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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勸和殺 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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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勸和殺 他是好人!

“殿下, 那城門上掛著的,是,是……”

江燼梧擡眸望去, 被如血的晚霞染成暗紅色的城垛上掛著一具屍體, 隨著風搖晃, 血腥味混著腐臭直往人鼻子裏鉆。

死屍已經幹枯,但仍能依稀辨出,這是金州知州, 高立身。

這群暴民的囂張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開始警惕起來。

“殿下,讓末將先去一探吧!”

江燼梧擡擡手, 搖頭,“無妨。去叩城門。”

另一邊, 城內,衣衫襤褸的小童飛快地跑進金州府衙,找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拉住他的衣角,大聲:“阿韞哥哥!城門口!城門口來了好多人!好像是朝廷的人來了!”

阿韞猛地扭頭,臉上先是緊張,然後被狠決替代, 惡狠狠說, “朝廷還敢派人來?”

他蹲下身,握住躺在草席上的老人的手輕聲,“劉叔, 我去去就回。瀟瀟, 你幫哥哥照顧好其他人。”

瀟瀟是個看起來才八九歲大的小丫頭,聞言認真點頭,“嗯!哥哥放心!”

沒一會兒, 阿韞出現在了城墻上,一只腳踩在城垛上,手裏捏著一把劍,朝著下面喊:“你們是朝廷來的?說吧!你又是朝廷哪個狗官?你們這些朝廷的走狗,根本沒把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的命當命!”

江燼梧才發現這少年年紀不大的模樣,但瞧著其他人點一副以他為主的樣子,難不成,就是這個少年發起的暴動?

阿韞手裏拎著的劍指向掛在城墻上的屍體:“看到沒有,這個該死的狗官就是老子親手殺的!”

江燼梧瞇了瞇眸子,看了看少年臉上憤恨的神色,以及高立身那具連官服都被刮爛到淩亂的屍體,其實,心下已經了然了。

他高聲:“你恐怕不知,金州鼠疫之事七日前才傳到上京,朝廷甫一知道,便開始調錢調糧,現在,我身後就有足夠讓全城百姓過活的糧食和藥材!還帶了數十名太醫!你現在開城門,你和你要保護的人,都才有活的機會!”

阿韞恨恨瞪著他:“狗官的話誰信?”

他嗓音沙啞,很容易變能聽出其中的悲愴:“當初,高立身這個狗官也說會開倉放糧,會分發藥材,會讓大夫醫治我們!結果呢?轉頭就燒死了那麽多人!”

“我帶人去糧倉藥倉搶東西!才發現,所謂的糧倉,裏頭放的確實摻著觀音土的陳糠!還有藥倉,哪來的藥材?全是亂草!”

江燼梧也是才知道其中隱情。

恐怕,這才是高立身會想出一個燒活人的狗主意的原因。存糧和救急用的藥材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貪了個幹凈,隨意充了些不值錢的東西進倉掩人耳目,他如果沒辦法混過去,等朝廷來人,絕對掩蓋不過去!

他看著這少年,抿了抿唇,“我能理解你對朝廷的不信任,這是朝廷之過,無法抹去,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和高立身不一樣,我是來救你們的。”

他揚手,身後車馬掀開苫布,露出整齊碼放的麻袋與青布藥箱,“只要你開城門,我保你們,可活,更不會計較什麽暴亂!”

阿韞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死死盯著那一車一車的東西,咬著牙,卻一直沒松口。

江燼梧看得出他的掙紮,又揚聲:“你可以有時間考慮,但你身後那些人等得起嗎?”

他說,他帶人去搶了糧倉和藥倉,就說明,他們的的確確缺糧又缺藥,也不知是怎麽堅持下這些天的。

江燼梧垂眸,片刻後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書冊:“這是宮中太醫署收錄的《瘟癥疏議》,裏面記載了百年前成帝時期大魏各地爆發鼠疫時用過的各種藥方,這幾天雖然路途匆忙,但我帶來的太醫沿途一直沒有停下研究。”

“小公子,信或不信,你身後的人,活或不活,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阿韞握著劍柄的手止不住有些輕顫,他咬牙切齒瞪著江燼梧,嘴裏念著:“你們這些,這些狗官……”

就在這時,阿韞耳邊響起小丫頭的聲音:“……太子?”

阿韞一楞,扭頭果然看見是瀟瀟,“瀟瀟?你怎麽跑來這裏了?不是讓你在府衙照顧其他人嗎?你知不知道這裏很——”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你說他是誰?”

“哥哥!你不記得嗎?我跟你說過啊,娘親帶我逃難的時候遇到壞人,就是他救的我們!還派人護送我和娘親的棺木回的金州!他是太子!我記得!”

阿韞怔了怔,太子?

瀟瀟還說:“哥哥,你讓他進來吧!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

“別說了,你知道什麽?乖一點!”他這樣說著,身上的攻擊性卻明顯減弱了很多,他看著城門口,高揚著嗓子,問:“你是太子?你是不是太子?!”

江燼梧雖意外,但沒錯過他態度的迅速轉變,當即點頭,“是!你若不信,可以讓金州副指揮使於參來認人,他回京述職時曾見過孤!”

……

“好!你和東西可以進!但那些兵!不能進!”

跟隨江燼梧來的副將一聽,連忙上前,說話時也死死攥住韁繩,“不行!殿下!絕對不能答應!這群暴民連當地知州都敢殺,您絕不能就這樣進去!末將必須時刻守衛您!”

江燼梧卻擡了擡頭,和少年那雙倔強的眼睛隔空對上。

他忽微微笑了一下,“不必擔心。他們只是要一條活路而已,不會傷我的。”

這個世道,努力地想找一條活路,又有什麽錯呢?何況,這個少年,也不是什麽壞人,若非被逼迫至此,他又何至於呢?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

他回答:“好!孤答應你!”

他擡起手:“除太醫外,所有將士!後退一裏!”

*

江燼梧早想過,金州的情況不會好,但真進來看到了,才知道,這裏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金州的官衙全部是染疫的病人,草草鋪了草席就這樣躺著,喝的藥也不知道是什麽方子,太醫翻了翻藥渣便蹙起了眉頭,他們進來時都服了預防用的藥丸,還覆了浸過藥汁的面巾在臉上,可照顧他們的人卻是連個防護措施也沒有。

“殿下,這樣不行,染疫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必須得隔離!”太醫署的太醫令這次是自請跟來的,他是醫中聖手,從進來開始,緊皺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江燼梧神色覆雜地環顧了一圈,不用太醫令說他也知道這樣不行。

只是他還沒開口,叫阿韞的少年先跟刺猬一樣張開手攔在了他們面前,“不行!你們是不是跟高立身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什麽主意?說是隔離,到時候怎麽處置,還不是隨便你們?”

江燼梧:“你這樣才是真要送他們去死!”

只是不管他說什麽,阿韞就是不肯挪動一步,“我不管,要治就在這裏治!”

江燼梧忽然想到什麽,扭頭問太醫令,“他們長時間和染疫的人在一處,一直沒有服用過任何預防的藥物,也沒有任何措施,是不是也需要觀察?”

太醫令正在擔心這事,最重要的是,他還看到不少孩子,他面色凝重地點頭,“所有的癥狀都有一定的潛伏期,這裏的人都得分開隔離,染病的在一處,還未出現癥狀的要在另一處,方便我們觀察。”

江燼梧點頭,“好,就這麽辦。”

阿韞年齡也不大,江燼梧仍是很認真地跟他作保,“孤從不騙人,說到做到,孤這個太子都站在這裏了,你說不讓士兵進城孤也答應了,既然如此,你是否也該交付給孤一些信任?”

江燼梧說:“你應該也在等朝廷的人到吧?”

阿韞楞了楞,說不出話來。

江燼梧:“高立身不是你殺的,換句話來說,殺死他的不止你一個,但你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不就是怕朝廷會問罪別人嗎?”

“金州沒糧、沒藥、沒人,什麽都沒有,但你仍緊閉城門,與其說是怕人進來,不如說同樣是擔心這裏的人出去。你也不想金州的鼠疫蔓延出去,讓死的人更多,對不對?”

阿韞臉上表情變化不停,最終低下頭。

過了好一會,他才帶著點祈求問:“你會救他們,會的,對吧?”

江燼梧心中輕嘆,擡手拍了拍阿韞的肩,“會。孤會盡己所能,金州鼠疫不絕,孤絕不會離開。”

“好!”阿韞下定了決心,“我信你!你說,要做什麽,我幫你!”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隔離你自己。”江燼梧又看了看他身後怯怯的小丫頭,“這是你妹妹?她還這麽小,和染疫的人待了太久,也需要隔離觀察,等觀察期結束,沒有染疫,孤再吩咐你其他事。”

只不過在此前,還有一件事。

“於參何在?”江燼梧走出金州府衙。

一個身披盔甲的瘦削將領慌忙上前跪下:“金州駐軍副指揮使於參,拜見太子殿下!”

“起身,吳青剛呢?”

吳青剛就是於參的頂頭上司,金州駐軍的正指揮使,也就是他,膽大包天和高立身一起逼出了這場暴動!

“啟稟殿下,吳指揮使現在正在自己的府邸中……府門緊閉……”

起身就是被高立身的死嚇到了,自己府邸的護衛加了好幾層,這些天出都不敢出來。

“呵。”不必審也知道他和高立身怕是同流合汙已久。

“做出這種欺瞞朝廷草菅人命的混賬事,還敢縮在府裏?!”

江燼梧眼光如刀,淡淡掃出去,“殺!”

於參雖早有準備,還是為這一個毫不猶豫的“殺”字駭了駭。

他低下頭:“遵命!”

阿韞帶著妹妹在不遠處看著,怔然望著那位據說十分仁德的太子。

心想:他好像,是和那些狗官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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