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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緊逼 “這枚雪上蒿不會立刻發作,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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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緊逼 “這枚雪上蒿不會立刻發作,他還……

沿著碎石鋪就的曲徑而行, 風回雪重回到了蒼瀾亭當中。

淩亂飄舞的白紗拂過飛檐,花樹掩映著細碎的春光。光影交錯之間,園中的一切景致都顯得影影綽綽。

如夢似幻的場景, 令多少人心醉神迷其中。

風回雪的眉心微微一動,緊抿著唇線踱步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映入眼簾的一幕還是意料中的情況, 雕花窗格將亭中的人影割裂開來, 教人認不出他的身形究竟如何。

“清懷王殿下。”她斂裙施禮,精準地喚他, 隨即站在光暗分明的地方, 不疾不徐地寒暄起來:“殿下急切見我,想必這些日子已經養好了傷。回雪恭喜殿下,終於可以全副身心對付太子殿下。”

“太子妃果真這麽認為?”

亭中的男子一襲絳紫色緞袍, 黑金交織的絲線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蛟龍模樣。蛟身自腰間盤繞一周, 蛟首正巧位於領口右側。

他轉身過來,胸前的蛟首正對上她的雙目。

神秘高貴的色彩襯出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獸目, 豎瞳就像是有意識一樣,死死盯住女子的方向。

恍惚之間, 它仿佛活了似的,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威嚴。

風回雪定住, 心中大駭:衛皇室對皇子的穿衣打扮格外要求嚴苛, 除了帝王所用的金龍, 其餘子弟一概不讓采用此等祥瑞尊貴的圖案, 就連東宮之主——當今太子都不得例外。

偏偏清懷王不僅用了,還大搖大擺地穿出來顯擺!

難不成他對東宮易主一事十分胸有成竹, 已經不願再掩飾內心膨脹的欲望?

還是說,這是永順帝賜予他的特權?

風回雪心亂如麻,強裝鎮定地開口問出了聲, 語氣分外謹慎:“殿下何故有這樣的疑問?回雪如果做了什麽事讓殿下有所誤會,您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回雪覆仇的決心,天地可證,日月可鑒。”她豎起三指,沈聲證明自己的態度。

覆仇必然是不會忘記的要緊事。

問題在於,她覆仇的對象未必就是他以為的太子黨羽。

“太子妃多慮了,本王就是隨口說說罷了。”

她放下手,不冷不熱地反問:“那麽,殿下如今確信了?還用我再證明合作的誠意嗎?”

“自然不必。”蘇煜穩穩當當地岔腿坐著,清雋的面目側對著進來的門口,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舉著酒盞細細品味。

聞聲擡頭,他向她隔空敬了一杯,然後揚眉一笑,閑散恣意地一飲而盡。“此杯敬你我,祝咱們的合作順利達成。”

風回雪步入亭內,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喝下他對面的另一盞。

凝視良久,她學著他舉杯飲盡,“祝計劃順利。”

兩秒過去,酒盞落回桌面,素手提起玉壺往裏又倒了一杯。

她端著杯子邁到窗邊,遙望安華寺的方位,手腕一翻,杯中的佳釀就被她盡數倒在了地上。

這是——祭奠亡者的行為。

蘇煜挑了挑眉,飲酒的舉動頓住,耳畔立刻響起她泠泠的聲音。

“以此杯敬父母兄長,在天之靈保佑我得償所願。”

“姑娘寬心,只要你聽本王的,定能替幾位討回公道。”蘇煜起身來到她身邊,虛情假意地寬慰了幾句。

面上的沈痛維持了不過兩三秒,他即刻原形畢露,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

“信都藏好了吧?太子有沒有察覺什麽?”

風回雪勾著唇瞥了他一眼,回到桌前款款坐下,“我親自動手,殿下放心,太子根本就沒有發覺任何異樣。”

“東宮人人皆知,除了昭華公主,他現在最是信任我靠近書房。”悠閑的語氣透露出她不著痕跡的得意,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故意這麽說。

蘇煜牢牢盯著她的神情,分辨不出索性不再糾結。

反正他有其他人證可以證明她說得是否有假。

碧色的倩影自腦海一閃而過,他“刷”的一下開扇,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碧落呢?今日見你出來,身邊跟的丫頭似乎是一個生面孔。”

“她呀,她叫夜月。”風回雪輕輕嘆了口氣,眼瞼垂下,眸中騰起一陣狡黠,“碧落驟然病倒,許多事情我一人委實力不從心。還好有她幫忙,事情才能圓滿。”

“夜月?此人可信?”他臨窗而立,狐疑地俯視假山下的婢女,手中的折扇被搖得節奏全無。

“殿下,這是我從風家帶出來的陪嫁丫頭,這樣您還信不過她?”

“果真從風家出來的話,本王沒有不信的道理。”

蘇煜就此揭過,對夜月的具體來歷漠不關心,虧得她還在絞盡腦汁,瘋狂地腦補她要如何描述夜月的身世。

風回雪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平著性子壓下喉間幾乎蹦出來的“淒慘話本子”內容。

話在嘴裏打了個轉,再次說出口時帶著滿滿的真切,“一切就緒,殿下還需要我做什麽盡管開口,回雪一定竭力辦到。”

“好!本王就是欣賞姑娘這股沖勁兒!”他笑得意味深長,眼睛裏的光芒在風回雪看來總夾著莫名的惡意。

“本王無需姑娘再配合什麽,只用完成你最後一件事。”他合扇,掌心多出了一枚圓溜溜的藥丸,“就看姑娘能不能為了大計,豁得出你的性命!”

“轟隆!”

恰好此時暴雨忽至,他的最後兩個字沒入了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中。

暗沈的天空傾吐著苦悶的氣息,紫焰劈開雲層,肆虐地撕裂灰蒙蒙的幕布。

風回雪垂眸不語,瞬息之間的閃電映出臉上若有似無的陰霾。

她冷靜地拾起他掌心的藥丸,淡淡擡眼看他,語氣宛若早有預料,“敢問殿下,這還是從前的那味藥,對嗎?”

“雪上蒿。”

見他讚同,她臉上的表情更是平靜,“雪上蒿,毒性隨著時間積累,當它發作時,頃刻間就能要了人命。”

她緩緩攢拳,指節用力到泛白,修剪得圓潤得當的指甲甚至劃破了手心。

“殿下不會不知道,我之前用了多久的雪上蒿。雖有方逸開藥替我壓制毒性,但是這種品質的毒哪能那麽容易說解就解?”

“餘毒殘留多日,這一顆藥吃下去,我怕是也沒幾天可活。”

蘇煜聽出她話裏隱忍的怒氣,氣定神閑地扇了扇扇子,幽幽道:“太子妃瞧仔細些,這顆可不是本王先前送你的那一個。極佳的雪上蒿難尋,即使是本王也只弄來那麽一枚,沒有讓你吃下那一枚已是本王對太子的仁慈。”

他說的那枚上等的雪上蒿,此刻正好好地收在吊墜當中,連帶著蓮花步搖一同被風回雪扔到了盒子底部。

她沈默,靜靜地看著蘇煜假惺惺的表演。

“唉!本王知曉皇兄對太子妃用情至深,必然舍不得與你陰陽兩隔。這枚雪上蒿不會立刻發作,他還能與你度過最後一段時日。”

“殿下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她面無表情道。

只見蘇煜以扇柄點了點桌面,微微瞇起雙眼,原本溫潤的面目變得冰冷,上挑的眼尾流露出絲絲看好戲的玩味和期待。

“誰讓你是太子喜歡的女子呢?沒了你,蘇霽怕是會痛不欲生,也會無心朝堂上的事。屆時本王再想動他,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循循善誘道:“你放心,本王必定記著你的付出。等來日繼承大統,本王就替雲家上下重審當年的案件。”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他也是參與者之一,怎麽可能會平反冤屈!

長睫掩住那稍縱即逝的嘲諷,風回雪冷冷地回答他:“就因為這個?殿下你和我也算相識許久,如何不知道我的性子?比起外人幫忙,我更希望手刃仇敵。”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殿下還是換個法子吧,恕風回雪辦不到。以我的命去賭蘇霽一時的消沈,我想這未免過於冒險。”

話音剛落,亭外刻意拔高的音量吸引了兩人的註意,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應風回雪的要求,夜月在清懷王的面前始終擺出一副心向風家的做派。眼前剛一出現太子的身影,她躊躇片刻,旋即高聲問安道:“參見太子殿下!”

鏗鏘有力的聲音令蘇霽的步子楞了一瞬,周身寒氣更重,他反而加快了速度而來。

亭中的人居高臨下,將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太子,蘇煜頓時失去方才的鎮定,冷聲催促起來。

“太子妃也看見了,皇兄這架勢明顯起了懷疑。如若不想辦法引開他的註意,我們的布置就全部白費!況且你我私下見面被他撞見,你要怎麽糊弄過去?何不冒險一次,賭一回他的反應。”

見她呆呆坐著,不為所動,他心底浮起一股怪異之感,驀地質問道:“太子妃之前還發誓願為覆仇付出一切,現在卻如此狠不下心。究竟你是對他生出感情而舍不得離開,還是說——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是在欺騙本王!”

“太子妃,珍惜你風家的出身!”到最後,他幹脆直接威脅她。

到了這個地步,她不照做的話,清懷王一定會揭穿她,那她藏了這麽久的秘密將不再有意義。

太子知情不報,一樣也是難逃責難。

風回雪握緊了拳頭,深深看了看窗外的陰雲。

下一秒,狂風大作。

她攤開手掌,決絕地吞下那枚催命的毒藥,而後微闔雙眼,靜靜地等著劇痛襲來。

誰知面前刮過一道勁風,一陣劈裏啪啦的動靜之後,她的身子被圈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睫毛輕顫,耳邊的聲音猶如寒潭最底下的冰。

“蘇煜,你好得很!誰給你的膽子私自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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