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姐姐想和我重新開始嗎?”【77深水加更】

關燈
第24章  “姐姐想和我重新開始嗎?”【77深水加更】

陳楚星呆呆地看著那個玻璃杯。

艷麗嫵媚的面龐, 鮮少露出這種近乎懵然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來以前做得最過分一次。

是某年秋天的一場時尚晚宴。

程時鳶在那年暑假的一部戲中演了個大爆的配角,幾乎以一己之力給整部戲擡咖,之前在這種場合鮮有人問津的她, 那次被灌了不少酒水。

半醉不醉,懶洋洋斂著眼眸的風情,叫陳楚星看得挪不開眼。

才剛到住處, 她就迫不及待地纏上去。

以至於程時鳶脫到一半的高跟鞋的系帶, 還纏在腳踝上, 禮服裙也滑落著, 掛在臂彎, 就在她懷裏拖長的音調,發出嬌媚的哼聲。

兩人戴的品牌耳墜, 項鏈, 掉在通向臥室的地毯上。

不知是酒精放大了敏感, 還是陳楚星那天格外情動,總之程時鳶哭得比以前都厲害,幾乎在她懷裏尖叫著融化。

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床單, 地毯, 連掌心的肌膚也汗涔涔,軟肉握都握不住。

“姐姐、姐姐……饒了我……我不行嗚嗚…… ”

身下的人明明已經腿軟到跪不穩, 膝蓋都蹭得發紅,卻還是要堅持往前爬。

“小時乖, 親親姐姐好不好?”

而她語氣親昵地哄著,卻毫不留情地將人捉了回來, 再度壓了上去。

等到程時鳶紅著眼睛,討好地親她, 囫圇說著“忍不住”的時候,她只是不以為意地,欣然回應那個甜蜜的吻。

手中力道壞心眼地加重,在她的哭吟聲裏,微笑著回答:“乖,不用忍。”

她以為程時鳶只是受不了,一次又一次,過於輕易的高.潮。

甚至沒到的時候。

也像是個浸了水的布娃娃,隨便按一按,壓一壓,就敏感到溢出許多。

誰知道,喝了太多酒水的程時鳶。

忍不住的地方,自然還有一處。

程時鳶根本就沒喝醉,所以在溫度升高,失控到極致的剎那,就忍不住咬著枕巾,哭著罵她壞,說她太過分了,再也不要和她做了——

“很可愛,姐姐很喜歡,乖小時。”

後來她抱著人哄了很久,甚至任勞任怨地,幫程時鳶洗幹凈,等她睡著之後,把那些胡鬧的痕跡都收拾幹凈。

但程時鳶還是很警惕地,再也沒在她面前喝過酒,以至於陳楚星對那一次極致的歡愉,像是看過一場盛大的煙花,格外念念不忘。

可是再怎麽惦記,陳楚星也從未想過,要以這樣的形式覆習。

她其實是欲望偏冷淡的類型。

從小就在聲色浮華的圈子裏呆著,看過太多人被欲望支配的醜陋模樣,心裏只有賺錢這件事的陳楚星,一度覺得自己應該是個無性戀。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娛樂圈從來不缺好看的皮囊。

直到遇見程時鳶。

不過陳楚星更樂於當欣賞的那個,程時鳶又敏感,又禁不住誘惑,每次在她指尖綻放的模樣,都讓陳楚星迷戀得上.癮。

偶爾小孩不服,鬧著想要撲倒她,她只能無奈地放下手邊的劇本,半推半就地,躺平配合一次。

只不過程時鳶依然很不滿意。

“難不成是我技術太差了?不行,再來一次,感覺姐姐不夠熱情,好像在敷衍我。”

“啊啊你不許裝好嗎?顯得我像是那種技術差,還威脅別人用演技配合的渣女。”

陳楚星偶爾也會被這只過於熱鬧的百靈鳥,吵得耳朵疼。

最後往往會用另一種方式,累到程時鳶閉嘴,忘記跟她強調什麽‘做1的尊嚴’。

程時鳶每次發洩太多就容易困,困了就要黏著人睡覺。

那是陳楚星最幸福的時光,懷裏是喜歡的溫度,低頭就能看到心上人恬靜的睡顏。

雖然很容易讓她經常一下午也翻不過一頁劇本,只顧盯著程時鳶發呆。

但她就是很喜歡。

過往的記憶越是甜蜜,現在照著慘白月光的陳楚星,看著那冰冷杯子,就愈發覺得喉間苦澀。

倒是程時鳶好像想起來什麽。

“差點忘了,姐姐好像不是那種,水多的類型。”

在陳楚星重燃希望,本能點頭,想跟她商量換一種方式證明的時候——

程時鳶從客廳折返,這次多拿了個更大的杯子,裏面還裝滿了飲用水。

她體貼地將那一大杯水遞了過來:

“那就先喝點補補吧?不然姐姐可能會很辛苦。”

陳楚星眼裏希望落空。

頭一次想拒絕這種體貼。

直到她發現,程時鳶考慮得不僅如此,甚至還帶著她來到了影像室的那一層。

“影音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設備也都關掉了。”

“這間浴室好像平時沒什麽人來用,所以姐姐就算哭得再大聲也沒關系哦?不會有任何人聽見的。”

看著浴室門緩緩合攏的那一剎,陳楚星知道自己退無可退。

畢竟,她的大小姐就是這樣,從以前到現在,想要做的事情,都會得償所願。

她攥緊了掌心裏的那杯溫水,指尖用力到發白,很艱難地、做著心理準備。

然而曾經深愛她的人,現在卻連耐心也變得吝嗇,倚在門上,抱著手臂打量她:

“我還以為姐姐是真的很想我呢。”

“特意犧牲美容覺來陪你,結果姐姐卻露出這種表情。算了,我倒也不是喜歡強人所難的類型。”

說完,程時鳶毫不猶豫轉身就要走。

掌心擰動門把手的剎那,忽而被人從後面攔腰抱住。

“不要走——”

陳楚星將腦袋埋入她肩頭,聲音裏帶著幾分失措與驚慌,卻依然忙不疊地保證:

“我會做的。小時,我會做的,不要走,陪著我好不好?”

哪怕對她而言,這件事無比艱難。

但陳楚星早就知道,想要重新在程時鳶這裏得到一點優待,哪怕是一個真心的笑容,本來就需要她付出巨大的代價。

當年是她犯下巨大的錯,所以不管要用怎樣的方式贖罪,都是她應得的。

明明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身軀在輕微顫抖,但程時鳶卻近乎無情地,利落扯開了她環抱的手臂。

轉過身來,對她揚了揚下巴:“想要我陪你的話,就讓我看到你的誠意,姐姐。”

這間浴室裝修得雖然算不上富麗堂皇,但也絕不至於簡陋。

墻壁上貼著墨綠色的瓷磚,紋路低調又高級,後面還擺了個纖塵不染的小浴缸,盡顯主人家的品味。

無論如何,都不算是虧待了陳楚星。

但撿過垃圾、也參加過上流社會富麗堂皇宴會的她,卻依然不適應這個場合,

仰頭喝水時,喉嚨發緊地不斷吞咽,多餘的水流自嘴角落下,打濕她單薄的襯衣。

紐扣一粒粒解開時,指尖好幾次因為顫抖而打滑。

等膝蓋打開,跪在那冰冷的磚石上時,露出的肌膚更是霎時間寒毛直豎,浮起連串的小疙瘩。

她眼睫不斷地眨著,像是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情事。

手指僵硬生澀,哪怕放在了正確的位置,近乎暴力地將自己搓紅了,身體也沒有任何反應。

程時鳶看起來好整以暇地,靠在門邊,實際上卻偷偷換了個姿勢,並攏了腿。

她幾乎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這場盛宴。

餘光甚至還註意到,嵌在側面墻上的鏡子,和不遠處洗手池上的長鏡相映。

恰好將陳楚星各種角度都展示出來。

乍一看去,像是窺見了專為這個人定做的萬花筒世界。

從來喜歡展現成熟風情,在任何場合都游刃有餘的人,單單在她面前露出這樣難堪的、面紅耳赤的模樣,原來比之前還要勾引人。

程時鳶感覺自己本來貼著的玻璃門,都已經讓自己體溫捂熱了。

偏偏面上,卻還要露出惡劣模樣點評:

“這是很久不覆習,技術退步了嗎,姐姐?”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揉弄我的,再這樣下去,是想我一整晚都在這裏陪你罰站嗎?”

陳楚星忍不住低著頭,閉上了眼睛,好像這樣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裝她們倆還是從前的甜蜜時刻。

但是身體的不配合,和四面八方漏風般不斷吹來的冷意,卻讓她那顆心也漸漸失溫。

她著急不已,甚至將自己揉到發疼,但越是急切,離想要的狀態就越遠——

直到她再度聽見了,門邊的聲音。

陳楚星下意識睜開眼睛,聲音顫抖地挽留:“對不起,對不起,小時……”

最先滴落在玻璃杯裏的。

是她害怕到極致,落下的眼淚。

但對上的,卻是那道重新靠近的體溫。

程時鳶並沒有走。

而是站在她跟前時,俯身,用指尖劃過她的眼尾,語氣無奈:

“怎麽還用眼淚作弊?”

說著,毫不猶豫將沾染的那苦鹹淚水,送入陳楚星的唇間。

在陳楚星條件反射地,含住她手指的剎那,程時鳶又毫不留戀地抽出。

撥開她半遮不遮,垂落的襯衣一側。

手指上的水痕,被她無情地抹在了,對方襯衣之下的軟肉上。

隨後,在陳楚星怔怔擡頭,只顧看她的表情裏。

又忽然擡手,突然掐住,收攏指尖。

像是終於在她這裏找到了喜歡的玩具,程時鳶饒有興致地捏了捏。

再低頭看進她眼中:

“這裏可以幫你,其他地方,你總要自己努力吧?”

陳楚星唇齒間無法抑制地哼了一聲。

仿佛在過去幾年的親密接觸裏,身體已經違背她擅自認定了新的主人。

本來怎麽樣都毫無反應、甚至還要和她的大腦唱反調的地方,幾乎在聞見程時鳶身上的味道,感受到她觸碰的溫度時,就毫不猶豫地,殷勤討好。

□*□

而現在能夠決定對方生死的獵人,是程時鳶。

□*□

仿佛不甘示弱,想與她的力道抗衡挑釁。

薄薄的腰腹之下,漂亮的玻璃杯恰好倒映出,平日裏無人能窺見的盛景。

‘啪噠’

不知哪裏落下的黏稠液體,墜落在玻璃杯壁上。

原本靜悄悄的無動於衷的地方,好像熱帶叢林裏終於下起的淅瀝小雨。

整間浴室裏,仿佛預備攢出一條溪流般,響起漸漸明亮的水聲。

她也是在這時,看見了陳楚星迷蒙的眼神,聽見了她無意識地低喃:

“小時,抱抱。”

“抱抱我,親親我,好不好?”

程時鳶以前就受不了她這種輕哄式的撒嬌。

所以推開她的動作,才總是堅定不了幾秒,就很不爭氣地發軟。

如今便看似無情地,加重了手指間的力氣,在陳楚星猝不及防的悶哼聲裏,笑瞇瞇地禁止:

“不準撒嬌。”

“我不會親你,也不會抱你。”

她壞心眼地,將手裏捏住的軟肉拉長稍許,仿佛在玩橡皮泥,語氣漫不經心地:

“我再給你五分鐘時間,連半杯都裝不滿的話,就不奉陪了。”

陳楚星好似聽見了什麽死亡倒計時,不斷地搖頭,祈求地看著她:“小時、小時,你幫幫我,求求你——”

從前怎麽在床上折騰都沒聽見的話,倒是在今天全部收獲了。

程時鳶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睛。

本來一點也不想配合,但是卻禁不住自己,太想看到陳楚星失控的畫面。

於是舔了舔唇,松開本來在玩的地方,手指調皮地,在她身上滑來滑去。

時而掐住她的腰,一本正經地想量她有沒有傳說中的A4腰。

有時又看似單純地撫摸她的臉,在她迷戀地用面頰湊上來輕蹭時。

忽然改變目的地。

向下方而去,去捏住另一處讓陳楚星很受不了的地方。

她聽見了陳楚星喉間溢出的甜膩尖叫聲。

那具溫熱身軀,本能弓起腰,將腦袋靠向她頸間,像是本能地尋求幫助。

感受到她身體痙攣般顫抖,不斷念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哀求,又仿佛表白一樣。

程時鳶卻沒有松開手,反而在指尖不知不覺被打濕之後,報覆地,收緊了力道。

靠在身上的人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聲帶,陡然失去了聲音。

但玻璃杯裏,卻響起了,悅耳的,連串的滴水聲。

程時鳶略帶抱怨的聲音,親昵地、惡劣地,落進她耳廓裏:

“什麽嘛,原來姐姐不喜歡我以前溫柔的樣子啊,早說你喜歡重一點,我也不至於總懷疑自己的技術啊。”

陳楚星這時才啜泣著,找回了嗓音:“不是、不是,小時……小時……松開……!”

“真的要松開嗎?”

程時鳶歪著頭,對她已經紅透的耳朵吹氣:“我明明是在幫你,真是的。姐姐怎麽像不懂事的小孩一樣,就只會不識好歹地胡亂撒嬌?”

像是想把陳楚星過往的所有惡劣行為報覆回去。

她不光不松手,還要更壞地。

就在此刻,身體力行地感受陳楚星身體是如何繃緊。

好像忽然理解了,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肯在自己快樂的時候抽離的心情。

不斷延長的快感已然變成折磨,陳楚星再也跪不住,忍不住雙手抱住了她,只一味地叫著她的名字。

程時鳶卻很冷淡,只命令她松開手,不許弄臟自己的衣服。

陳楚星眼中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受不了她的冷待,胡亂地搖著頭,像找回了主人就不肯再分開的小狗,一遍遍地哀求她:

“小時、小時、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兩人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動作掙紮得最厲害時——

陳楚星突然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響。

“砰”

心臟倏然一緊。

連血液都供不上來。

如同發現自己闖下大禍的小孩,她一動也不敢動,連眼珠也怔怔的。

就在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人,陷入最絕望的時刻。

【獲取陳楚星愛意值:0.01】

系統響起的聲音,也讓程時鳶楞住。

……0.01?

她倍感荒謬地,險些笑出聲來。

虧她還以為陳楚星是真的因為愛她,也是真的想要挽留她,所以才願意陪著她玩這種游戲,到頭來,要不是有系統的提示,她是不是又要被陳楚星單方面戲弄了?

簡直比沈淩熙那個沒人性的家夥還要吝嗇——

不對。

絕不可能。

險些在這巨大的打擊下喪失理智,程時鳶不緊不慢地伸手,擡起陳楚星的臉。

就是這樣的眼神。

希望破碎的,本能尋找救贖和光,只要跟自己對視,就會慢慢一點點亮起來的眼睛。

這樣的陳楚星,怎麽可能不愛她呢?

程時鳶冷靜地思考著。

反覆回憶那天系統升級時所說的話語。

重點是哪一句?

【25天內……五位續命值對象……共計100點純粹的愛意值……修覆身體所有疾病……永遠健康年輕。】

25天?100點?愛意值?

不對,不對,不對。

重點是——【純粹】。

純粹的,愛意值?

程時鳶腦海中劃過,今晚在游輪上的那頓晚餐。

夏知燃願意為了她吃下那份格外難吃的前菜。

望舒時不時地就看向她,哪怕總是被季笙所打斷,一雙眼睛也總是黏在她這裏。

謝梔清明明吃什麽都無所謂,偏偏因為她吃東西挑剔,所以給她做飯的時候,總是會準備很多種花樣和方式,因為不知道她這位大小姐,今天又突發奇想,喜歡哪種味道。

甚至包括陳楚星。

已經功成名就,名聲鵲起的陳天後,放下所有的姿態,願意吃她那盤動過的、看起來已經讓人失去所有胃口的剩菜。

她們全部都願意為程時鳶做各種各樣、有別於平常的事情。

但系統卻一聲也沒有響起關於愛意值的播報,為什麽?

嫉.妒的愛,占有欲的愛,習慣的愛,愧疚的愛……都不算純粹的愛?

還是說,不能是帶有任何負面情感的愛?

程時鳶一時間好像被丟回了語文課堂,絞盡腦汁地對這六個字做閱讀理解。

她知道,如果無法搞清楚這件事,頭頂那個變更為愛意值通知的紅框,裏面貧瘠的數字就無法得到提升。

目前也僅有:

【收獲愛意值:2.11】

其中那個大頭還是最恨她的夏知燃貢獻的。

是極致的恨等於極致的愛,還是……夏知燃的恨,只不過是表象?

程時鳶頭腦風暴到太陽穴都突突跳得疼,直到感覺到唇瓣上,小心翼翼送上的輕吻。

陳楚星既欣喜於她沒有直接離開,又恐懼她此刻的冷淡態度。

最終也只能這樣卑微地試探。

她已經做好了,下一秒就被無情推開的準備。

“陳楚星。”

果不其然,眼前的人一旦失去興趣,就連那套“姐姐妹妹”的把戲,也不肯同她裝。

她幾乎本能地,低頭想要把那個破碎的杯子拼湊好,喃喃說道:“再、再給我一次機會,小時,我發誓——”

但程時鳶卻近乎冷酷地,毫不猶豫鉗住她的手腕。

任憑她伸長指尖,也無法觸碰到地上碎裂的玻璃。

就好像她不管怎麽努力,其實也永遠無法修覆好,她和程時鳶已經破裂的感情。

陳楚星其實不愛哭,但在今天晚上,卻好像要流完一輩子的眼淚。

面上冰冷又濕潤,她卻只固執地盯著那堆杯子,念叨:“我能修好的,我其實也認識一些很擅長做文物修覆的大師,我會修好它的……小時你相信我……”

她不知道自己連聲音都無助地發抖。

明明那個杯子那麽羞辱她,可她卻想要把這唯一的、最後的機會給抓住。

但她忘記了,程時鳶從來都不會回頭看任何過往。

所以這一次。

手腕上遏止的力道加重,連警告的聲音,都帶著不耐煩:“陳、楚、星!”

在這一剎那,陳楚星的世界陡然崩塌。

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她就這樣在碎裂的世界裏,倒向那一地的碎玻璃。

她甘願和這段破碎的情感,同歸於盡。

但有人卻接住了她。

“我原諒你了。”

程時鳶皺著眉頭,咬著牙死死撐住懷中的人。

望舒那會兒還能算意料外,夏知燃也勉強歸於是自找的,但要是讓陳楚星現在也受傷,到底是想怎麽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個人多瘟呢。

她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人拽離了那片危險的,落滿碎玻璃的區域。

甚至為了以防萬一,用鞋底反覆地掃過地面上近處的瓷磚區域,就擔心有不長眼的玻璃渣,無意間被陳楚星踩中。

直到抱著人,站在浴缸邊,對上那雙不可置信地、好像還沒回過神的眼睛,她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

“沒聽清嗎?”

“我說,我原諒你了。”

其實她早就不怪陳楚星了。

她想起來,當年和陳楚星交往時,對方曾經偷偷地拎著禮物,上門拜訪過。

只不過程父全程都在二樓的書房裏待著,沒有下來見過客人一面,讓她坐足了冷板凳。

那時程時鳶收到消息過來,又心疼陳楚星,也很冷靜地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阻礙。

因為她父親當年就娶過一個除了長相,一無是處,家世普通、平平無奇的妻子。

所有人都覺得,程家這位繼承人色令智昏,而這種無法提供助力的妻子,甚至還可笑地短命。

她父親成為了那個圈子裏的笑柄。

後來連她父親也在日覆一日的鰥夫生活裏,悔悟了什麽,在幫她坐穩繼承人位置之後,三令五申,甚至不許她跟任何家世門庭配不上的家夥談戀愛。

在她選了導演專業之後,更是瘋了一樣。

突然停掉她的卡。

在假期的某個半夜,發瘋趕她出家門,只有她答應好好當繼承人才讓保姆重新開門。

在她做視頻剪輯作業時,拿走她的手機、身份證、電腦,逼著她同意下學期改專業回國。

最艱難的時候,程時鳶甚至因為投奔了謝梔清,導致謝家不得不看在程父的面子上,也意思意思地,把謝梔清的零花錢給停了。

以至於謝梔清本來就因為實習的項目捉襟見肘,其他錢又都在理財暫時取不出來,大半夜地在那裏翻,有什麽來錢快的兼職,能讓她們倆不至於淪落到吃泡面。

但這些,都只是讓程時鳶更為堅定地,想要豐滿自己的羽翼。

哪怕被程家逐出家門,又怎麽樣?

她其實不用多麽隆重的婚禮,什麽海島、游輪、酒店,都可以沒有。

只要結婚的那個人是陳楚星,哪怕只有一張小桌,有幾個最親近的朋友來捧場,在婚宴一起喝到酩酊大醉,笑著祝福她們天長地久,也可以。

什麽繼承人的位置,她不稀罕,程家偌大家業,她也用不上。

直到她的一廂情願,被陳楚星打碎。

“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都看不上那些富豪之外的家夥,我實在過怕了苦日子,太想嫁進豪門了,你如果不是程家未來的話事人,那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是真的想努力的,沒辦法,你家裏人太固執了,我只能選擇拿一筆錢走,或者和什麽都沒有的你,一起拼搏。算了,你當你的繼承人,我繼續當我的‘富豪獵手’吧?”

“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程時鳶,以後我不會再找你了,你也放過我吧。”

撒謊撒謊撒謊。

騙子。

程時鳶好想把那一刻的陳楚星拍下來,投到網上,讓大家欣賞,這個童星出身、演技過人的陳天後,史上演技最拙劣的時刻。

她才不需要陳楚星自以為是地,把她推回到那個‘繼承人’的位置上。

她從來不會後悔,自己選擇的每一條路。

只是這一次,她看錯了終點而已。

她以為自己選了一個能夠共風雨、同進退的人。

原來陳楚星不是她的終點,她還得往前走。

她人生的路,還那麽長。

“我不怪你,我原諒你了。”

程時鳶近乎平和地,說了第三遍。

她當然知道,陳楚星從來都不是在錢和自己之間,選擇了錢。

只不過是當年的她太執拗了,不肯接受自己最深愛的人這樣一言不發的背叛。

可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但她寬容的話語,卻好像讓陳楚星更破碎了。

眼神裏的光,比地上那些撿不起來的玻璃,還要細碎,她本來還是無聲地在哭,現在聽見程時鳶的話,最後的尊嚴也化成齏粉。

“不要……不要!我不要!”

從來都在程時鳶面前,強撐出年長者姿態的人,在這一刻,好像真成了個小孩。

陳楚星語無倫次地懇求她:“不要原諒我,求求你了,小時,你罰我吧,你怎麽樣罰我都可以——”

她太清楚了。

比起討厭和恨,最恐怖的是原諒。

愛的反義詞從來都不是恨,是不在意。

陳楚星寧願被程時鳶討厭一輩子,也不要她們倆之間一筆勾銷!

她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心口好像被硬生生地挖走一大塊肉,陳楚星在這一刻,甚至感受到比分手時更勝百倍的痛不欲生。

連吸入一口氣都需要竭盡全力,她變成了自己從前最看不上的、在分手後還要對前任死纏爛打的人:“都是我的錯,你怪我吧……不許原諒我……”

程時鳶從沒見過她哭成這樣。

哪怕在戲裏也沒有過。

任由她抱著自己痛哭流涕,過了會兒,才恍然反應過來,陳楚星究竟是在意什麽。

有別於先前的冷淡,這次她溫柔地擡起手,不厭其煩地反覆擦掉陳楚星的淚。

“姐姐不打算聽我的下一句話了嗎?”

程時鳶的笑容裏,帶上了幾分無奈。

她聽見自己循循善誘般,誘哄著,問出那一句:

“我的意思是——”

“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姐姐難道不想,和我重新開始嗎?”

陳楚星的愛意裏,摻雜了過於厚重的愧疚。

程時鳶不需要這種內疚的、贖罪式的愛,所以,得先把這些糟糕的東西剃掉。

像是面對一株充滿了腐葉,染上了各種各樣毛病的植物,程時鳶很耐心地,準備一片一片將那些糟糕葉片摘掉。

她要讓這棵植物,重新開出漂亮的花。

而陳楚星,則是連呼吸都忘了。

崩塌的世界裏,好像突然透進來了一縷光。

她一動不敢動,既怕那是幻覺,也怕自己的任何動作,讓這股幻覺消失。

過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尾的淚痕都被擦幹,眼角因為反覆的摩擦冒出火辣辣的疼痛。

她才不可置信地問道:“……什麽?”

程時鳶太喜歡她今晚的表現了。

沒有以前的自作主張,也沒有故作成熟。

所以心情很好地,笑瞇瞇地問:“姐姐想要和我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嗎?”

她好似不知自己給了個怎樣的許諾,只顧期待地看向陳楚星:

來吧——

來讓我看一看,你對我最純粹的愛意,究竟有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