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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提防 現在活著的只是風家嫡女風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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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提防 現在活著的只是風家嫡女風回雪,……

夜間,華燈初上。

東宮之中,西南一角,有座雅致的院落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靜寂無聲的小院內,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很快就在枝頭積了厚厚一層。光禿禿的枝丫不堪其重,逐漸彎出一道細小的弧度,最終“哢嚓”一下斷成了兩截。

殘枝落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一片雪色中。

清風院主屋的大門忽然被人拉開,隨後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緩緩從中步出。

白而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把玉制的傘柄,繪有綠荷的傘面微微傾斜著,遮住了他的視線,也不容他人窺探他的面色。

迎風而行的男子快要走出清風院的院門時,他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女子的呼喚。

“殿下!”

雪中的男子腳步一頓,正巧踩中了那截殘枝。

蘇霽擡高了傘面,轉身隔著夜色凝視她,“何事?”

風回雪獨自披上雪青的披風,踏著積雪一路小跑到他的跟前。

寒風之後,雪落滿頭。

她不甚在意地抹去眉眼之間的水漬,擡起一雙明凈的眸子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殿下現在要去書房嗎?已經這個時辰了......”

見男子的眸色愈發深沈,目光中透露著莫名的審視意味,風回雪垂下眼瞼,聲音逐漸變弱,語氣也染上了一絲膽怯。

蘇霽瞥到她肩頭的雪水,不虞地擰了擰眉,指尖不由自主地將傘柄往她的方向送了送,“太子妃還是要愛惜自己啊!若病了,孤可不會照顧你。”

他將紙傘交到她手中,思索了一刻後,他又在掌心凝聚內力。氣團飄至風回雪的頭頂,把她發絲上的水珠盡數斂去。

蘇霽這才收回手,不鹹不淡地提醒她,“你方才想問什麽?孤昨日如何說得!安分守己,莫要學你姑姑那套做派!”

風回雪聞言微怔,隨即反應過來,淡然一笑,“我記得!方才我只是關心殿下,沒有打探政事的意思。”

巧妙避開了他的懷疑,風回雪咬了咬唇,一言不發地拽著他的衣角。

“嗯?還有什麽話要說?”

聽著他平淡的語氣,風回雪不免有些氣餒,暗道蘇霽是個榆木腦袋。

她低垂著眼瞼,不讓他窺探出眸底的寒意,“今日回宮時,殿下在東宮門前說得離京......是何意?”

“字面意思,父皇的命令罷了。”蘇霽突然挑了挑眉,徐徐挑起她的下巴,揶揄道:“安分點,不過十多日,孤很快就回來了,你不用這麽粘人!”

他松開手,改為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回屋先睡吧,不必等孤。”

他這自戀的毛病何時能改!

風回雪內心毫無波動,若不是為得到他的勢力相助,自己何須和他虛與委蛇。

她點了點頭,沈默地撐傘跟著他。

將蘇霽送出清風院後,她淡然轉身回了自己屋內。

--

主屋內燈火稀疏,只點了幾盞燭燈。

夜月關上門,將宮中的賞賜首飾一一放在妝匣子裏。

見風回雪回屋後一直坐在桌前出神,她抿了抿唇,小聲問道:“太子妃?”

圓桌前的女子沒有應聲,好像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並未聽見他人的叫喚。

夜月沈吟半晌,鼓足勇氣大聲重覆了一遍,“太子妃殿下!”

“啊?怎麽了?”風回雪極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睫,不解地看向侍女,“怎麽了嘛?”

她揉了揉額角,似乎被吵得頭痛難耐。

燭火搖曳跳動,在女子的面上落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風回雪疲憊地起身,慢慢走到妝鏡前拆卸頭飾和發髻。

看到她的動作,夜月上前欲動手幫她,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夜月局促地捏著裙角,謹慎地打量著主子的表情,“太子妃可是要現在就寢?”

風回雪拆卸頭飾的手一頓,繼而慢慢悠悠地在桌前坐下,“倒也沒有,你方才叫我有事麽?”

“奴婢有兩件事要稟告,一件倒也不著急,另一件——”

風回雪斜睨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取下步搖,“吞吞吐吐作甚?但說無妨。”

“主子,這是今日帝後賞賜的物件冊子,這是後日回府要準備的禮單,請您過目。”

風回雪隨意伸出手,接過侍女手中的兩本鑲金帖,打開細細整理清楚。

指尖快速地劃過一頁頁薄紙,上面的文字數目一眼就能記在心底。

她微微側首,手上翻閱著冊子,眼底凝著一絲困惑,“夜月,你方才說得還有一件事,是什麽?”

“這......奴婢不敢欺瞞主子,奴婢是覺得東宮的人似乎不太敬重您!”

聞言,風回雪的動作一僵。

是蘇霽的意思還是仆人自己沒有眼力見?

她合上金帖,轉過頭看她,似笑非笑道:“此話何意?”

夜月接過她遞來的帖子,斟酌著用詞回她,“奴婢方才和碧落姐姐去庫房打點,東宮的嬤嬤和婢女似是不太歡迎我們去。”

見風回雪饒有興趣地挑眉,夜月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立刻去收拾人立威。

“主子,那座小庫房裏的東西明明是太子贈與您的,如今怎麽卻要看她們的臉色?”

風回雪略略勾唇,漫不經心地倒了一杯熱茶,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這種情況我早就料到了。”

她握著茶盞汲取暖意,思考片刻後忽地出聲,“碧落又去哪了?”

夜月垂頭喪氣地聳拉著眼皮,“奴婢不知,碧落姐姐或許在整理禦賜的布匹吧!”

待聽到風回雪令她退下,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腳,“主子就這般容忍她們放肆?”

對上女子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狠狠一抖,連忙退出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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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回雪擱下兔毫筆,盯著案前那盞將滅的燭燈陷入了沈思。

紅燭燃近一半,微弱的燭火在風中跳躍著火光。

她身披一件藕荷色寢衣,裙擺重疊曳地如荷花池裏層層相連的蓮葉,整個人看起來似不染世俗的菡萏仙子。

風回雪的指尖微微蜷縮,扣著紙張,思緒飄遠。

白日那名故意撞她的宮女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她會有雲家主母的珠花?

以雙葉襯托雪青菡萏,象征著雲家擁護衛國皇室的宗旨。

忠君愛國,清廉正直。

此族徽是雲家歷代嫡出子嗣才能用的。

“她也是僥幸逃脫的人嗎?”燭下美人自問出聲,眸中浮動著盈盈水光。

少頃,她取出腰間的一團帕子,神色懷念地凝視它。

白皙的指尖慢慢挑開包成一團的布料,露出其中那枚做工精致卻年代久遠的珠花。

即使過去七年,這枚珠花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和雲夫人當日佩戴時的狀態並無任何不同。

雪青的寶石雕刻成菡萏的樣子,綻放的花苞就如同她幼時采摘的那朵並蒂蓮一般,花瓣重疊又各不遮掩。

取自西域的綠寶石化作兩片荷葉,彼此分開又連成一體,襯托著中間的花朵。

一切都是那麽完美,可惜唯一不足的是,菡萏的正中央橫著一道深刻的劃痕。

風回雪撫著珠花上被刀刻出來的印記,白皙的面上漸漸浮現一絲柔和——

這珠花的樣式是她幼時所繪,所用的珠寶皆是她親自挑選,她把它用作給雲夫人慶祝生辰的禮物。珠花完成後,雲夫人愛不釋手,時時刻刻戴在發間。

之後某日,雲家的大公子自戰場歸來。他和風回雪多年未見,卻不知為何起了爭執。雲夫人不忍他們兄妹不合,連忙趕過來勸阻他們。爭執間,珠花掉落在地,不慎碎裂。

於是,風回雪將它送去重刻。不料那人一時疏忽刻壞了寶石,留下了那道無法修補的刀痕。

她正懷念過去時,突如其來的寒意吹散了她的回憶,幫她重新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晚風攜著院落裏的雪花飄進屋內,揚起她身後的長發,燭火將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風回雪眼神微閃,將珠花重新包好,放在了妝匣的暗格當中。

她緩慢地眨著眼睫,聲音極輕地告訴自己,“都忘了吧,你已經不是雲輕了。現在活著的只是風家嫡女風回雪,是這東宮的太子妃。”

瞧了眼外頭,見暮色已深,她突然失去了興趣,不欲等待蘇霽歸來。

今日的狀態,不適合和他繼續做戲。

風回雪起身關上了窗戶,輕嘆一聲後朝著床榻走去。

她的腳下略有些不穩,跌跌撞撞的身影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好不容易來到內室,她撥開兩片床幔,神情疲倦地跌進被褥裏。

風回雪埋首在軟被中,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清淡香味。

淺淡的檀香若有若無,其中夾雜著些許青竹的氣息。

這是曾在蘇霽衣袍上嗅到過的香氣。

她微楞了楞,正惱怒自己對他身上氣息的敏感,糾結了半晌還是沈溺在這股令她安心的清香裏,小聲地嘟囔著,“就一會兒,權當放松下緊張的情緒。”

風回雪蹭了蹭被子,驀地捏著粉拳捶了下床榻,不滿道:“還說縱容我,現在的提防又是幾個意思?”

她正恨恨地捶著軟被,忽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含笑的詢問。

“瞧太子妃這話說得!這二者有沖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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