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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將軍定會為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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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將軍定會為我做主!……

甘露節,夏國東都。

當朝天子勵精圖治,功德兼隆,昔年禦駕親征,掃平六國,一統天下,又以雷霆手段威震八方。

今日萬邦來朝,紅燈翠瓦,賀聲連連,玲瑯珠寶以車記,徐徐駛入宮門。

皇宮。

長明堂內,卻白帆幢幢。祭奠死者的送魂香濃厚到嗆人,白煙縷縷縈繞著大堂正中央玄陰神女的金像,順著一縷煙向前,穿過一張張墜下的白帆,進入堂側,原是一青色的琉璃香爐正吞吐煙氣。

香爐後立有一座牌位。

質地樸素,卻被擦拭得幹凈。

上書:渤海將軍。

新來的小宮人暗嘆這香爐做工細致,乃世間少有的琉璃,色如雨過天青,更如雨下松竹,心道:能把排位端到皇宮長明堂來的,定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他小心翼翼擦拭香爐香案,恭敬退下。

宮外小徑上,他好奇問同行的嬤嬤:“黃鸝嬤嬤,敢問渤海將軍是誰啊。”

黃鸝嬤嬤一怔,沈聲道:“是當年渤國的一位大將軍。”

“渤國?”宮人奇怪,“為何要在宮中放昔日敵國將領的牌位?”

“他在渤國時號為平寧將軍,眼下已經被陛下追封為咱們夏國的渤海將軍了。”

“他與陛下認識?”

“噓……”黃鸝嬤嬤看看四周,嘆了口氣,悄聲道,“陰陽兩隔,莫要再問,被陛下知曉你探聽他,你小命不保。”

甘露節不宵禁,東都的鐘聲響了十二次。

夜幕墜著簇簇煙花,恍若空中春日。

長明堂門口迎來幾尾燈火。

滾金的玄色橫襕拂過門檻,被喜慶的燈籠照得發紅。

乾玟一身酒氣,她一手排開送醒酒湯的宮人,跨過門檻,徑直走向香案,略顯粗魯的拿起三炷細香,捏緊,往蓮燈內送去。

香點燃了,她吹去滾燙的香灰,便見左最高,右低於左邊三分之一,中間最低。

是惡事香相,此乃兇兆。

乾玟“嗤”了一聲,果斷將三根香朝身後一拋,又重新取了三根來點。

亦是惡事香相。

她遂再扔。

再點。

待到第十次,終於燃了個左右中平行的平安香。

乾玟彼時正當四十,卻已滿頭銀霜。

她滿意又鄭重地將香穩穩插進香爐,指腹向後,輕輕摩挲牌位,把它轉了個面。

背後寫著“鄒以汀”三字。

她的指腹在字上不斷描摹,畫了一筆又一筆。

宮人紛紛退下,外頭煙花陣陣,一派欣欣向榮。

乾玟聲音冰冷:“系統,今日香兆大吉,該結算了。”

系統:【……】

【好吧,恭喜宿主經歷了漫長的努力,終於達成大一統盛世目標,一路走來,受盡磨難與背叛,可謂艱辛。

系統沒忘記,曾答應過宿主,等宿主結算時,即可滿足宿主一個願望。請問宿主想要許什麽願?

溫馨提示:人死不能覆生。】

“我知道你可以重啟,我要重生。”

【……可是宿主,即便是重生,也有諸多限制,您還是得讓夏國一統天下……】

乾玟不假思索道:“二周目會很容易。我會提前殺了九皇女,做攝政王,輔佐敬文上位,她是個仁君,會做的比我更好。

這之後,我會幫她一統天下。”

【宿主,您想清楚了嗎,好不容易從九女奪嫡中廝殺出來,歷經二十多年終於統一天下,這些萬裏江山,榮華富貴,位高權重,還有身為金手指的我,您都要拋棄嗎。】

“呵,我什麽都沒有了。”

她放下手,目光從上到下,從前到後,一一掃過這長明堂滿墻的牌位。

她總以為等她完成任務,殺出這條血路,就能留下一切,但到頭來,她什麽也沒留下,誰也保護不了。

皇姐死了。

親信被害。

他也選擇棄她而去。

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她殫精竭慮地處理政務,晝夜不分地襲擊敵軍,哪怕耗盡生命,遍體鱗傷,墜入瘋魔,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必須重來。

哪怕重來一萬遍,將她捆在這方該死的世界。

她也要再殺出一條新路。

【宿主三思,系統確實可以偷偷助您重生,但您的行動會受到諸多限制,您不能直接屠了皇宮,您也不能代替鄒將軍,更不能直接給其他人劇透,做這些主系統判定之外的行為,您都會死。

至於判定,根本沒有標準,也就是說,您可能隨時隨地都會死。

而且重生也有BUG,這些年您受的傷,都會隨著您的重生,隨機重現,對於您這樣地位的人來說,這非常危險。

況且,這些年您不是也沒有查到任何鄒將軍當年的行跡嗎,當年發生了什麽,他為何淪落至此,為何最後又……所有一切都被滅了痕跡,您都一無所知,貿然重生……】

“我自有辦法。”

查不到,她就親眼去看。

她仰起頭,忽然釋然地笑了:“開始吧。”

【……】

【好吧,看在共事多年,同事一場,系統偷偷將您現有的技能也一並送給重生的您。】

【祝您,來生平安,得償所願。】

*

渤國,天政三十二年,冬。

遠在河東的河東軍因秋末擊退蠻夷有功,被聖旨遠召回京。

聖旨快馬加鞭於十一月底送至河東,河東軍於收到聖旨後,遣四百名親兵隨主將即刻出發,即便如此,回京路途遙遠,冬日雨雪連綿,抵達京城最早也是春季。

十二月中旬。

渤國天降大雪,河東地區大雪紛飛。

河東軍行進途中必經的富山。

白日,雪仍簌簌落,一望無際的銀白中,一黑一金的二人匆匆打馬而過,馬蹄踐雪。

領頭那個頭戴鑲金絨帽,一身雪白的大襖,鵝黃的披風,遠遠便能瞧見金晃晃的,恍若行走的金塊。

倏然,林中飛來數十羽箭,嗖嗖直沖二人馬下。

二人竟都敏捷躲開,極速停馬,發絲分毫不亂。

“小姐,有埋伏。”背著大背簍的黑衣丫鬟道。

“區區土匪。”領頭的女子冷笑一聲,又豁然擺出一副“有錢的傻子”表情,沖林內招手大喊,“速來,我正愁沒人搶我,錢太多我都背累了。”

林中土匪:?

你爹的有錢人,今兒必要教訓你!

眾人對視一眼,領頭的女人一身肌肉,健壯如熊,自樹叢中一躍而下,若泰山壓頂,震得周圍枝頭的雪撲簌而落恍若雪崩。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不知好歹!今兒個姑奶奶們就搶你!”

不一會兒,又自林中走出十幾號人來。

乾玟直挺挺坐在馬上,只“嘖”了一聲:“人也太多了。”

領頭的哂笑:“呵,怕了吧,還不乖乖留下錢財,再磕頭求饒……”

乾玟兀自道:“若是從你們手裏逃脫,豈不顯得我很厲害,我可不能太厲害。”

眾人:……?

乾玟倏然收笑,眸色驟冷:“黃鸝,都殺了,後面那些處理幹凈,一根手指頭都別留。”

“遵命。”

她身後那瘦弱丫鬟倏然起劍,雙劍劍光寒涼,宛若雪中游龍,一個翻轉下馬,身輕如燕,轉瞬間便要了四人性命。

領頭的只覺脖頸一涼,眼前景象忽而翻倒,竟瞅見了自己的後背。

原是人頭落地。

乾玟悠悠然下了馬,走過來,把她的血抹在自己臉上,還從背後的大背簍裏掏出一把刀丟在地上。

金烏西墜,雪愈下愈大,天地白茫茫一片。

河東軍臨時駐紮在富山山腳,只等雪小些再翻山而過。

駐地外,四個看守的士兵被蒼白的雪花了眼。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瘋狂眨眼,實在忍不住,便低頭看看自己腳邊緩一緩。等她再擡頭,忽然一怔。

不遠處,一道血痕順著林子穿過了官道,竟朝她們這處來。

好恐怖!

士兵揉了揉眼睛,原是一個黑衣人正背著個渾身是血的女子朝這兒來。

幸而不是戰時,她們也不在戰地,否則那女子就算快一命嗚呼,她們也只能當細作處理,一箭送她們見閻王。

“救命……”黑衣女子看著年紀不大,滿頭雨雪,急喘著呼救,幾乎是撲進河東軍的臨時營地的,“求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家小姐……”

小士兵先行一步探查,嚇了一跳。

那昏迷的女子雙腿竟血流如註,後背滲出的血早已把厚實的襖子染透。

“快,快把人先送進軍醫帳篷!”

眾人忙訓練有素地將人面朝下放在擔架上擡走。

系統說的沒錯,還真有BUG。

乾玟重生以來,經常突然受傷,而且都是上輩子受過的傷,每一道傷疤,她都記得何時何地,是誰加害於她。

上輩子受過最重的傷,便是她被人暗算射中雙腿,又背後中了一刀,後被人“拋屍荒野”。

今日,她身上與腿上,竟真平白無故多了一道刀傷。

這系統的重生BUG,果真要命,何時重現,重現什麽傷,均無提示。

但若沒有這BUG,今日這出戲恐怕也不能這麽真。

昏迷中,乾玟只聽周遭嘈雜,有散亂的不止一人的腳步聲入帳。

不一會兒,便有撲鼻而來的,熟悉的松香。

乾玟雖在昏迷中,也不由心中一緊。

“說,怎麽回事兒。”

榻尾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黃鸝:“我與小姐是夏國商人,幾年前便時不時攜商隊來到渤國京城做生意,還在京城開了幾家小店。

“我們這次本想帶貨去河東一帶做生意,卻不曾想剛入富山,就被囂張的土匪打劫一空,我們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只剩下我和小姐。”

說及此,黃鸝帶了點哭腔:“我與小姐只是普普通通的商人,手無縛雞之力,誰曾想快出富山的時候,半路又殺出來三個土匪,我們沒錢了,她們就要搶我們的衣服,要我們的命,真真是……沒天理……

那箭不知從哪裏來,直接射穿了我家小姐的腿,草民所言非虛,那幾個土匪的屍首還留在那,將軍盡管派人查看。

我拼死護住小姐,方逃出升天,幸得河東軍在此,求求將軍救救我家小姐。”

說罷,乾玟便聽到黃鸝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這不得給你一個奧斯卡?

乾玟在心裏為黃鸝啪啪鼓掌。

女人又道:“呵,也就是說,並無信物能證明你二人身份。”

黃鸝忙道:“我家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還有舊疾,還……體弱多病,是個脆弱的易碎品,那土匪剛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震得周遭雪崩一般,只這一下,差點要了我家小姐半條命!

如此柔弱,諸位大人均一掌便能將她拍死,怎可能是細作?”

空氣靜默了一陣。

有人離開了帳子,腳步聲沈穩。

松香也隨之而去。

緊接著,又是三兩個人隨著那人一起離開。

女子:“小丫鬟,過來,告訴我們那土匪在哪埋伏的你們。”

待黃鸝也跟著離開,乾玟就聽塌邊的,似乎是軍醫的兩個女子道:“原來是夏國人。”

“怪不得,若是渤國人,寧死也不願意被咱們將軍救的。”

“這生死關頭,人果然都是萬事皆看淡,竟找上咱們將軍了。

“遙想咱們剛從河東出發的時候,路過一縣城,有人擊鼓鳴冤,本是天大的冤情,一看到河東軍,再看到那‘鄒’字將旗,全變成縮頭烏龜,還嫌惡地暗罵河東軍怎麽還不快走,平白添了晦氣。”

“哎,沒辦法,只是沒想到,夏國還有這麽脆弱的女人。”

帳篷裏充斥著血腥與藥味。

又過了五個時辰,已是翌日。

乾玟終於醒了。

她恍然想要起身,只覺背上、雙腿,都傳來撕裂般的痛。

她面色不變,一聲不吭,好似對她來說,這不過是小傷。

黃鸝見她終於醒了,端來一杯溫水:“小姐,你怎麽樣了。”

乾玟只恍惚問:“確認是鄒將軍的河東軍嗎。”

黃鸝:“確認,可是……”

黃鸝不敢講,只把話爛在肚子裏。

乾玟不等她說完,忽然扶額悶頭笑了。

嚇得黃鸝噗通跪了下來。

乾玟確認,自己是真的躺進了河東軍。

空氣中早已沒有熟悉的氣息。

她知道,昨日那群人中,有她要見的人。

他已經見過她。

剛重生時,乾玟也想過直接把人擼去夏國。

只是剛有想法,就被一道無形的力框住,叫她動彈不得,再醒來時,身邊人還以為她差點夭折。

看來系統說的都是真的,她是偷偷重生,只能在主系統允許的範圍內行動,但主系統的判定到底邊界在哪,誰也不知道。

這麽多年,只能慢慢摸索,終於被她摸到了一條玄乎的界限。

既然有邊界,那她便踩著這條邊界,織出一張網來。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眸光熠熠地問黃鸝。

“我現在如何?”

黃鸝:“小姐雖然憔悴,但依舊好看。”

“多好看?”

黃鸝:……

“別說全軍營,全大洲都無人能比,方才有士兵前來查看,眼睛都看直了。”

乾玟驟然放心了。

下一秒,她突然眼眶裏蓄出淚花來,大聲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咳出去般,端的一副柔弱無骨,卻正氣昭昭的模樣:“光天化日搶劫良民,痛下殺手!當真是世態炎涼,王法何在?!咳咳咳,咳咳咳……

我要見將軍,將軍定會為我做主!”

黃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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