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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水災 太子,你莫要逼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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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水災 太子,你莫要逼得太緊!

臘月初二, 大兇,諸事不宜。

大雨驟降,北衛河上的堤堰又潰了兩處。

頃刻間, 墨色濃雲擠壓著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壓抑得就快要喘不過氣來。

河水接連不斷地拍擊兩岸, 鑿開堅硬的巖石, 將細碎的泥土和石塊攬入其中,如千軍過境一般沖垮村莊。

洪水漫過屋頂, 侵襲屹立不倒的古樹。一層層浪花拖舉著水裏掙紮的人們, 下一秒又卷著他們沈入江底,有如一雙無形的手在肆意戲弄螻蟻的求生之舉。

幸存者蜷縮在樹木的最高處,雙手合十向四處敬拜。

求神仙垂憐, 求佛祖保佑, 求先祖庇護......

不論是誰,只求能救救他們, 救救北衛河周圍的村落。

水裏探出一雙雙沾滿泥垢的手,在空中亂舞幾下後攀住了狼藉之中唯一的一棵樹。

“救我!救我啊!”

枝丫被壓彎了一大截, 連接樹幹的部分斷開一條細細的裂縫——它已經到了極限,不能承受更多的生命了。

狠心撇過臉, 樹上的人無視旁人呼救的吶喊, 埋頭往更高處爬去, 嘴裏不停念叨什麽, 希望得到寬恕。

災禍當頭,人性暴露。

有人自私自利, 不願給他人生存的希望;有人即便深陷險境,也不願放下妻兒獨自求活;有人兇狠陰毒,用罪惡的手把身邊的夥伴推向輪回的深淵。

洪水自樹下滾滾而去, 將一切溫情和邪惡吞噬幹凈。

正當樹上的幸存者將要松口氣的時候,雨點降落得越來越快,匯入江河加劇了水的流速。眾人只見原本已經平息的洪水再次激起驚天駭浪,“砰”的一聲,堤堰徹底塌毀。

萬丈高的水柱自上游襲來,樹幹搖晃的幅度加大了幾分。眾人被洪水拍入江底後,這棵堅持了三日的古樹終於也墜入江中,隨著湍急的水流漸漸遠離了家鄉。

洪水肆虐,北衛河附近的村落無一幸免。

險情傳回皇都之時,京中已然將風家子弟列為罪魁禍首。雙方周旋幾日,吵得永順帝頭疼得厲害,根本顧不上派遣官員去處理水災。

等到北衛河的水勢愈來愈高,洪水影響的範圍逐步擴散到農田積聚的區域,帝王這才意識到災情的嚴重。

初五的早朝,大臣們難得偃旗息鼓,放下針鋒相對的姿態,等候龍椅上那人的決策。

永順帝捏了捏眉心,銳利的目光掃過清懷王的面龐,緩緩與蘇霽對視,“太子認為這件事該派何人去?”

玄衣襯顯得人氣勢沈穩,更加鋒芒逼人。

蘇霽悠閑地轉著紫玉扳指,只沈思一瞬便給出了回覆,“兒臣覺得三弟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眾人各異的打量視若無睹,他勾唇輕笑,慢悠悠接著說:“民間都堅持這次水災和太傅的幾位公子私扣銀兩有關,怕是對尋常官員也難再有信任。要令受災地域的百姓信任朝廷派去的人,三弟身為皇子最為合適。”

“太子殿下此言甚是,只是殿下似乎忽略了一點。”

說話的人眉眼之間橫著一條刀疤,他聲音渾厚,帶著股桀驁不羈的氣勢,並不畏懼皇室的威嚴。

平南王方鎮川,平民出身卻比普通將領更會行軍打仗,因平定南方亂臣有功被加官進爵。他常年游走於生死之間,最是不屑和京中安逸享樂的人打交道,對皇室也是不親不遠的態度。

對於他的印象,眾人還記得一點:他和昔日的雲望丞相亦敵亦友,一文一武曾共同協助了永順帝繼位。

蘇霽的眸色深處光華流動,嘴角勾起的弧度卻是半分不變。

他含笑側目,罕見謙和地問:“不知平南王有何見解?”

“聖上、太子,民間對風家如今頗有微詞,而清懷王殿下又與太傅大人是舅侄,恐怕並不能令百姓信服。”

如實道出的話落在耳畔,群臣頷首,讚同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

風太傅的臉色有些不善,陰沈沈地盯著平南王和太子的身影,不知道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父皇,兒臣相信三弟會秉公辦事。正因三弟和太傅的關系親近,由他處置水災和堤堰的貪汙案才更容易讓人相信朝廷的公正。清懷王高風亮節,更能給文武百官和衛國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到“關系親近”四個字,他的咬字有意無意地加重一些,細聽之後又仿佛只是一時的錯覺。

蘇霽長身而立,任憑眾人投來探究或困惑的目光,他依舊噙著高深的笑意。

北衛河的暴雨飄至皇都,雨點如散落的玉珠,劈裏啪啦地落了滿庭院。朔風卷著雨絲吹入殿內,涼意倏忽間彌漫開來。

群臣凍得一激靈,只聞得永順帝說了一聲“太子留下”便沒了後半句。

眾人如潮水般退去,大門被輕輕掩上,空蕩蕩的屋子裏驀地響起一聲低嘆。

永順帝神色莫名有些覆雜,不緊不慢地下來禦座,來到蘇霽的身前。他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佯裝寬容道:“朕明白風家最近的麻煩皆因你而起,但是太子,你莫要逼得太緊!”

因他而起?

真虧他這個好父皇說得出口。

蘇霽極輕地笑了笑,“兒臣舉薦三弟,確實是為了朝廷著想。至於風家人的那些事,父皇應當早有耳聞。”

“私藏銀兩、以權謀私、草菅人命......這樁樁件件可都是他們自己幹得,怨不得旁人將一切戳穿。”

“那你近日是否在收集......當年雲家案子的證據?”永順帝不自然地卡頓了一下,內心浮現一絲愧疚。

見蘇霽臉色平淡,望過來的時候眼底沒什麽情緒,他皺了皺眉,拂開心中的異樣感覺,重又端起帝王架子,“風家和越國牽扯不清,你莫要再追查了。”

蘇霽手指的動作一停,扳指滑過指關節,定在掌心之上。他揚了揚眉,笑意不達眼底,“太傅勾結他國皇室,父皇打算就如此作罷?”

“行了,太子回吧,水災的事朕要再想想。”帝王背過身揮揮手,冷聲下了命令揭過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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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後,蘇霽獨自撐著傘漫步雨中。

臨近東宮時,雨勢轉小,面上才現出輕松的笑意。

“太子妃在何處?”

冷玄上前接過他的傘,遙望了一下清風院的位置,“方公子剛將藥送過去,想來殿下才起身。”

聞言,他點了點頭,腳下步子邁得不疾不徐。臨到清風院門口,忽而止步,審視的眼神落到院中忙活的碧落身上。

他壓低聲音,偏過頭瞟過冷玄的眼睛,“那日偷聽的人可有尋到蹤跡?”

“如殿下所料,那人就是碧落。雖然她躲得及時,也很機靈地從另一條小路離開舊院,屬下和夜月還是發現了她留下的痕跡。”

侍衛背對院內,用身子擋住身後可能的視線,然後將一片青竹葉托在掌心,慢慢遞送到蘇霽手裏,“這種青竹只有皇室才有,除了皇宮的那片竹林,也就只有清懷王喜愛這種青竹。”

“殿下,東宮的宮人近日都未曾去過禦花園的竹林,只有碧落那日是從清懷王府回來的。殿下您看,是否需要屬下將她拿下?”冷玄思及舊院的秘密,鬥膽如此提議。

“暫不用理會,太子妃留著她還有用處。”他收起竹葉,目光淡漠地掠過碧落,徑直推開主殿的木門。

掀開輕紗,一眼就瞧見女子呆呆地坐在妝鏡前,出神地盯著錦盒裏的珠花。

空氣中夾揉著一種刺鼻的味道,微澀的藥香從鼻尖順勢鉆進心底,苦得人直直擰眉。

蘇霽的註意力從藥碗上移開,重新落到風回雪身上。瞧她衣衫單薄,及腰長發未束,他褪下外衣搭在她的肩上,輕柔地把頭發攏到衣領外面。

“又在走神?病中還不多穿些?”說完,他壓低身子從背後雙手環住人,下巴抵在她的頭上稍稍蹭了兩下。

“殿下何時回來的?”

“一炷香之前。所以你究竟在想什麽,孤回屋許久都未有發覺。”一雙柔嫩的手覆上雙臂,他感受到女子隱約有轉身的趨勢,反手把她的手一並困在懷裏,埋在她頸窩處悶著聲音說:“別亂動,讓孤抱一會兒。”

風回雪透過妝鏡打量他,鉆窗進屋的昏暗光線折入鏡面,為鏡中的男子披上一層薄薄的陰鷙。

男子低垂著腦袋,從這裏無法看清他的神色。想要轉身擡起他的臉龐,他的雙臂又緊緊地圈著她,禁錮了她的動作。

接連幾日的暴雨讓天氣恢覆了冬日的寒冷,女子凝著凝著,只覺得周身也泛起一陣涼意。她能感受到蘇霽的情緒,即便他在她面前已經極力克制,屋中那股涼嗖嗖的氣息也始終縈繞在身側,許久都徘徊不散。

風回雪眨了眨眼睫,默默思考著蘇霽今日的不對勁。

早晨出門前他分明神情頗為愉悅,還一如往常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怎麽早朝過後就全然換了副心情?

眸光暗了又亮,她勾住他的手,用力分開手指然後十指交握,輕聲問他,“殿下要用些桂花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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