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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許再弄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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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許再弄痛我。”

程時鳶快死了。

從母親那裏遺傳來的旖麗容貌,卻攜帶了短命的詛咒基因。

哪怕她年年都沒落下過體檢,仍在半年前,被突兀地宣告絕癥。

這半年裏,她的人生大起大落,經歷了拿到最佳女主角的狂喜,也被突然出現的那個生命倒計時,逼入最無望的絕境。

直到此時此刻,只剩下最後的一小時。

她看著眼前那行,僅對自己可見的血色文字:【剩餘生命時長:35分21秒】

全然無知的經紀人,還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她去接新的通告。

“我的冤家,你拿完金獎到現在,半年了,遞過來的本子一個也不看,假倒是休了個全!就當是為了你的粉絲,也該露個臉了吧,她們已經質問工作室是不是把你休假地點選到東南亞了呢!”

“我不管!你要繼續放假可以,最近小柯導的《戀愛之路2》開拍,你就去她那戀綜上意思意思露個臉,也讓粉絲們見見你——你跟她關系本來就不錯,她母親手頭那個藏了十年的《灰度》又要立項,上完綜藝你趁熱打鐵進組,到時候三年兩獎,娛樂圈這一代女星,哪個能越過你?”

經紀人滿臉都寫著“恨鐵不成鋼”,嘴皮子都磨破了,擡手就想把這位小祖宗直接五花大綁,押到節目的拍攝現場。

在經紀人理智告罄、真的直接動手之前,程時鳶放軟了態度,像個小孩似的,向對方撒嬌,說想要喝姐姐親手泡的咖啡。

沒人能抵擋這位新晉影後、被譽為“娛樂圈最撩女星”的撒嬌,哪怕是本該司空見慣的經紀人。

捂著微微發燙的臉頰,經紀人咬牙切齒地推開門,去給小祖宗泡咖啡。

然後,程時鳶便戴上帽子和口罩,光明正大地從工作室推門離開。

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是個什麽死法,還是躲遠點,別嚇到這些年任勞任怨、還永遠都願意給她泡咖啡的經紀人比較好。

雖然不多,但她還是有點良心的。

漫無目的地,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逆向而行,程時鳶最終停在了城郊公園的一處角落。

她不由楞了一下,也沒想到,自己會無意中走到這裏。

雖然眼下時候不對,桃樹枝椏都還是光禿禿的一片,但在程時鳶的記憶中,這裏算是個清幽的好去處。

適合晨跑,更適合跟晨跑的那個人接吻。

就連唇齒間,都仿佛被周圍簇擁著他們的桃花,染上了無法忽略的甜蜜香氣,讓程時鳶一度熱衷於挖掘類似味道的香水。

想到這裏,程時鳶不由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稍微感覺到有點可惜,早知道就買張機票,臨死前也抽空去見見自己的白月光前任了。

畢竟,和那個人接吻的感覺很好。

而且她篤定,只要她提出來,對方總是會向她舉手投降的——這是身為初戀兼青梅的自信。

一邊哀嘆自己還是太有良心了,程時鳶一邊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躺在草坪上,任由太陽將自己曬得昏昏欲睡。

她閉上眼睛,睡臉安詳而沈靜,又透著股小孩子般的純稚,仿佛是什麽很脆弱的存在,需要人小心再小心地呵護才行。

卻不知這其實是願者上鉤的陷阱。

年幼時,謝梔清上過一次當。

可在分分合合數次的如今,她依然會下意識為這個人駐足。

原本只是照例過來跑步鍛煉的謝梔清,像是怕驚擾了在花瓣上短暫停留的蝴蝶,本能地放慢腳步、屏住呼吸。

即便程時鳶戴了帽子和口罩,掩去了大半容貌,但對於自幼相伴著長大的她來說,身形輪廓都早已刻骨銘心。

只需一眼,她便能輕易將這個人從茫茫人海中剝離。

雖然她們已經不再是戀人。

謝梔清閉上眼睛,熟練地按下心跳,恢覆到一個“發小”該有的分寸和距離感。

她快步上前,聲音壓著幾分明顯的不滿。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不帶保鏢,助理也沒跟著。看來等下得空,我該去找你的經紀人好好聊聊了。”

躺著的人似乎被她嚇了一跳。

如同受驚的小兔子,從帽檐下露出小半張臉,一只眼睛迎著光,瞇了瞇。

隨後,小兔子擡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幼稚的射擊動作,瞄準她。

緩慢地拉長語調,確認她的身份:

“謝~梔~清~”

能讓粉絲們臉紅尖叫、捂住心口配合倒下的犯規魅力,卻讓謝梔清皺了皺眉。

她像是看到了什麽公共場合的不文明行為,幹脆地閉上了眼睛,偏過頭去。

程時鳶沒忍住,被逗樂了。

一想到過幾天躺在靈堂裏,還要再度面對謝梔清過來吊唁的這幅嚴肅表情。

程時鳶總覺得,自己恐怕會忍不住從棺材裏,彈坐起來笑她。

——如果到那時,她還能看清楚這人模樣的話。

於是她決定,給這位有幸能在最後時光,重逢的故人,發點臨別福利。

毫不吝嗇地張開雙手,她笑吟吟地發出邀請:

“能在這裏碰到真有緣份。要不要來個早安吻,慶祝一下?”

這幅輕佻又風流的姿態。

令謝梔清極其懷疑,如果路過的是其他阿貓阿狗,程時鳶是不是也根本不講究,同樣會向那些玩意兒邀吻?

糟糕的聯想畫面,浮現在腦海,令謝梔清驟然黑著臉,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

卻毫不憐惜地,將人從草坪上拽了起來。

她決定好好給這個,在娛樂圈沾染不良習慣的家夥,現場回爐再教育。

常年鍛煉、緊握球拍的手,本來就處處是繭,在謝梔清有意懲戒,不控制力道的情況下,程時鳶登時就苦兮兮地皺起了小臉。

她正準備將可憐貫徹到底,以便逃脫制裁,腦海裏卻被一道聲音突兀鉆入:

【檢測到‘可續命值人物’,請宿主前往解鎖。】

【溫馨提示:解鎖成功後,宿主可維持當前生命時長。親密接觸後,或可延長生命剩餘時長。】

程時鳶:“……?”

在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手將人緊緊攥住。

她絕不允許這根突然出現的救命稻草消失。

甚至到嘴邊的話,也改成了:“我馬上就要死了。”

謝梔清心頭一突。

卻很快提醒自己,這人一貫鬼話連篇,包括眼下這番逼真演技,都是日常喜歡捉弄別人練出來的。

於是略帶煩躁地,掙脫她的動作。

黑眸帶著銳利的,能看透對方心思的光芒:“到底想幹嘛?”

程時鳶看著雪白手腕上,被她先前握出的指印紅痕,幹脆舉起這只手,朝她晃了晃:“揉一揉。要是不給我消下去,我就召開記者發布會,跟全國人民說你虐.待我。”

浮誇的告狀姿態,和理所當然的驕縱,只有在她極親近的人面前,才展露出來。

她要謝梔清主動回到她身邊。

謝梔清連她話裏半個標點都沒信。

腳下卻莫名其妙拐了個彎。

反應過來時,已經靠回她身邊,甚至捧起她細嫩矜貴的手,按了按那處微紅。

明明已經很輕了,可不知怎麽,那點紅卻像是暈開的紅霞,越按,在白皙皮肉上就彌漫得越多。

她按得心浮氣躁,偏偏被她拿捏住的人也不消停,嘀嘀咕咕地說她按摩技術好差。

謝梔清眼皮一跳,剛要發作,卻被對方出聲打斷:“如果那個早安吻是我死前最後的心願,你也不願意滿足嗎?”

謝梔清頓了頓,面色冷酷地想:

得是多麽惡劣的家夥,才會連死亡都不叫人安生?

腦海中不可避免地,聯想到這道鮮活的顏色,在懷中逐漸失去生息的畫面。

呼吸不覺一窒,空落落的五指也跟著一攥。

程時鳶在她梅開二度的力道裏,險些失去專業的表情管理能力。

反思著自己當年為何想不開,要吃這口又硬又悶的窩邊草,同時目光往周圍一望,迅速將謝梔清往下方扯去:“好像有人偷拍!”

謝梔清腳下先是一緊,又隨著她的力道松了松——

蹲下去的途中,卻被身旁人蹬腿一撲,被按倒在旁邊高大灌木叢後。

像是被小兔子趁勢偷襲,撞倒在草原上的猛獸。

碾碎的草莖,撲簌簌,沾了她們滿身,程時鳶看著這個從來只會在偷拍時,義正言辭上前呵斥,像個紀律委員,勒令對方停下肖像權侵犯的家夥。

居然在今天,因為自己的明星身份,做賊似的和她在公園草坪上打滾。

頓時有種將清冷月光,拉下泥潭裏沈淪的快意。

她笑瞇瞇地,在這嶄新的清草味裏,上前去吻那雙冷硬的嘴唇。

但對方只輕易轉開腦袋,就讓她的吻也偏離,只蜻蜓點水般,擦過唇畔。

身下人猛地一僵。

程時鳶卻終於再度聽見,腦海裏那道,令她身心舒展的冰冷聲響:

【已觸碰到續命值對象‘謝梔清’,人物解鎖成功!溫馨提示,宿主與對方距離超過一米,續命效果將消失!】

——沁入骨縫裏的連綿疼痛,消失了!

她保持著這姿勢沒動,全部心神都用來感受身軀內,終於挽留住生命力的松快感。

直到。

世界驟然顛倒,她被一股下方而來的猛勁掀翻。

程時鳶被按倒在草坪上,看著那股深沈的陰影覆下來,黑色雙目如鷹隼一樣緊盯著自己。

她慢吞吞地探出舌尖,給薄薄嘴唇刷了層滋潤的、剔透的水色。

“不許再弄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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