身,低低在他耳畔落下,“我在。”然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摩挲江燼梧的頭發。

……

江燼梧醒時,不知道是什麽時辰,只是天光已經大亮,灑進屋子裏也是極亮堂。

他一偏頭,入目是青色的衣袖,被他壓了一晚,起了褶皺。再順著看過去,只見那人趴在他一側,他生得白,五官立挺又秾艷,更叫他眼下那一片青黑格外惹眼。

江燼梧不知自己此刻是作何感想。

他應是有些慶幸。

他一向是這樣,得過且過的,坐在這個太子的位置上,縱然時時刻刻自省著,不忘了身為太子的責任,但對於未來的很多事,他從未想過要去強求什麽,是生是死,是終於這座困了他數年的皇城,還是能如他同默書提過的,能走出去瞧一瞧,似乎都並不重要。

他知道,謝昭野恨他。其實,他自己也有些恨自己。

可是,此時此刻,即使昨日那般悲拗之後,因著他在,江燼梧想,自己好似也生出了那強求的意思來。

強求一個“將來”。

江燼梧張口,想說話,嗓子卻疼得竟發不出聲音來。

謝昭野睡得淺,驚醒後見他醒來,第一時間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總覺得還是有些燙,但比起昨夜來說已經好多了。

謝昭野緩緩舒了口氣,“我去倒水。”

江燼梧目光綴在他身上,看著他忙碌,喝過溫水後,嗓子的不適緩解了不少,也能發聲了。

“你,一晚上都守在這裏?”

謝昭野隨意點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應該快午時了。”

江燼梧原還沒想到,知道這個時辰了,頓時急切,“午時?那——”

謝昭野不虞地摁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坐起來,“放心,我早跟小默公公說過了,讓他叫人通知蘇大人他們了,你病成這樣,難不成還想著一早去議事?”

“你書房批好的折子晚些我分揀好,讓人送去中樞。至於我自個兒,也告了一天假。”

“六皇子那兒,我昨日正巧給布置了一篇文章,今日不去上課也無妨。”

周到成這樣,江燼梧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江燼梧:“我讓默書把偏殿收拾出來,你去休息一會兒。”

謝昭野輕輕一笑,“哪用這麽麻煩?殿下這裏難道還容不下一個臣了?”

江燼梧瞧了他一會,也不提了。

謝昭野起身去叫默書過來,小廚房一直溫著粥,他盯著江燼梧喝了半碗,等太醫過來,診過脈之後,確定沒什麽大礙了,他才放心些。

待江燼梧喝過藥後,他又轉身去書房拾撿批好的折子,準備讓人送去中樞。

“你休息吧,孤——”

謝昭野扭頭道,帶著些許強勢的意味,“該休息的可是殿下你。”隨即又軟下神色,露出個笑,“也不是什麽耽擱時間的活兒,我去去就來,免得你總記掛著。”

謝昭野剛走,江燼梧又昏沈地睡過去。

他應該有好一陣子沒睡過這麽久了。

江燼梧是被熱醒的。

半夢半醒時就覺得有什麽東西扒在他身上,扯也扯不開,最後甚至要呼吸不過來了。

一睜眼,果然是謝昭野。

他這會醒了後就沒了困意,反而精神起來,也沒去掙脫,就讓他這麽摟著。

他睡著的時候,倒是很乖。

江燼梧的視線,第一次如此放肆又細致地描摹著他的五官。

他的骨相生得極好,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優越。

眉骨如遠山脊線,清晰而高聳,在眼窩處投下深邃的陰影,緊閉的眼瞼線條外修長利落,濃密的睫毛如同鴉羽,沈靜地覆下來,在眼下白皙的皮膚上投出小片扇形的暗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漂亮又勾人。

謝昭野的模樣不知道是隨了誰,這張臉上竟找不出一絲褚大人溫潤敦厚的影子,也全無褚夫人柔美婉約的痕跡。

長大之後的初次見面,江燼梧也只是覺得他有些面善,未曾想過,多年前那個軟乎乎甚至還有點圓潤的小團子會長成這樣近乎妖冶,鋒利逼人的模樣。

江燼梧的視線一路描摹下來,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謝昭野的唇色是天然的淡緋,唇線清晰如畫,唇角微微向下抿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冷。

他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臂從謝昭野懷裏抽裏出來,然後擡起,輕輕地撫摁上去。

江燼梧緩緩地眨了眨眼,喉結動了動,忍不住往前探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幅度。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雙眼睛就已經睜開,沈睡的冷艷,瞬間轉化為令人不敢直視的灼人光芒。

“你——”江燼梧一驚,指尖觸著他唇瓣的溫度還未涼,一下子就被他翻身壓住,淡緋的唇也覆了上來。

不容置疑的攫取。帶著沈睡方醒的灼熱,唇齒間,強硬地碾磨。

他一只手卡著江燼梧的下頜,巧妙地施加壓力,輕易就撬開了他下意識合緊的牙關,長驅直入。那幾聲破碎地咽嗚,也被盡數吞噬。

江燼梧渾身使不上力氣,不知道被親了多久,忽然察覺到什麽,渾身僵住。

謝昭野也停了下來,微喘了幾息,又低下頭,臉頰貼著江燼梧的側臉,像只小獸似的摩挲了幾下。

江燼梧忍不住動了一下,被他壓住。

“別動。”

江燼梧聽出他聲音裏的欲念,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動了。

“我又不是禽獸,不會做什麽的。”謝昭野又有些委屈,不知是撒嬌還是埋怨:“明明是殿下勾我的……”

江燼梧心覺冤枉……他什麽時候勾他了……但又不敢動。

“要……要我幫你嗎?”江燼梧小聲。

說出這種話,對於清冷自持的太子殿下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謝昭野也曉得。他先是驚訝,隨後便笑出了聲,嘴裏卻道,“不是說了嗎,我又不是禽獸。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江燼梧也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最後謝昭野無奈,苦著臉說,“怎麽辦,抱著好像更不好使。”

江燼梧歪過頭不看他,“那你自己……去浴池……”

謝昭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含著笑意,“遵命。”

他走後,江燼梧又獨自躺了一會,然後才坐起來。

他下了床,從架子上的匣子裏取出了畫軸,放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他就這樣站著,看著,不覺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謝昭野回來,走到外間才看見他,蹙蹙眉,返回去拿了件外衣給他披上。

“在這站了多久?”

江燼梧笑了笑,“躺了太久,骨頭都松了,站一會兒。”

謝昭野才去瞧那畫像,“怎麽了?想皇後娘娘了?”

他說完,又去幫他攏緊衣服。

江燼梧:“孤見到她了。”

謝昭野:“昨夜夢見了?”

江燼梧垂下眉眼,搖搖頭,又說了一遍,“孤見到她了。”

謝昭野此時才意識到什麽,手也僵了僵,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疑惑和錯愕。

“殿下……?”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江燼梧把一切都同他說了。

“這幅畫像,是皇帝派人拿著去尋人的。朱雀衛聽孤的命令,絞殺暗衛隊時,從他們手裏得到的。”

“孤也不想相信的。”

“可孤,見到她了。”

謝昭野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娘娘當年,是假死脫身?”

這件事,並不是這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如果只是假死,只是假死……即使再見到她,江燼梧也只會慶幸,慶幸他的母後還活著。

江燼梧有片刻出神,“謝昭野。昨日,孤其實是害怕。”

盡管早有準備,但當一切擺在他面前沖擊著他往前十六年的信念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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