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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買耗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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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買耗子藥

尹漫只有一個表哥。

他舅舅邱兆華的兒子, 尹記雜貨鋪的前主人邱雲帆。

奇了怪了,這人閑著沒事,跑去附近中學做什麽?

尹漫憋著一肚子疑問, 跟著保安大哥來到學校,在保衛處見到了胡子邋遢的邱雲帆。

邱雲帆二十多歲的年紀,卻不愛收拾自己,大概在雜貨鋪待久了, 養成一副懶散的性格,坐沒坐相,站沒站樣, 一點也沒有年輕人的朝氣。

見到尹漫前來,邱雲帆卻一改頹喪面貌,臉上立即迸出親切的笑容, “尹漫, 你終於來了!快,你快給我做個擔保, 和大家解釋一下, 我真沒什麽壞心思。”

尹漫前半輩子從沒收到邱雲帆這樣熱情的相待, 她直接無視邱雲帆那張熱情過頭略顯諂媚的臉,轉身和保安處的工作人員打招呼。

從工作人員口中得知整個事情始末後, 她要求和邱雲帆單獨談談。

尹漫談吐大方, 待人真誠熱情, 工作人員騰了個空間給她。

在狹小的休息室裏, 尹漫看向坐在她對面邱雲帆,褪去面對工作人員時的那副笑臉,神情變得嚴肅,“說吧, 你來學校做什麽?”

邱雲帆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半天,就盼著尹漫過來趕緊給他做擔保,誰知道尹漫倒是不急不忙,要先同他談話。

有什麽好談的?

要不是有求於人,邱雲帆真想當場翻臉。

他還沒忘記上次尹漫去他家裏討賬的事情呢!

邱雲帆憋住心中的脾氣,好聲好氣道:“沒什麽,我就是閑著沒事,來學校到處逛逛。”

尹念春交代過他,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連他爸媽都沒告訴,怎麽會告訴尹漫呢。

尹漫一聽,冷笑。

“閑著沒事你只會一整天臥在床上,怎麽會冒著寒冷來學校亂逛。”

邱雲帆:“……”

雖說尹漫猜對了,但這一番話明顯是貶義吧?

邱雲帆沒好氣:“我一天天待在家裏又沒事,偶爾想來學校逛逛也不行啊?”

尹漫瞥他一眼,“你要是不說實話,那恕我沒法替你做擔保。”

看看,看看,這是什麽態度!

邱雲帆急了,“我說尹漫,咱們好歹親戚一場,你人都過來了,這個小忙你都不願意幫?”

“小忙?”尹漫哂笑,“這可不是小忙。”

她踱步到邱雲帆面前,“表哥,你應該還記得你自己在雜貨鋪的所作所為吧?我不覺得這是小忙,萬一你真是過來對初中的女學生有什麽變態的想法,而我不分青紅皂白給你做了擔保,以後你真在學校犯下什麽事,我也要受牽連的。”

邱雲帆楞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麽說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尹漫直直回視他,“你有讓人值得相信的地方嗎?”

“你!”邱雲帆氣得哽住。

“好好好,看來你過來根本就不是存心給我幫忙,要是你只想過來故意數落我一頓,那你走吧,我也不需要你來幫!”

尹漫起身,毫不猶豫往外走。

沒想到尹漫還真走,不帶一點猶豫,邱雲帆瞬間慌了。

尹漫要是走了,誰來給他做擔保?

休息室的門被拉開的一瞬間,邱雲帆變了主意,他拖著一張厚臉皮,壓下心裏的脾氣,換了一副和善的態度,“行行行,你先別走,咱倆坐下來,心平氣和再聊聊。”

將尹漫重新按回到座位上,邱雲帆深吸一口氣,“其實我……”

話沒說完,尹漫打斷他:“我不喜歡浪費時間,你最好說真話。”

剛到嘴邊編好的謊言立馬被邱雲帆憋了回去。

尹漫好像看透他似的,她怎麽知道他接下來說的是假話?

真是奇了怪了。

這人一向都不好糾纏,連他爸那個人精當時都賒進去一萬多塊錢,可想而知尹漫一點都不好對付。

邱雲帆掙紮片刻,決定說實話。

“你姐讓我過來找一個人。”

尹漫眉頭一皺,她沒料到這其中竟然還有尹念春的事。

“她讓你找誰?”

邱雲帆搓著雙手,先求保證:“我告訴你了你千萬別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能告訴,也不能讓你姐知道我告訴過你。她讓我過來,是找一個叫做餘森的人。”

“餘森?”

尹漫記性很好,她對於很久遠的事情也記得一清二楚,但她記憶中沒有這個名字。

這應該不是家裏的親戚,也不是和父親有來往的人。

“他多大?”尹漫好奇地問。

邱雲帆聳聳肩,“我也不清楚,不過聽你姐說大概是十三、四歲吧,上初中的年齡。”

聽這描述,尹念春似乎也不太確定對方的情況,可她找這麽個初中生做什麽?

尹漫無論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初中生和尹念春會有什麽關系呢?

她沈著臉,思考片刻。

“你這麽找不是個好辦法,我姐大概是覺得你以前在這一帶做生意,對這一帶很熟悉,才把這個事情交給你,但她忽視了你之前的名聲,要是你繼續在學校裏游走,被扣上騷擾女同學的罪名,那你下半輩子就完蛋了。”

“我也t是這麽覺得!”

對於這一點,邱雲帆無比讚同。

他也不願意過來啊,但現在尹念春是服裝廠的一把手,他父親都要看尹念春的臉色行事,一家人都得靠服裝廠生存,尹念春交代給他的任務,他又怎麽好意思拒絕呢。

他之後的工作也要全憑尹念春點頭安排呢。

所以盡管不情願,他還是得過來。

尹漫又說:“除了有風險,這個方法效率也低,現在正值期末考的時候,同學們都處在緊張的覆習中,你這會兒去騷擾,人家能給你好臉色?學校能放過你?”

“況且考完試同學們都要放假,到時候你怎麽找?你這樣一個一個地去打聽,市裏這麽多初中,你什麽時候能找到人?”

“對!”邱雲帆也覺得這法子效率不高。

尹漫緊緊盯著面前的人,“還有一點,我姐確定沒記錯年齡嗎?萬一人家小了一兩歲,正在讀小學呢?也可能人家讀書晚,這個年紀還在讀小學,我覺得不能只限定在初中,小學裏也要找一找。”

邱雲帆一聽,頭都大了。

“在初中找就已經夠困難了,你還讓我去小學也找?這得找到什麽時候,我難道下半輩子就幹這一件事?”

尹漫緩緩道:“我有個建議。”

“不如想想辦法,拿到全市各個中小學的入學名單登記。”

原本豎起耳朵的邱雲帆聽到這個就萎了,“你說笑呢,這個是能隨便拿到的嗎?”

尹漫面無表情:“所以說你得想辦法,不然你就乖乖一家學校一家學校地去問唄,只要你不嫌麻煩。”

邱雲帆沈默了。

尹漫的話的確有道理,只是……

“你為什麽幫我?”他怎麽看都不覺得尹漫是存了好心,這其中怕是有什麽陰謀吧?

思索片刻,邱雲帆恍然大悟。

“我懂了!”

他湊到尹漫面前,一臉篤定:“這男孩是你老爸的私生子對不對?”

尹漫:“……”

邱雲帆自說自話:“難怪你兩姐妹都這麽著急要找到他,這麽一來一切都能說通了,沒想到你爸他竟然……”

尹漫一個冷眼甩過去,邱雲帆及時閉了嘴。

“話可以亂說,屁不能亂放,嘴巴幹凈點。”

尹漫丟下這句話就走了,等人走遠,邱雲帆才反應過來對方在罵他放屁,氣得他吹鼻子瞪眼,滿肚子怒氣沒處發洩。

好在回去之後,他把這建議和尹念春一提,尹念春竟然誇了他幾句。

“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呢,對方說不定還真可能在讀小學,對,小學生也不能放過。”

尹念春說完看向邱雲帆,她原本以為這人沒什麽腦子,沒想到還是能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

“所以說嘛,把小學加上,這工作量也太大了,咱們還是要想想看,能不能通過關系看到市裏各中小學的入學名單,這法子才真省事。”邱雲帆趁機勸道。

尹漫讓他想法子,他哪能想到什麽好法子,不過他可以把這個難題交給尹念春。

這是尹念春的事情,本來就該她去想辦法!

尹念春沈思片刻,“這樣的確省事,但各中小學的名單不是那麽好弄的,沒有人脈關系,誰給你弄?”

她思前想後,覺得這事可能要拜托給林宇紳。

“行吧,我再想想辦法。”

尹念春想方設法找關系的時候,尹漫也在等。

既然尹念春要找這麽一個男孩,那她就幫著一起找,她也想看看,尹念春這麽大費周章找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孩,到底要做什麽。

一連好幾天沒有動靜,尹漫差點把這事忘了。

春節還剩不到兩周的時間,尹漫忙著往鋪子裏備貨,周圍陸續有了點過年的味道,張燈結彩開始喜慶起來。

一天中午,尹漫正在櫃臺清點零錢,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大棉衣,嘴裏叼著半截煙,站在雜貨鋪的街對面看了她良久。

尹漫對周圍的環境很敏銳,她早就發現這麽個陌生男人的視線。

對方就靠在街對面的樹幹上,默默抽著煙,一雙眼睛來回往雜貨鋪裏掃。

這帶有侵略性的探視目光讓尹漫心裏冒出幾分不適。

正經人要來買東西,哪裏會這麽陰測測地躲在暗處打量?這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的人。

好在周圍陸陸續續一直有人過來光顧生意,這光天化日之下,諒對方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舉動。

尹漫留了個心眼,托顧客給王香華帶話,讓她過來一趟。

王香華還沒等到,街對面的陌生男人先按捺不住,拖著步子走向尹記。

站在尹記門口,他朝裏面貨架張望一眼,指著最貴的紅塔山道:“給我拿包煙。”

上門的都是顧客,做生意沒有把人往外趕的道理,尹漫防備著去拿了包煙,遞給對方,“十塊錢。”

男人一聽,眨也不眨地從口袋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找錢。”

這年頭,不少人拿大額鈔票來雜貨鋪裏找零錢,尹漫見怪不怪,只是她沒想到對方一出手這麽大手筆,起初她還以為對方是打算過來賒賬的。

“好嘞。”尹漫接過錢,拿在手中一摸,眉頭輕輕皺起。

男人嫌她動作遲鈍,不耐煩盯著她,滿臉暴戾:“看什麽看,賬算不明白,不知道要找多少錢?那我來告訴你,這包煙十塊,你得找我九十。”

他一只胳膊靠在櫃臺上,已然將紅塔山撕開,從中掏出一支煙,點燃夾在食指與中指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尹漫身上。

尹漫心思一動,將百元大鈔遞回去。

“大哥,我看你眼生,是第一次來店裏光顧生意吧?這包煙就當送給你,以後也要過來多多關照啊。”

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她遞過來的錢,哼了一聲,將錢收回去,同時也將煙收回去。

“你比邱雲帆那小子會來事,難怪生意好。”

男人深深看了尹漫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趕過來的王香華剛好瞧見這一幕,忙不疊跑過來,指著男人的背影問:“他來做什麽?”

“來買煙。”尹漫回答。

王香華冷哼:“他難道有錢?”

“有,拿了一百。”

“什麽?”王香華簡直不敢相信,“他手上能拿出一百塊錢?我不相信,不會又是從哪個倒黴路人手裏搶過來的吧?”

尹漫沈著臉問:“大姐,他是誰?”

王香華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透露最關鍵的信息,趕忙告知:“他就是程林的叔叔程小康!”

“前些天聽說他要出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看來程林和他奶奶這個年恐怕要過得不踏實咯。”

王香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想到什麽,連忙又問:“小尹啊,你托人給我帶話,是不是也是因為他?”

她在家裏接到街坊鄰居給尹漫帶來的話,要她去雜貨鋪聊聊天,她立即就察覺到不對勁。尹漫從來沒讓她去雜貨鋪閑聊,這肯定是有事情啊。

她馬不停蹄跑過來一看,果然是遇到不好的人。

“程小康沒對你怎麽樣吧?沒在雜貨鋪裏搗亂吧?”王香華不放心地叮囑:“你一個女孩子守在店裏,怎麽想怎麽不安全。”

“早上有我過來陪著你,白天的時候陸陸續續有顧客,晚上人就少了,我看這樣吧,這幾天你早點關門,一到天黑沒什麽顧客你就把鋪子關了,免得發生意外情況。”

王香華的擔憂不無道理,尹漫點頭應下,“好。”

她倒不是擔心其他的,只是程小康這種搶劫慣犯,萬一對她雜貨鋪動了心思就糟了。

更何況,他手上的百元大□□也是謎團。

他哪裏弄來的呢?會是他自己制作的嗎?

要真是這樣,那這問題就有點大。

以後再來光顧生意怎麽辦?總不能次次都送給他,總要撕破臉皮點明那是□□,可對方那架勢,點破之後勢必要鬧一場。

不行,她得好好想個法子。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尹漫記上黑名單,程小康拿著白得來的一包煙,心情頗好往家裏去。

這新來的姑娘還真是個做生意的料,挺會來事,一包十塊錢的煙也舍得送,以前邱雲帆在時,從沒送過東西給他,連盒點煙的火柴都小氣巴拉舍不得給,活該他賺不到錢。

進去兩年多,好久沒嘗過這麽香的煙,程小康把一支支煙抽出來,放在鼻尖聞味道。

陶醉在煙草味中的程小康不知不覺走到家門口,正好瞥見程林將頭埋在壁櫃裏,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他收起手中的香煙,往口袋中一揣,大步走進去。

“你在做什麽?”

程林動作一頓,面上卻面不改色:“找奶奶吃的藥t。”

說完他從壁櫃裏退出來,裝作自然地將櫃門合上。

人還沒起身,他就被程小康一個巴掌粗魯地拍到一邊去,差點摔倒。

程小康俯下身子往壁櫃裏張望,一雙眼睛陰騭地盯向程林:“你是不是在藏些什麽?”

“不是。”程林神態自若地要往房間裏去。

即便神情掩飾得再好,不自覺放慢的腳步依舊出賣了他。

程林忍不住偏頭,餘光中瞧見程小康並沒有離開壁櫃,而是蹲下身開始翻找裏面的東西,他一雙拳頭不自覺握緊。

片刻後,叮叮當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程小康找到一個空罐頭瓶子。

啪塔一聲,罐頭蓋子被揭開。

程林飛速轉過身,奔上前一把將罐頭瓶子搶回手中。

被搶了東西的程小康也不生氣,只是冷眼望著他,“你果然在藏私房錢,拿過來。”

程林不給,抱著罐子一步一步往後退。

可他終究只是個沒成年的孩子,論力氣,無論如何不及大人。

程小康毫無費力地薅住他整個衣領,掐住他的脖子,語氣不善:“拿過來。”

“不給。”任憑脖子上的手臂如何加大力度,就算被掐得面色發紫,那罐頭盒子依舊被程林死死藏在身後。

這死小子這麽犟,也不知道脾氣像誰。

看著面前尚顯青澀的稚嫩面孔,程小康終究沒舍得下死手,他準備換一個策略。

他松開胳膊,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咱倆換換,你把那破罐子給我,我給你一百塊。”

程林望著對方手中的一百塊,止不住冷笑。

“不換。”

這毫不客氣的冰冷冷的拒絕瞬間點燃了程小康心中的怒火,“嘿,幾年不見,你小子脾氣見長啊,給你點臺階你就下,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他說完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躥上前,一只胳膊輕易舉起程林,像砸豆腐一樣往地下摔。

罐頭瓶子應聲落地,哐當哐當滾到他腳下。

程小康把罐頭瓶子撿起來,掏出裏面的零錢清點一下,不禁皺眉。

“才三十五塊七毛錢?這麽點錢,哪值得我動一回手。”

他看也沒看不遠處摔在地上的程林一眼,轉身就要走。

程林痛苦地俯在地上,捂著肚子啞聲叫喊:“你不能把錢拿走,這是給奶奶買藥的錢!”

最近藥鋪漲價,每個月的低保已經不夠用,家裏給奶奶買藥的錢都沒有了,不然他也不會去花那些五毛錢。

這三十多塊錢是尹漫給的。

他在尹漫鋪子裏消費過幾次,心裏過意不去,這錢本不該拿。

可家裏實在沒錢,不收下,奶奶的藥就要斷。

他已經打算好,等年後藥價降一點就去買藥,但人算不如天算,程小康提前半個月出來了。

這個罪惡的源頭一出來,他知道他的安生日子到了頭。

可不管怎樣,這錢不該動!

“奶奶不能不吃藥,你要是還有點良心,把這錢留下。”程林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一雙眸子憤憤盯住面前的人。

“良心?”程小康聽到這話,不禁笑了。

毫不費力地揪住程林衣領,冷冷道:“你要是跟我講良心,那你是不是也要對我有點良心?你別忘了你是誰的種。”

這話像一抹火星子飛到汽油中,嗤地一聲激得程林滿面爆紅。

他瘋了一樣掙紮開,一雙猩紅的眸子惡狠狠剜著面前的人,咆哮:“我是誰的種都不是你的種!”

又是這樣決絕的話,又是這樣冰冷的眼神,仿佛恨毒了自己,程小康絲毫不懷疑,這個時候要是給程林遞上一把刀,他是真敢捅自己。

剛從號子裏出來的程小康被這一幕激得內心憤懣。

兩年多沒見面,本以為提前出來會和家人們一起過個好年,沒想到情況只是更糟糕而已。

他進去了沒人關心,出來後家人們也都不歡迎,永遠是個討人嫌的人。

程林嫌棄的眼神像一面鏡子,終於讓他照見自己卑鄙且不受歡迎的骯臟一面。

啪——

一巴掌落在程林臉上,五條指間紅腫著清晰可見。

堂屋裏巨大的動靜終於吵醒本在安睡的老奶奶。

奶奶常年病著,思維卻還不混沌,意識到外面發生了大事情,她用盡全身力氣撐著往外走,還沒出房門就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聽到動靜的程林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立即往房間裏跑。

“奶奶!”

他將摔倒在地的奶奶扶起來,奶奶一眼看到他臉上的紅腫,瞬間紅了眼。

“那個畜生,那個畜生打你了是不是?作孽啊!”

“讓他走,讓他走,不要回來!”

正準備走進房間的程小康停住步伐,冷冷聽著自己老母親發牢騷,片刻之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到外面遠去的腳步聲,程林連忙安慰奶奶:“他走了,他已經走了,奶奶你別生氣了。”

將奶奶重新扶回床上,哄著老人家入睡後,程林在房間裏靜坐片刻,起身出去。

堂屋的桌子上放著一塊七毛錢。

這是程小康搜刮完他的錢財後大發善心給他留下的小費。

程林盯著桌上的錢,眼裏是止不住的恨意。

沒有他的兩年多時間裏,窮是窮了些,日子倒也過得安生。現在有了他,變得更窮了,日子也一點都不安生。

所以,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原本還能過下去的日子徹底過不下去嗎?

程林揣著那一塊七毛錢,直往尹記雜貨鋪裏去。

“我要買東西。”

瞧見程林的第一眼,尹漫立即關註到他紅腫的臉。

那一條條清晰的五指印,明顯是被人打的。

“怎麽了,你這臉上怎麽腫了?誰欺負你了?”

程林不回答,只機械地說:“我要買東西。”

尹漫看他神情不太對勁,順著他的話問:“你要買什麽?”

程林將口袋中的一塊七毛錢掏出來,全部遞過去,沈著臉說:“我要買耗子藥,這些錢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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