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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蔔算子慢(六) “本王的救命恩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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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蔔算子慢(六) “本王的救命恩人回來……

張莊敬聞言, 俊臉微紅,看向盧月照說道:“梨兒天生麗質,她的孩子自是好看的, 兒子哪裏比得上。”

“梨兒你看看, 他呀是在變著法說他娘我長得醜!”葛氏滿臉笑容。

“大娘哪裏的話,都說兒子肖母,莊敬哥生得清俊, 自是像大娘。”

“沒錯!還是梨兒會說話!敬兒的眉眼就是像我。但其實吧, 敬兒也像他爹, 他也會長,凈把我和他爹的優點長去了。只不過, 他爹沒的早, 敬兒沒什麽印象了。”

說罷,葛氏滿是皺紋的眼中劃過一絲悲痛。

“你瞧我這, 說這些幹嘛, 來, 我們快進去, 小姑娘都給我們泡好茶了, 小旂兒, 奶奶去嘗嘗好不好!”

旂兒哪裏聽得懂這些, 他只咧著小嘴笑著, 今日人多,可把他高興壞了。

“哎呀,這院子真好, ”葛氏坐下喝過茶環顧著四周,“大小正合適,你一個人帶著孩子, 再加上一個小姑娘,算是兩個半人,剛好能住開,而且最重要的是很清靜,在京城鬧市裏能找到此處怕是要費上一些心思。”

盧月照點頭稱是,“這還要謝過莊敬哥,是他幫我尋的孫婆子,我們才能租住這麽好的院子。”

張莊敬聞言笑著搖了搖頭,一雙鳳眼像是含著珠玉,直直看向盧月照,“這是我該做的。”

葛氏偏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我家的宅子梨兒也去過了,也是清凈得很,敬兒當時尋時也是費了不少心思。”葛氏轉頭看著盧月照繼續說道:“他這孩子啊有孝心,知道我不喜歡吵鬧,還算是他有良心,沒虧得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是,莊敬哥自小就孝敬大娘,我記得他在私塾讀書時,平日下了學住在我家下院,每逢爺爺帶回來什麽糕餅,莊敬哥都舍不得吃他自己那份兒,一定要存下來,說要帶回家給娘吃。”

“那時候我還哄著梨兒讓她別告訴先生,梨兒皺著眉頭,仰頭看著我,滿臉不解,說‘莊敬哥你快吃了吧,這東西存不得,時間久了會壞的!’”

言及此處,張莊敬眼裏掩不住的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我呀還就不信邪,非要存起來,結果別說等到回家了,最多不過五六日糕餅就生了毛。梨兒呢,答應了我不說出去,就一直幫我保守著,先生一直以為我已經將糕餅吃了。”

葛氏有些驚訝,“還有這事?那,那年你給我帶回去的糕餅是哪裏來的,不是說壞了嗎,我當時吃著很好呀!”

張莊敬和盧月照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心照不宣。

而後張莊敬開了口:“梨兒當時知曉我存的糕餅壞了,就和先生說還想吃,先生就托順路的人去縣城帶回來,結果梨兒把她那份也給了我,我帶著我那份和她那份回了家,這才帶給了娘,不過也好在那時候天氣冷,一路上糕餅也存得好。”

“原來是這樣,虧得你倆的這份心思了。”葛氏恍然大悟,而後嘆了口氣,“十八年前康王叛亂的那場禍事裏不知死了多少人,那時候敬兒才五歲,家裏本來還算是小富,結果一夜之間被搶光燒光了,他爹為了護著我和敬兒,被叛軍殺了,我們娘倆是靠藏在一堆屍體下才撿回了一條命。”

提起往事,葛氏眼裏泛起了淚花,“我真的,也不怕梨兒你笑話,我當時都抱著敬兒準備跳河了,可是,敬兒和我說,他爹臨死前讓他好好護著我,一定一定要活下去,我這才回了那個什麽都沒了的家。後來叛亂被朝廷平了,我的心願也很簡單,就是做做農活兒,把敬兒拉扯大成了親也就算了。誰知道敬兒他是個有上進心,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在田壟裏,無論我怎麽打怎麽罵,非要讀書。”

“我知曉敬兒腦子聰明,是個讀書的料,可是家裏實在是掏不出交束脩的銀錢,有一次我實在是急了,把他綁在樹上打,非要讓他說出‘不再讀書’四個字才行,結果敬兒就是不肯,整整三天,就是不肯松口,沒辦法,那天夜裏我心軟了,想著把他從樹上放下來,結果一出門人不見了。”

葛氏深深吐出一口氣,擦了擦眼淚,“我瘋了一樣找他,可就是找不見,實在沒法子了,我挨家挨戶敲門,這才打聽到,敬兒是去了隔壁鄉去讀書了,我也是個倔的,想著他有本事跑出去,就永遠別回來,楞是不去找他,直到年前,我實在想他想得不行了才去接敬兒回家。”

說到這裏,葛氏拉住了盧月照的手,“我是真沒想到啊,盧先生不但免了敬兒的束脩,還將他照料得這般好,個子抽條了許多,臉頰上也長了肉,最重要的是能夠讀書,他是真高興啊!我是真心念著盧先生的好,也怪我眼皮淺,沒有盧先生哪裏有敬兒和我現如今的日子!只可惜,自從三年前拜別先生後,敬兒公務繁忙,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那是數都數的過來的,最後,連先生葬禮也沒能去成。”

“我記得莊敬哥在私塾讀書時爺爺就常常誇獎他,說他天資高,又刻苦,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莊敬哥能有今日,全是他自己時時刻刻擰著一股勁兒,是他自己的功勞,爺爺他只是托舉。”

“至於後來葬禮之事,爺爺他向來是不在意這些,他學生眾多,爺爺常說,只要學生們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始終牢記他在私塾時對他們‘知對錯,辨是非’的要求,那就是對他這個老師最好的孝敬和報答。爺爺在天之靈知曉莊敬哥如今大好前程,也只會替他,替大娘高興!”盧月照說得誠懇。

葛氏看著身旁的盧月照,眼裏是遮不住的喜愛。

只可惜......

葛氏看向已經被香雪抱到裏間玩耍的旂兒。

這娃娃也好。

只可惜,娃兒娘不是自家媳婦,旂兒也不姓張。

葛氏無奈嘆息,隨後起身進了裏間逗弄著旂兒。

直到臨近晌午,張莊敬和葛氏才告辭。

張莊敬離開前,盧月照告訴他,她現如今在吳府教授吳夫人,頭一日去時,還看到了喬莊成菜販子的李康泰手下李六。

聽到這件事,張莊敬眉心擰得厲害,他默了許久,交待盧月照一定要小心。

“吳仲彥此人,並不簡單。”

這是張莊敬職責之內唯一能叮囑的一句話。

盧月照想了想,開口道:“莊敬哥,我兩日便會去一次吳府,會頻繁和吳夫人在內的吳府之人接觸,若是有什麽我能做到的,或者能夠幫著找到李康泰和吳大人之間究竟是何種關系的,你一定要開口,只要我能做到我定盡全力!”

張莊敬聞言只是淺笑,隨後搖頭道:“我想開口的只有一件事——你只需護好自己便是,案子的事情有我在。”

*

從吳府出來後,盧月照再次經過了那家賣新鮮桃子的小攤,桃子紅得誘人,上次她買的那兜子因為香雪和旂兒被抓之事沒能嘗鮮,這次便又買了一兜帶回去。

轉過街角,盧月照便拐進了自家所在的巷子裏,遠遠地,她瞧見巷子那一頭像是有三四個年輕男子正往她這邊看來,均是身高馬大的壯漢。

盧月照留了個神,多看了那邊一眼,可是其中一個漢子和她對視後,沒一會兒又挪開了視線。

等等——

盧月照忽然轉身,看向自己的來處,她方才經過時,好像一旁也站了兩三個還是三四個人來著。

她緊緊皺著眉,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家門前。

跨過門檻,盧月照迅速轉身將家門帶上,似是不放心,又將門反鎖,這才放了心往裏走去。

“香雪,我回來啦——”

沒人回應,難道是出去啦?

盧月照繞過影壁,“香雪你......”

見到眼前情形,她瞪大了雙眼,也顧不得手上還拎著布兜,扔下後就向前跑去。

“你,你們是誰!放開香雪!”

饒是盧月照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家的這一小小院子裏,現如今竟站了有二十多個陌生男子,個個威猛,面無表情。

盧月照猛地回過神來,難道和方才她在巷子兩頭見到的那兩撥人是一回事嗎!

“唔,唔,唔——”

香雪被捆在院子裏的梨樹上,嘴巴還被塞滿了布,見到盧月照回來想喊但是也出不了太多聲音,她驚恐的雙眼下可見淚痕,還一直搖著頭,盧月照明白,香雪是想讓自己快跑。

盧月照沖上前,可步子還沒邁出去,下一刻一陣寒光閃過,不僅自己脖子上一左一右各架了一把刀,就連香雪也是同樣。

“你們……你們是誰,光天化日之下強闖民宅行此綁架之事,究竟是想要做什麽?”盧月照壓下心頭恐懼與不安,看向香雪身前,那個像是這幫人頭頭的人。

陳宇盯著盧月照看了一瞬,而後偏了偏頭。

盧月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下一瞬,她呼吸一滯!

正堂外兩側站了兩排人,腰間皆配刀,再裏面,屋內桌案旁正端坐一人。

墨色皂靴之上是甘石色的道袍下擺,再向上是束於腰間,系著雙錢結的白青色絳帶,絳帶旁是——

“咯咯咯——”

嬰孩的笑聲傳到了盧月照耳裏,霎時間,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掐著。

“旂兒!”她出聲喚著。

裴祜抱著旂兒,擡眼看向不遠處立著的女子,唇角依舊染著笑,緩緩開口道:

“本王的救命恩人回來了。陳宇,不得無禮,快請進來。”

他嗓音溫潤,如溪水湍流過玉,可聽在盧月照耳裏,卻像是閻王來噬魂索命。

陳宇揮手,阻擋在盧月照身前的乾王府親兵迅速退開,讓出了通向正堂的路。

盧月照沒有絲毫猶豫,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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