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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賞秋 “東宮裏的細作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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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賞秋 “東宮裏的細作還少嗎?”……

風回雪一路沈默地跟著長姐進入公主府,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了宴廳。

暖陽從四面的檻窗照進屋裏,給白玉石磚蒙上一層金光。殿內擺放著各色的秋菊,十多張紅木圈椅整齊地排在兩側,屋子的西角是一鼎銅鑒鶴紋開光香爐。

主位的座椅空著,昭華公主還未到。

她目不斜視,亦步亦趨地跟著風眠去到自己的座位。

方落座,便聽到周遭之人的嘀咕聲。

“風回雪?公主竟也邀請她了嗎?”

“她不是一直在京郊別院養病嗎?竟然也能來這種場合?”

自她回到京城,針對風家二姑娘的流言蜚語就不曾歇過。這些在京城長大的貴女個個眼高於頂,自然瞧不上從鄉下歸來又不通禮儀的病秧子。

風回雪的眼神轉了轉,紅唇微啟,卻見風眠眼神淩厲地望向說話的幾人。

紅衣明媚的女子冷聲質問:“回雪是風家的嫡女,有何來不得?還是諸位質疑公主的決定?”

風眠一向瞧不上這個在鄉野長大的妹妹,今日怎會幫她說話?

壓下眼底的深思,她輕輕扯了扯風眠的衣角,“長姐,別計較了,爹爹囑咐過不能生事!”

聞言,風眠睨了她一眼,姿態高傲,“你以為我在幫你?風家的事還輪不到別人說教!”

殿內的交流之聲漸漸轉小,隨後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此時,秋日的涼風從簾間的細縫滲透進來。

因寒氣侵體,風回雪突感嗓間不適,不由地掩唇低低咳嗽幾聲。

在這沈寂的屋內,咳聲尤為突兀。眾人神情各異地打量這邊,或是擔憂,或是看戲。

風眠正欲接話時,就聞身後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耳畔隨即傳來一道指令。

“去取些枇杷膏給風二姑娘。”

她擡眼,只見來人身著一件月白色宮裝,臂彎處的披帛長而曳地。

女子正笑意盈盈地打量風回雪時,一旁的風眠和眾貴女早已起身行禮。

“參見公主殿下!”

此人就是昭華公主蘇微霜,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身形頓了頓,她放下掩唇的衣袖,裝作後知後覺的樣子,慌忙施禮,“臣女風回雪,參見公主殿下!”

蘇微霜略略挑眉,對面前的陌生女子生出幾分興趣。只是不過一瞬,她就斂起探究之色,徐徐道:“都起來吧!二姑娘方才吹了風,用些枇杷膏可以緩解咳癥。”

說完,又向風眠投去讚許的目光,“風眠姑娘方才所言甚是,太傅的女兒自是能夠出席宴會。”

這話聽著像在誇獎風眠的舉動,實則頗有些敲打的意味。不過依風眠的性子,她未必能聽出公主的言外之意。風回雪接過侍女手中的枇杷膏服下,借衣袖遮住唇角的弧度,餘光觀察著風眠的反應。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那樣,風眠的眉眼染上明顯的笑意。

不像是被誇讚後的喜悅,更像是心機得逞後的得意。

看來,從進入公主府開始,眾人的一舉一動就都在昭華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而風眠剛才的出頭恐怕也是做給公主看的。

瞧了片刻,風回雪收回視線,悠悠放下玉碗,隨著貴女們一起回到位置上。

眾人落座後,侍女們捧著果酒點心和秋日的時令佳肴進殿,依次呈上矮桌。

昭華公主坐於主位,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招呼眾人隨意。

貴女們三兩相聚在矮桌前閑聊,時不時望向上位的公主。她們都明白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但公主不率先開口,她們也不敢隨意揣度皇室的打算。

風眠等了許久,終於耐不住性子,起身自薦,“臣女不才,略習過幾首瑤琴曲目,願為諸位表演助興。”

昭華瞇了瞇眼,緩緩頷首,“早聽聞風眠姑娘琴藝一絕,今日倒是本宮之幸了!”

她指使侍女取來瑤琴,指尖搭上琴弦,謙虛道:“公主過譽,臣女這點本事在公主面前實在不值一提了。”

天下皆知衛國昭華公主精通音律,一手瑤琴更是無人能及。

風眠敢在公主面前獻樂,豈非自討沒趣?

貴女們默契地相視而笑,好整以暇地端詳風眠的臉色,紛紛等著看好戲。

琴弦被撥動,散音松沈而曠遠。

起先還只是宛若弱水的柔和雅音,隨後逐漸高亢,氣勢如流瀑般蕩氣回腸。

倏地,琴音轉而發出鏘鏘之音,似帶有肅殺之意。許久後卻重又恢覆柔和,直至漸漸停歇。

霎時間,滿座皆沈浸其中,唯有曲觴流水的清冽之音回響在殿內。沈香四溢,縈繞在貴女們的身邊。

“公主,太子遣人送來了您要的東西。”外頭傳來的稟報聲驚醒所有人。

衛國太子蘇霽,樣貌俊朗若蒼穹之月。

他精通六藝,於文於武都是世間少有的奇才。

常人第一次見他,總會覺得他氣質出塵,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的王者氣勢。可事實上,蘇霽過於陰晴不定,性子狠戾且不愛熱鬧,不知惹了多少貴女傷懷。

眾人的眼底皆是驚訝:這位一向冷漠的太子,今日竟然會派人來賞秋宴。

四下寂靜之時,風回雪卻深深看了眼風眠。

看來她這位長姐對太子妃的位置勢在必得!

只不過——

昭華公主眼神暗了暗,輕輕撫掌幾下,嘴角掛上一絲疏遠的笑意,“這曲子風眠姑娘彈得甚好,賞!”

眾人瞧不出公主的想法,只當風眠誤打誤撞博得了公主歡心。有她做先例,貴女們使出了渾身解數,將自己所長表現得尤為出色。

昭華對每人都讚許有加,並無厚此薄彼之分。一時之間無人出彩,氣氛逐漸冷了下來。

風回雪的眼眸微瞇,淡淡觀望場上的情況,而後漫不經心地擡手飲下一口果酒。她指尖在杯沿摩挲,不動聲色地望了望上位的人。

昭華公主方才的神色不對,不像是對風眠的欣賞。

據她所知,風眠彈的那首曲子名為《相見歡》,乃是公主與心上人多年前的定情之作。

她眸光一亮,眼底劃過了然:看來風眠打錯了算盤,自以為精心準備的曲子終究犯了公主避諱。

廊下的涼風襲來,風回雪正欲吩咐侍女去取手爐,餘光就瞥見坐在對面的女子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兩兩對上視線,那女子輕嗤一聲,高聲提議道:“風眠姑娘琴藝如此精妙,想來二姑娘也定有所長。不妨今日給諸位姐妹淺露一手?”

廊下紅綢高懸,因風動而飛揚。

風回雪面色如常,情緒並沒有什麽波動。見昭華公主並無制止之意,她沈思片刻,起身福了福。

“回雪不比諸位姐妹聰慧,於音律一事上並無所長,恐會令諸位失望。”

蓮步輕移,來到殿中央,對著昭華施禮,“臣女幼時曾學過一些舞步,殿下若不嫌棄,臣女便勉力一試。”

女子眉眼溫婉,唇角帶笑,兩道淺淺的梨渦添了一份嬌柔。看著弱不禁風,卻不卑不亢,分毫不露膽怯。

舉止得體,言行堪稱世家之典範。

昭華玩味地盯著她,指節在桌案輕叩兩下,頷首應允。

於是宴會重又恢覆了熱鬧,絲竹之音徐徐響起。

風回雪換了一身衣裙,款款回到眾人的視線中。天青色的紗裙層層疊疊罩在她身上,腰間的蓮花圖案下,白玉緞帶銜著同色的珠寶,走動間若流光浮現。

她收攏長袖,捏著手勢,足尖踏出那些早已熟記於心的舞步。

女子在明亮的殿內翩躚起舞,身姿輕盈若燕。如玉的素手翻轉,水袖甩開,似花瓣散落而下。

她纖足輕點,身軀隨之旋轉,裙擺漸漸綻開若盛放的菡萏。隨著樂曲的節奏,她愈轉愈快,猶如蓮池之花,可遠觀而不可及。

眾人看著她曼妙的舞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舞畢,風回雪微微喘息,額上已是薄汗陣陣。長睫微微顫動了幾下,她擡手理了理碎發,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皓腕。

待平覆完氣息,這才躬身行禮,輕啟紅唇,“臣女獻醜了!”

昭華瞧著下方眾人的反應,斟酌片刻後莞爾一笑,稱讚她:“輕雲蔽月,流風回雪。二姑娘果然人如其名!”

公主的眼底噙著抹高深,悠悠道:“本宮瞧著二姑娘很有眼緣,方才太子送來的東西便盡數贈與姑娘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侍女捧著妝匣走上前,在風回雪的面前站定。

做工精致的錦盒比普通妝匣足足大了一倍不止,其上的菡萏浮雕異常逼真,仿佛一湊近就能聞到荷花的清雅芳香。

風回雪輕輕轉動鎖芯,打開匣蓋。

妝匣大開的一瞬間,只聽見眾人壓抑之下的驚嘆——

這裏面竟是一整套的珍貴首飾!

風回雪的指尖在袖下微微蜷縮,目光盯著妝匣久久不語。

半晌,她合上匣子收攏裙擺,以手叩額跪拜,恭敬道:“臣女謝殿下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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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之時,宴散。

眾人在公主府門前上了各自的馬車,臨行前皆是不甘地望了風家姐妹一眼。

陽光透過淺薄的雲層,照耀著匾額上明晃晃的幾個大字。

光影流轉,留下淺金的光暈。

太傅府的馬車駛遠,無人註意到拐角的巷子中慢慢現出兩道人影。

身影稍清瘦的男子著一襲湛藍色錦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腰間的羊脂白玉佩微微折出稀薄的冷光。

他幾步邁出小巷,凝視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輕搖折扇,揶揄道:“風家的二位今日出盡了風頭,太子妃之選恐怕就在她們之中。”

“殿下您真不打算做些什麽?”

晨曦被樹蔭篩了幾分,漏到他身上像是鍍了層金邊。

他回眸望向陰影處的身影,微翹的唇邊帶著不食煙火的淺薄笑意。

“不急。”

玄衣男子筆挺地站在巷子深處,漆黑如深淵的鳳眸難掩銳利,“皇後如此大費周章,何不成全她的好意?”

他薄唇輕啟,眉梢微揚,五官輪廓的線條流暢,孤身而立時看似溫和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強勢氣息。

“臣原以為,您會同意臣在半路設伏解決她們,永除後患!”涼風習習,湛藍的衣袍隨風而動。

他的聲音溫潤,說出的話卻充滿殺意。

聽到這句,玄衣之人輕嗤一聲,“殺了她們,還會有其他人。無非多養一個風家人罷了,東宮裏的細作還少嗎?”

許久之後,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目光一凝,唇邊浮起一絲陰郁的笑意,轉身重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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