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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一直在爭自己的命數 孤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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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一直在爭自己的命數 孤要見她……

“屬下找到……之後, 跟了兩日,前日,她帶著一個少年去祭拜了老國公。”

江燼梧沈默地坐在那兒, 大開的窗戶灌進來一陣風, 將燭火吹得閃爍, 整個影子被拉長,搖晃,寂靜得詭異。

“殿下。”

坤離低聲, 一臉擔憂。

江燼梧的神色看不出什麽異樣,他只是問:“確定, 是她嗎?”

“屬下一開始,也不敢認。”

但若不是, 那人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特意躲躲藏藏跑去祭拜敬國公?

坤離也不敢去想,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再去辦一件事,派人去北境……”

坤離聽完,忍不住驚駭,“殿下難道是懷疑——”他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江燼梧只說:“你先按孤說的,去查。”總要查過才知道。

“她現在在哪?”

“屬下留了人在那兒,殿下……要去見嗎?”

江燼梧再度沈默。

“讓孤想想。”

讓他, 先想一想。

他起身, 借著月色走出去。默書有些驚訝,忙跟上來問,“殿下, 這麽晚了, 這要去哪?”

“孤去趟永和殿。”

默書更驚訝了,“殿下這個時間去見陛下?”他忙道,“奴才去喊兩個小太監來掌燈!”

“不必。”江燼梧叫住他, “你也不必跟來,孤很快就回來。”

默書楞了楞,雖然滿腹疑問,但也只得應下。

……

因為喝的藥的緣故,雍武帝一直是昏昏沈沈,睡得多,醒得少。

江燼梧到時,內殿依舊只有林容一個人伺候。

林容見到他同樣驚訝,“太子殿下怎麽這個時辰過來了?陛下半個時辰前才喝了藥睡下。”

“無妨,你先出去吧,孤在這裏等就好。”

林容眼睛轉了轉,沒說什麽,彎腰退下,“遵命。”

江燼梧跟默書說會很快回去,但在這裏一坐卻到了天明。

天光一點點漏進來。

他起身,站在雍武帝的床前,眼底難言的恨意下又藏著說不出來的迷惘。

他沒等雍武帝醒來,轉身徑直向外走去。

“不必跟陛下提起孤來過。”

林容低著頭,“是。”

……

江燼梧出來時並不知道是什麽時辰了,回到東宮,默書就在外頭等他,見到他,趕忙迎上來。

“殿下,怎麽現在才回來?”默書看著他的臉色,蹙眉,“殿下一夜未眠?”

江燼梧不想多說,搖搖頭,“叫人準備盥洗之物,孤要更衣。”

“殿下一夜沒睡,不休息一會兒嗎?”

“無事。”

他這邊更完衣後就直接去了議政殿。

中樞與六部的人都到了。

謝昭野帶著他那一貫沒什麽攻擊性的笑在跟戶部尚書言清河說話,言語河瞧著卻不大好糊弄,板著個臉不怎麽搭話。

謝昭野也沒覺得被下面子,瞥見剛升官的沈蒙,正要換個人搭話,外頭守門的小太監就唱道:“太子殿下到!”

眾人紛紛起身下跪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

江燼梧踱步進來,“都起吧,不必多禮,坐。”

謝昭野起得最快,往位置上一坐,就想跟太子殿下暗送秋波,但發覺他臉色不大好後,心思就淡了淡。

他是知道的,江燼梧睡眠不太好。

難道是昨夜又沒睡好?

眼下的青色雖淡,但並不是瞧不出來。唇瓣也有些發白,沒什麽血色。

六部照例匯報了一下各部的要事。

最近事情最多的約摸就是剛升任刑部尚書的沈蒙了。

沒辦法,江燼梧當然是掃不清上京這些貪官汙吏的,暫時能睜只眼閉只眼的都先放過了,但即便如此,隨著秦家這棵大樹倒下,刑部的工作量還是與日俱增。

沈蒙還是個做實事的,從前被李詡壓著,現在李詡自己都住進刑部大牢了,他就想著把之前一些冤假錯案重新整理審過。

江燼梧自然是支持的。

另外就是戶部匯報了國庫現在的錢糧賬目。

要不前朝民間就有戲言,要想富,就抄家。現在倒了一大批貪官,抄家得來的銀子全進了國庫,戶部的人這些天走路都帶風。

言清河平時總板著臉,算起賬來那叫一個眉飛色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銀子進的不是國庫,是他自己家裏的庫房。

當然,這話要是讓言尚書知道,只怕是會氣得想擼袖子跟人對罵。這也太侮辱人了!

眼看言清河心情這麽好,早有準備的兵部侍郎踩著這個當口趕緊表示現在有哪幾處的軍營需要朝廷撥點錢。

銀子還沒捂熱就又要花出去了,言清河的臉一下子垮下來。

但軍隊就是需要錢養著,糧草、兵甲、馬匹,哪樣不燒錢?

言清河雖是文官,卻也清楚,所以在江燼梧翻看完兵部侍郎的折子,覺得有道理,然後問他的意思時,言清河也只得捏著鼻子,一板一眼說:“劉大人按流程把卷宗和文書送到戶部,審核之後若無問題,戶部自然會撥款。”

謝昭野看得樂呵,坐姿剛歪了一歪,就被江燼梧瞥了眼。

謝昭野:……

很好,立刻坐直。

江燼梧繼續聽吏部匯報這次地方官員的政績考核安排。

今年開年以來就亂子不斷,許多事情都被迫推後,既然提起了每年的地方官考核,江燼梧略一思索,看向蘇允,“重組巡察司的章程可有擬好?”

蘇允心道,太子這些日子事務繁忙,一直沒能騰出手來,恐怕不少人都心懷僥幸。

只是,他們這位太子殿下啊,雖不似陛下那般喜怒無常,但可比陛下還要不好糊弄。“老臣與葉大人、南大人和監察院的徐大人的已經商討過幾輪了,待整理好就呈給殿下定奪。”

江燼梧點點頭,“甚好。”

……

這邊一直到接近午時才結束。江燼梧問了默書時辰,幹脆給他們都賜了膳,不過自己就直接回東宮去了。

他沒喊謝昭野,但這人還用喊嗎?

自己眼睛一轉,笑瞇瞇就跟上去了。

“這是禮部尚書呈上來的?”

見他一回來又拿起折子來看,反正也沒別人在,他也不拘著什麽規矩了,走過去就探頭探腦地瞧。江燼梧見不得他這沒正經的模樣,扭頭瞪了他眼,直接遞給他。

“禮部呈上這折子前難道沒有找你問過皇陵的情況?就是不看,你難道猜不到裏面說的什麽?”

謝昭野直接往後頭一靠,整個人都快歪到江燼梧身上了,然後才慢悠悠說,“問過啊,只是驚訝禮部動作還挺快。”

“站直了,這副作態成何體統?”

江燼梧忍無可忍,直到謝昭野訕訕地站好了,他才緩緩道,“滿朝文武大約都在猜測會是什麽時候吧。”

這本折子是禮部遞上來交代國喪禮制的。

謝昭野打量著他的神色,說:“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江燼梧抿了抿唇沒說話。

謝昭野:“小默公公說,你昨夜去了永和殿,一夜沒睡?”

江燼梧想說,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又從默書那裏打聽到了?不過沈默片刻後只是點了點頭,“嗯。”

他垂下眼瞼,“頭疼。”

謝昭野望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該作何感受,他有點無奈,也問不下去了。他把折子隨手放下,“我給你按一按。”一邊按一邊勸,“待用完午膳,去休息一會。”

江燼梧闔著眼沒搭腔。

神色舒緩些後,他就從桌案上抽出一封密函來,“看看這個。”

謝昭野一目十行看完,笑出聲,倒也不意外,“裴大人還未到並州吧?這麽快就忍不住了啊。”

江燼梧搖搖頭,“孤肯開恩讓秦固安留在京畿,他自己反倒更害怕。”

再者,自己的幾個兒孫全部被流放了,就剩他自己了,弄了一輩子權的人,臨了臨了落得這種下場,他又怎麽可能甘心?

謝昭野嗤笑,“虧心事做多了,可不得提心吊膽的?”

江燼梧輕擡手指,緩緩敲擊著桌面,思考了片刻,“秦川穹幾人流放的路上也叫盯緊些。”

“知道,除了明面上押送的人,暗地也有人盯著。”

江燼梧點點頭。默書進來提醒,說已經擺好膳了。

謝昭野想到默書私下跟他說的,眼前這人不但昨晚一晚上沒睡,今早也沒吃東西,一上午在議政殿統共也就喝了兩盞茶,隨即把密函放回去,無甚規矩地上手把人拽起來,“先吃飯,餓了!”

江燼梧這回也懶得說他不規矩了。

“皇兄!”六皇子見到他們到了,趕緊起身。

謝昭野瞧見六皇子,臉上笑容微淡,不過旁人倒也看不出來什麽,他微笑著向六皇子行禮,“六殿下。”

“謝大人不必多禮!”六皇子連忙道。

“行了,都坐吧。”

六皇子在江燼梧右側坐下,一坐下就拿筷子往他碗裏夾菜,“皇兄吃這個。”

“不用顧著孤,自己吃。”

因為多了個人,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謝昭野也不插科打諢了,頂多順手給江燼梧碗裏夾幾筷子的菜。

江燼梧一上午沒進食,現在也吃不下太多,吃了一小碗米飯就放筷子了。

謝昭野皺起眉,“就吃這麽點?”

江燼梧:“吃你的,管我做什麽?”

謝昭野偏要管,不但管,還直接另拿了個碗舀了碗湯,“那把這碗湯喝了。”

江燼梧不想理他。

謝昭野:“你當自己身子骨是鐵打的?睡睡不好,吃又只吃這麽點,這麽愛折騰自己?”

六皇子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忍不住豎起耳朵,眼睛偷偷摸摸地瞟。

奇了怪了,皇兄和謝大人原來是這種相處模式?

謝大人跟皇兄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太沒規矩了?雖然是關心,但一副教訓人的樣子,也就是皇兄脾氣好吧……

“行了,閉嘴。”江燼梧註意到六皇子小心翼翼地打量,沒好氣地止住他,“孤待會喝。”

……

用完午膳,江燼梧直接把六皇子一並帶去了書房。

“功課帶了嗎?”

六皇子點點頭,“默公公特意叫人叮囑過,帶了的。”

他一說完,隨身伺候的小太監就低眉順眼地把功課捧上來了。

六皇子說,“昨日崇文館的先生布置了一篇文章,臣弟昨夜有了些頭緒,就試著寫了,一早時,小默公公讓人來傳話,說皇兄要我來東宮用午膳,我就想著正好一起帶來,讓皇兄幫我看看。”

江燼梧有些意外,“不是上個月才開始學史嗎?這麽快就讓你寫文章了?”

“先生說只是讓我試試。”六皇子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

文章就放在功課的最上面。

江燼梧拿起來正要看,忽然一頓,擡眸看向謝昭野,隨後便是一笑。

“正好,謝大人也在,讓他幫你看看,順便指點指點。”

謝昭野原本還想裝作不知道他什麽目的,在一旁置身事外,這會卻不行了。

他面容淡淡,卻沒去接,而是垂首道,“回殿下,臣學識淺薄,哪來的資格指點六皇子?更何況,六皇子自己有老師,傳出去還以為是臣在針對人家。”

江燼梧好似沒聽出他的推脫,執意道,“無妨,你先看看。”

謝昭野掀起眸,和江燼梧的視線直直撞在一起,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心中已經升起了煩躁。

“遵命。”

他接過,也沒看得太仔細,只粗粗看了看。

六皇子才開始學寫文章,這文章當然也不可能寫得多精妙,只不過他確實還算聰慧,年紀不大,這手字還不錯,細看還能看出江燼梧的風骨來,大約是照著江燼梧的字體來練的。

這個發現倒是讓他心頭的氣惱緩了緩。

江燼梧:“不必看在孤的面子上留情,你覺得怎樣就是怎樣。”

謝昭野差點一句真真不留情面的“粗糙”就拋出去了,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說法。

“這文章雖有稚嫩之處,但字跡端正,可見六皇子用功。不過,文章之道,貴在多讀多思,還需六皇子自己多下功夫。”

“阿遂。”江燼梧開口,溫聲,“謝大人的指點聽到了嗎?”

六皇子有些慚愧地低下頭,“聽到了,皇兄,我這文章寫得不大好,怕是讓謝大人見笑了。”

“謝大人都未說什麽,你緊張什麽?”江燼梧有些好笑。

他神色幾度變化,然後轉身,負手望著書房掛的那幅千裏江山圖,調子依舊平緩,“孤覺著,你們二人頗有緣分,這樣,孤讓司天監挑個日子,行個拜師禮,阿遂就拜入謝大人門下吧。”

六皇子擡起腦袋看著自家皇兄的背影。

謝昭野臉上那假笑都懶得維持了。

“殿下。”他語氣有些冷,“臣的學識只怕教不好六皇子,朝野內外,多少學識淵博的大儒?殿下若有意為六皇子擇老師,臣在找人上還能出幾分力,這教學生……恐怕會誤人子弟。”

江燼梧轉過身定定看他。

“……阿遂,先回去上課吧。”

六皇子自知這裏是沒自己說話的份的,甚至在這種緊張的氛圍裏還很不自在,聞言當然趕緊應下。

“是,臣弟告退。”

待人走遠,謝昭野才涼嗖嗖掃了一眼,十分不屑,“膽子就這麽丁點大,跟江鈺乾比又有什麽區別?你就非要塞這麽個貨色給我?”

“謝昭野!”

見江燼梧眼底染上怒意,謝昭野忍了忍,才把其他更加尖酸刻薄的話咽回去。

他慪氣般大大咧咧往那椅子上一坐,“是你不先跟我商量的,這算什麽?逼我答應嗎?”

江燼梧緩緩走到謝昭野面前,目光如寒霜般冷冽,語氣中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氣,“謝昭野,別在孤這裏發脾氣。孤早就跟你說過這事,也說過為何會讓他拜你為師!”

“你是說了,你說了我就要應嗎?”謝昭野問,“我也記得,我很早前就說過,不答應!”

“孤是為了你好!”

“夠了!”謝昭野最聽不了這種話,他一下子站起來,“在你眼裏,我就是只戀權勢之人對吧?還需要你這個堂堂太子為我籌謀怎麽做權臣?我有沒有說過,我只為你而來?”

他不想跟江燼梧吵架,咬牙切齒看了他片刻,扭頭就要走。

江燼梧心頭一跳。

“站住!”

謝昭野步子只是緩了一下,並未停下。

江燼梧又說:“你敢走,以後就別進東宮了!”

謝昭野這才停下腳步。

江燼梧腦仁疼,揉了揉還是沒怎麽緩解。

他不知道怎麽的,剛才脾氣一下子這麽沖。

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心底升起的焦躁感才消解了大半,也能好好說話了,“孤不是那個意思,也沒有要逼你。”

謝昭野轉過身。

江燼梧按著額頭,跟他道歉,“抱歉,孤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約是沒休息好的緣故。”他看著謝昭野,“坐下,我們好好說。”

謝昭野唇線繃得緊直,眉心蹙著,看他這樣,心裏已經是一點氣也沒有了,但還是板著臉。

“不舒服就先休息。”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語氣有點生硬了,心裏沒好氣兒,但還是好好補了句:“等你休息好,我們再說。”

江燼梧搖搖頭,“先說。”

“坐下。”

謝昭野聽他的話,乖乖坐回去。

江燼梧喝了口茶,半杯濃茶下去,好像頭沒那麽脹痛了。

他才跟謝昭野說起自己的考慮來。

“在金州時,孤的考慮已經同你說過了。”

“陛下現在活著的皇子只剩下三個,江鈺乾……不是因為他和秦家的關系,而是他已經被養廢了。”

“孤也派人觀察過幾個宗室的孩子。”他一邊說,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最後發現,還是阿遂合適。”

“阿遂是個聰慧的孩子,他因開蒙晚,入學也晚,所以學業進度要慢些,但孤定期會看他的功課,他雖起步晚,可進步卻很快,心思細膩,又肯用功,只是缺乏一個能真正教導他的人。孤要的教導,不是崇文館裏只會叫他背書寫文的那種教導。”

江燼梧看著他說,“你應該知道孤的意思。孤希望,你能成為那個人。”

“他無母族,一直以來也只能依靠東宮照拂,有時有些極端,但只是因著年齡小,好好教,未嘗不能達到孤想要的那樣。”

“謝昭野,孤沒有要逼你,而是深思熟慮之後認為,這是一件對你,對阿遂來說雙贏的事。”

“殿下為他考慮得倒是挺多。”謝昭野一開口又一股子刻薄的腔調。

他扭過頭,“殿下,你真不知道他們背地裏是怎麽說我的?你真覺得我能把六皇子教好?”

江燼梧:“我信你。”

謝昭野忽然想笑,因為他自己都不信自己。

如果不是江燼梧,如果不是他,大概,自己會更樂意把整個大魏的水攪得更渾。

他不是他爹。他也從來做不了他爹那樣剛正不阿的清官。

“……去休息。”謝昭野眉眼掠過他的唇,“我考慮考慮。”

江燼梧看著他,溫和又堅定地告訴他:“謝昭野,我做這些,並不是因為我消極認命了,相反,我一直都在爭,我以為你看得到的,我一直都在與天爭我的命數。”

謝昭野默然握緊拳頭。

下一刻,站起來就把江燼梧往寢殿帶,“說了,去休息。”

*

八月初,謝昭野自己挑了個日子,他是司天監出身,算個日子也只是小事一樁,然後定在了初九。

在太子的授意下,六皇子江遂正式行了拜師禮,拜入了謝昭野門下。

謝昭野也才弱冠之年,但都知道他才學上不弱於那些大儒,又是個做實事的,對於政務的見解更是不必說,唯一讓人咂舌的,也就只有他的年齡的。

但太子都不覺得讓十四歲的六皇子拜二十歲的謝昭野為師有什麽不對的,其他人又能說什麽?

且,六皇子年紀也還小,學業都還沒完成,更不提入朝了。

謝昭野是太子心腹,這事傳出去,也只有稱讚太子友愛弟弟,特意給弟弟找了自己的心腹能臣為老師的份。

另外,五皇子的婚事也匆匆提上了日程,還借了為雍武帝沖喜的名頭。五皇子府是早就建好了的,只不過出前是秦貴妃不肯讓兒子出宮,五皇子一直還住在宮裏,如今成婚了,自然就要出去開府了。

永和殿賜下了一批賞賜,東宮也送了厚禮,只是皇帝在病中,據說來起榻都不行,自然無法到場,太子也只是送了禮,並沒有到場。

因為這五皇子妃的特殊身份,上京禮許多高門大戶也大多只是叫下人備了賀禮送上,大多都不沒有上門。對於堂堂皇子來說,這婚禮也以說簡陋了。

當夜,五皇子看著自家府裏這零零碎碎的賓客,也只能苦笑著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要問他此時此刻是什麽心情,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好像失去了什麽。但又好像,有些東西,一開始就與他沒有關系。

……

六皇子依舊會在崇文館上課,只不過課時減半。謝昭野也是大忙人,每天是擠著時間出來上課的,教的東西當然也和崇文館裏教的那些基礎的詩書不同。

比起教六皇子讀書,他更偏向直接扔個問題出來,讓六皇子去找最合理的解決辦法,然後自己偶爾點撥點撥。這樣的“課業”對六皇子來說,難度直線上升。

坤離回來時,江燼梧剛過問六皇子去哪了,得知是謝昭野把人帶出宮了,他就不再問了。

默書出來在他耳邊低聲稟告,“殿下,坤離大人回來了。”

江燼梧當然沒有忘記自己人坤離出去查什麽了。

這時候回來了,相必是已經有結果了。

他折返回去,擡起步子,卻頓了一下後才堅定地走回去。

坤離一見到他就飛速跪下:“殿下!”

“默書,你先出去。”

“是。”

江燼梧看著坤離,心中其實已經猜到了。

“起來說吧。”他開口。

坤離面露躊躇,實在是調查到的真相太令人……他說不出口,也不知道怎麽說。當年的事情,實在是太亂了,亂到已經不會有人再特意去調查什麽……

坤離低著頭不語,遞上了一封謄抄的信件。

江燼梧盯著這封信許久,才接過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坤離聽見太子忽然笑出了聲。

愴然又滑稽,不知道是在譏諷誰。

江燼梧把信件拍在桌上,手掌重重撐住,整個人身形有些恍惚。

“孤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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