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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頓悟 “殿下是在置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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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頓悟 “殿下是在置氣嗎?”

她繞著沈木箱轉了半圈, 將小宦官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

小林子眼神飄忽,後退一步給風回雪讓出空間。目光交匯之際,他的餘光頻頻往箱子裏投去。

風回雪的眸底閃過輕微的詫異, 轉過頭灼灼地盯著蘇霽,無聲詢問著他的意見。

貴妃之子的禮物, 到底要不要收?

濃密的睫羽顫若蝶翼, 瞳孔深處聚著一團迷蒙的光芒,讓人一瞧就認定一個事實:她還是那般沒有主見的習性。

興致頗高地觀賞了幾秒, 見她的戲演得爐火純青, 蘇霽揚唇輕笑,點了點頭,“七弟既然如此好意, 回雪你就收下吧。”

他抿了口茶, 被抓傷的手背已經結了一層痂,早已不再滲血。然而, 他右手掌心輕撫腹部的動作實在不容忽視,也不知存了什麽詭怪心思。

“那好!夜月, 讓人擡去珍寶閣,交由碧落打理。”

風回雪側首下了指令, 臉上還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 心中卻已經嘀咕了好幾句。

回雪?他現在怎麽不喊太子妃了?

難不成是因為七皇子在場?

她在心裏感慨了一番某人變臉的速度之快, 面上仍然噙著淺淡的笑意, 命人收下了禮物。而後,徐徐在蘇霽身側落座, 陪著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

宮人們合力擡起沈重的木箱,咬著牙關把它送往珍寶閣的庫房裏。

目送眾人離開的背影,風回雪按了按眼角的位置, 壓抑著雙眼的酸澀,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小宦官身上。

她擡起眼皮,心中說不上什麽感覺:這小宦官的表現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遇到過一樣的情況。

腦中白光一現,她想到了在荷花池邊第一次見到拂憂的場景。

東宮前殿外,疏疏薄雪自枯樹枝丫間抖落,滿目清白中,晨曦灑下一片金暈,折出刺眼的白光。

殿中點著香,火爐中細炭燒得熱烈,將屋子烘得很是溫暖。

七皇子興致勃勃地提了各種奇聞,說到興頭上就八卦兮兮地賣著關子,非要二人猜測後續。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風回雪在聽,蘇霽偶爾出聲敷衍一下。

夫妻倆都不多言。

七皇子尚小,還不及安陽公主的年紀。他貪玩不愛用功,處事向來隨心所欲,就連性子也在貴妃的寵愛下變得越發無法無天。

今日奉貴妃命來東宮賠罪,在太子面前,他也不曾斂了脾氣,談吐舉止皆恣意灑脫。

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他感到口幹舌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涼水入喉,七皇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皇兄皇嫂,那我就先帶細雪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

宮女把波斯貓抱上來交給小宦官,風回雪驀地笑了笑,“它叫細雪?倒是個好名字!”

平淡的目光和小宦官偷偷望過來的眼神對上,她將對方的暗示摸了個透:木箱的畫裏有古怪。

蘇霽起身,攜著風回雪將七皇子送出前殿,而後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遠眺著宮門口。

大雪如翩翩飛舞的鵝羽,皚皚落滿庭院,將皇城裝點得更為莊嚴肅穆。廊下,並肩而立的二人都不曾言語,氣氛安謐得詭異,卻又意外和諧。

銀裝素裹的世界中,眷侶的身影成了此時唯一的亮色。

積雪從枝頭滑落,很快就覆蓋住了七皇子那夥人的足跡。

瞧了良久,風回雪回神,餘光裏,玄色衣袍的右腰側微微鼓起了一塊,似乎底下墊著一塊布料。

結合蘇霽方才的舉動,她拉著對方的袖子,眉眼間凝聚了憂愁之意,指著那處問他,“殿下,您是不是受傷了?”

蘇霽抽出衣袖,淡淡地諷刺了一下,“孤還以為太子妃打算一直裝作看不見。”

又來!

風回雪自知理虧,也不和他計較,窘迫地垂著眼,悶聲回道:“是我不好,昨日慌了神,沒有發覺殿下的傷勢。”

稍作停頓,她重又去牽他的手,毫無意外被躲開了,“殿下是在置氣嗎?”

“若為此事,還沒有必要置氣。”蘇霽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就是不看她。

不是這件事,那是為什麽?

風回雪猜到了一些苗頭,故作糊塗地問他,“可是回雪哪裏做得不對?”

面前猛然投下了一道陰影,熟悉的嗤笑頃刻響起。凝望著對方因俯身而放大的俊臉,她面不紅心不跳,甚至鎮靜到微擡下巴直視著他的眼睛。

蘇霽扣住她的下巴,指腹暧昧地擦了擦她的口脂,幽暗的眸底如同陰雲匯聚。短暫的思量後,他幽幽問:“你真不明白?”

她又不是真的愚鈍!這個時候承認,豈不是坐實了自己的錯處?

被捏著下巴,風回雪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腦中已經思索了好幾個應對的法子。不管他信不信,她總能哄騙過去。

誰料蘇霽只是冷哼了一聲,同時松開了手。

“孤還有事尋阿姊,你先回去吧!”

不待人反應,玄色的衣袍已經一晃而過。風回雪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著他移動,見他往書房的方向過去,就暫時歇了心思。

隨著朔風呼嘯而入,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鐵銹味,是鮮血的氣息。

男子的身影修長又挺拔,腰身被玉帶勾勒出幾近完美的線條,整個人如雲巔朗月般清冷而不可觸碰。

在風雪的加持下,那股氣勢添了抹孤寂的意味,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獨身一人,未來也是如此。

瞧著瞧著,風回雪擰了擰眉,他看起來清瘦了些。

不待她細究這突然產生的感覺,夜月就跑進了前殿,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主子,珍寶閣那邊——”

她遙遙指著那個方位,遲遲不肯接下去說。

“珍寶閣又是什麽問題?”風回雪掃了眼夜月,眉眼冷了幾分。

“主子親自去看看吧,發現了一些旁的東西。奴婢本要吩咐人去請太子殿下,可是書房那邊守衛不讓進,東宮的奴婢也從來不敢踏足那裏!”

大雪驟停,風回雪拿起手爐,慢慢悠悠地走向珍寶閣。

“主子,奴婢為您引路吧!奴婢這幾日在東宮轉悠了幾圈,大致摸清了這裏的路,應當能快些到珍寶閣。”

夜月應是抄了近道,此時帶著她繞過了幾個未曾見過的院子,一眼就能認出這裏並不是她和蘇霽當日走的那條。

風回雪興致缺缺地瀏覽著沿路的景致,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似乎有什麽東西拖住了她的步伐。

這些地方長久無人居住,從風格上看又不符合東宮的設計,方位更是偏得離譜。

像是歲月長河中被人為更替掉的院子。

此處是原來的東宮!

風回雪恍然醒悟了過來,她原先也和清懷王有著一樣的想法,認為現在的東宮不過是將布局擴大並翻新了陳設,從來沒有往另一個方向考慮過。

如今的衛太子蘇霽,他竟是舍棄了原先的東宮院子!把這些當做堆積雜物的地方後,他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搭了東宮內各個建築。

難怪她逛了這麽多天都沒有收獲!那張圖紙應是對應這處布局看才對!

風回雪的手指敲了敲手爐,意味不明地望著夜月的背影,“夜月,你有打聽過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侍女的腳步一停,回首垂眸,語氣疑惑地答道:“奴婢不知,許是下人們的住處吧?總歸無人看守這裏,來去也沒有限制。”

“嗯。”

臨近珍寶閣,主仆二人反而沒了聲。

少頃,鬧哄哄的聲音傳到了她們的耳邊。夜月一向藏不住心思,故作神秘地沖她眨了眨眼睛,“主子就不懷疑是玉嬤嬤再次作怪?”

玉嬤嬤被放出地牢後,確實老實了一段時間,見著風回雪也是規規矩矩的,沒有絲毫逾越之舉。

不管是因蘇霽的態度還是受風皇後的命令,她都不敢再瞧不起東宮的女主人。

只是她的目光中時常劃過一絲怨毒,恐怕內心並不如面上那般老實。

風回雪想到這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暫時沒那個膽子!不過,以後難說,你和碧落註意著點。”

來到珍寶閣前,就見小丫鬟們聚在大門口,個個還都眼角掛著淚珠,一副吾命休矣的絕望神情。

風回雪唇邊的笑容收回幾分,迎著風輕輕咳嗽了一下。

宮人們止住眼淚,就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滿眼充滿了希望,“見過太子妃殿下!”

“發生了何事?”

“這......”宮人們左顧右盼,誰都不敢先開口。

“夜月,你說。”

夜月頂著眾人求情的目光,硬著頭皮將事情說清楚,“主子可還記得先皇後留下的白和流光鐲?”

怎會不記得?

作為先皇後留給未來太子妃的禮物,白和鐲也是東宮女主人的身份象征。

前些時日珍寶閣進了賊,鐲子被偷不說,還使得風回雪身邊的侍女被人汙蔑。

風回雪沈了臉色,緩慢地點了點頭。

夜月見狀,繼續道:“方才二樓的架子倒了,後面的墻上出現了一個洞口。宮人手腳重了些,取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摔了寶貝。”

“在其中發現了許多不曾登記在冊的物件。另外,那枚一直沒有下落的白和鐲也出現在了裏面!只是——”夜月接過宮人手中的帕子,將它呈到風回雪的面前。

流光閃耀,暖玉生輝。

只可惜,它碎成了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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