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犯了彌天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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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019 犯了彌天大錯
章琛一把薅過章小明, 在他圓溜溜的腦袋上狠摸了幾下，蹲下身難得有耐心地問：“說說，為什麽去尹記, 不去張記？”
章小明抱起雙臂，一副小大人模樣，老成地搖搖頭，“說起來理由可多了。”
他緩緩伸出一根白嫩短圓的小手指, “第一，尹記新來的大姐姐長得很漂亮……”
章小明頓了一下，偷偷覷了旁邊的章琛一眼, 接下來的話他似乎想說又不敢說，最後在章琛目光的鼓舞下吞吞吐吐：“小叔叔你也該娶媳婦了，這是給你制造機會！”
章琛：“……”
得, 前陣子王香華天天給他張羅婚事, 媒婆三天兩頭往家裏跑，連帶著小孩也放在了心上。
章琛拍蚊子似的一巴掌拍在章小明的額頭, “小鬼頭, 這不幹你的事。”
“怎麽不幹我的事！”章小明不服氣地撇撇嘴, “小叔叔你要娶的人以後是我嬸嬸，咱們都要成為一家人, 這個嬸嬸無論如何也要我喜歡才行吧？”
章琛一聽, 瞥他一眼, “這麽說, 我以後討媳婦，還得經過你的同意？”
“那是當然！”章小明大言不慚地表態。
章琛忍俊不禁，“要是這個理由，那我不去了。”
他站起身, 返回卡車上繼續清理裝貨的紙箱。
章小明一看，慌了，連忙追在他身後給他掰扯：“還有第二個理由呢，小叔叔你聽我說完嘛，尹記的大姐姐說要是讓家人去她那裏買東西，可以送我一個棉花糖，免費的，小叔叔你就去買一瓶醬油嘛，我想吃棉花糖！”
得，看來這才是真實理由。
章琛不為所動，“想吃你可以買兩串。”
大哥去世後，他大嫂王香華對待這個唯一的兒子很是疼惜，平時零花錢很舍得給，這小子手上零花錢t多著呢。
揣著大把零花錢花不出去的章小明垮起個臉：“大姐姐不賣，只送！”
要不然他早買了，哪還用得著巴巴地跑回來求人。
“嗯？”章琛停下手中動作，思索一陣，跳下卡車，“行，我去看看。”
章小明一聽，高興得手舞足蹈，擡腳就要跟著出門。
章琛望他一眼，指了指屋子，語氣頗為嚴肅：“回去做作業，你書包都沒放下呢。”
章小明站著沒動。
在小叔叔嚴厲的眼神逼迫之下，他最終無奈妥協了。
這家裏就剩下他一個讀書娃，他老媽和他小叔叔對他期望極高，都希望他能讀出個名堂來，可他根本不是個讀書的料啊。
“好吧，我可以不跟著去，但是你去了一定要報我的名字，說是我推薦過來的哦，大姐姐會送你棉花糖的，回來的時候你記得帶給我哦！”章小明將書包從背後取下，留戀不舍地往屋子裏去。
親眼看到章小明回屋認真寫作業後，章琛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尹記並不遠，走上幾分鐘就能到達。
章琛過去的時候，一群家長在小朋友的帶領下過來買東西，買完東西之後，小朋友爭先恐後地從尹漫手中領走一個潔白蓬松的棉花團，高高興興離開。
看來章小明沒有說謊，尹漫真的在用這樣的方式吸引顧客。
尹記的名聲早就爛了，很早之前就沒什麽生意，前兩天尹漫剛過來的時候還是一片雕零，現在倒是熱鬧起來。
虧得她能想出這個法子。
章琛站在路口觀察一陣，等人稍稍沒那麽多之後，他上前兩步。
此時的尹漫正在雜貨鋪裏給上門來的顧客找東西，將一包煙和一塊肥皂分別遞給兩個顧客後，她收完錢朝著後面的顧客問：“要點什麽？”
話音一落，自己先楞住了。
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尹漫臉上怔住的表情很快收斂。
畢竟是生意人，面對上門的顧客，不管對方是誰，首先都要表示歡迎。
沒誰和錢過不去。
尹漫很想得開。
她揚起一張大大的熱情的笑臉，重新熱切地問了一遍：“你要點什麽？”
燦爛的笑容仿佛兩人之前毫無芥蒂。
章琛躲開她近乎殷勤的目光，盯向一旁的貨架，淡淡開口：“一瓶醬油。”
“好嘞！”尹漫從貨架上取下一瓶醬油遞給章琛。
剛收完錢，旁邊兩個沒領到棉花糖的孩子等得著急，嚷著尹漫給他們做棉花糖。
得空的尹漫立即走到棉花糖機器面前，操作幾下，兩根棉花糖送到小孩手上，孩子們興高采烈地牽著大人的手穿過街道回家了。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尹漫心裏也高興，孩子們得到了喜愛的棉花糖，大人們買到了需要的貨，而她有了新顧客，三方都滿意，多好！
正思索間，尹漫一擡頭，發現章琛還沒走。
他捧著一瓶醬油，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
尹漫心裏疑惑，“你還有其他事？”
一直盯著棉花糖的章琛：“……”
他在心裏醞釀半天，張口討要棉花糖的措辭在舌尖翻滾無數遍，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這簡直比去討賬都難。
想到出門前章小明那雙殷切盼望的眼，章琛下定決心，咳了咳，“我侄子讓我過來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尹漫卻很快聽懂。
她三兩下團出一根棉花糖，遞過去，笑著道：“謝謝你侄子。”
章琛接過，不動聲色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左手捏著一瓶醬油，右手拿著那團白蓬蓬的棉花糖，剛走進院子就碰見從鄰居家串門回來的王香華。
王香華一瞧見他手中的醬油，立即尖聲叫道：“哎呀，我剛買回來一瓶醬油，就放在廚房裏，你怎麽又去買一瓶？”
“廚房裏沒有。”章琛說。
王香華一臉不信，“怎麽會沒有呢，就放在案臺上啊，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麽眼睛就不太好使了。”
王香華邊說邊奔向廚房，定眼一看，案臺上還真沒有。
“嘿！我新買的一瓶醬油呢？哪去了？家裏難道遭賊了？”王香華不信邪，翻箱倒櫃開始找醬油。
聽到動靜的章小明放下作業，馬不停蹄奔向章琛，接過他手中潔白的棉花糖，朝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似乎不滿足，嘴巴裏的甜味都還沒消散，章小明立即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看他吃得猴急，章琛摸摸他圓滾滾的腦袋，叮囑：“慢點吃，吃完把醬油找回來。”
正品味嘴巴裏甜津津味道的章小明身子一頓，望向章琛的目光有些畏縮。
果然，他幹的壞事都瞞不過他小叔叔。
“好，我吃完就幫我媽去找醬油。”
晚飯時分，王香華看著在章小明的幫助下才找到的多出來的一瓶醬油發呆。
“得，這下兩個月都不用買醬油咯！”
王香華決定從今以後多燒點紅燒肉，紅燒肉費醬油。
夜色慢慢拉下帷幕，道路兩旁的街燈依次亮起，從廚房窗口飄出的紅燒肉香味縈繞在路燈下，誘得行人路過時總要多嗅幾下，讚一句：“好香啊！”
同一片天空下的同一時段，林宇紳大豪宅的餐桌上同樣也擺放著一盤紅燒肉。
這是管家為了迎合他口味，特意請高級大廚給他做了一桌家鄉菜肴。
可管家不知道的是，他口味早變了。
林宇紳沒什麽食欲，嘗過兩口便擱下筷子，讓王誠跟他去書房。
“你是不是有些事還沒和我交代？”
王誠畢恭畢敬站在一旁，聽得林宇紳這樣相問，誠實道：“大致情況我都和您匯報過，只有些細節還來不及向您匯報。”
“這會兒有的是時間，我想聽細節，你慢慢講。”林宇紳拉開椅子請王誠坐下。
王誠恭恭敬敬坐下，出聲問：“不知道先生想聽哪些細節？”
林宇紳直言不諱：“你上午去服裝廠，那幫鬧事的人真的是尹念春解決的？是她提出要開分店讓兩派人競爭？”
“是的，的確是尹念春小姐提出來的方法。”
林宇紳沈思片刻，又問：“尹漫呢，尹漫全程是什麽表現？”
這個問題拋出來，讓王誠楞了一下，陷入回憶。
尹漫的表現……大概大部分時間是沈默著的吧。
“她幾乎沒說什麽話。”
得到這樣的回答，林宇紳顯然很不滿意，他不死心地追問：“江德凱那幫人要擁護尹漫接手服裝廠的時候，尹漫真拒絕了？”
“嗯，言辭懇切，不像做表面功夫。”王誠如實評價。
林宇紳聽完，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默默在心底嘆息一聲。
難道，這次成為服裝廠廠長的人，真是尹念春？
他記憶中，明明是尹漫成為廠長。
可現在鐵證如山的現實擺在他面前，尹念春成為新廠長，想出和他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方法來應對危機，而尹漫去接手了雜貨鋪，那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雜貨鋪。
回想起尹漫那張褪去青澀的標致臉蛋，林宇紳心中不無遺憾。
要是一切按照記憶中的順序進行那該多好，他和尹漫會名正言順。
望著陷入沈思、許久不出聲的林宇紳，王誠猶豫著從口袋裏掏出一份紅包遞上前，誠懇交代：“這是上次給尹念春小姐送消息的時候她硬塞給我，我不知道怎麽處理。”
林宇紳依舊閉著眼。
他不用看也知道這個紅包不薄，不然王誠不會這樣為難。
他淡淡發話：“既然是她的厚愛，你就收下吧，不然辜負了她這番用心。”
王誠第一次沒聽懂林宇紳這話到底是褒是貶，略微忐忑地將紅包重新放回口袋，決定暫時不動。
他又不差這點錢。
短暫的對話之後又陷入漫長的沈默。
王誠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忍不住小聲問話：“先生，明天上午和尹念春小姐的見面，如期安排嗎？”
這是幾天前定下來的行程，他得提前確認一下，好去餐廳定位置。
沈默著的林宇紳緩緩張開雙眼，一雙細長的眼裏黑色眸子異常沈著，“安排吧。”
“不僅要好好安排，我還打算給她送份好禮。你明天去機場接下Judy。”
王誠幾乎立即明白了林宇紳口中所謂的“好禮”。
Judy姓汪，原名汪沛珊，汪家從事服裝生意，是林家在港城非常重要的商業合作夥伴，兩家從祖輩起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算得上世交。
兩家原先是有過口頭婚約的。
林宇紳和汪沛珊尚在繈褓中時，兩家大人隨口玩笑想讓兩個孩子結下娃娃親，後來林宇紳走丟，長得十七八歲才重新回來，而汪沛珊一向接受港城那邊開放的教育，戀愛談過好幾次，並不樂意奉行t父輩間的約定。
林家見林宇紳意願也不是很大，也不願剃頭擔子一頭熱，就任由兩個小輩處成了朋友。
林宇紳回林家這麽多年，從來沒想過把汪家的資源介紹給尹家，這次讓Judy過來，看來是要動真格。
Judy來談合作，對於尹念春而言，的確算得上一份好禮。
王誠點頭應下接人的工作，“好。”
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將被一份大禮砸中的尹念春，此時正窩火地坐在舅舅邱兆華家中沈著一張臉發脾氣。
“舅舅，你知道今天姑姑去廠裏幹的事吧？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看好她，你怎麽還放她去廠子裏鬧事！”
邱兆華垮著一張老臉，很是委屈，“念春啊，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和她交代過好幾遍了，讓她別去廠子裏找江德凱那幫人的麻煩，我說這些事你都會解決的，讓她不要操心，這些我都跟她講過！”
“她不聽我能怎麽辦？她這麽大一個人了，我也不能時時刻刻守著她吧？再說了，你姑姑那脾氣，是能老老實實被人守住的嗎？”
尹念春一噎，找不出反駁的話。
的確，她姑姑那個脾氣，一般人真治不住，以前也就她爸能管管。
不過尹漫是怎麽治住的呢？
想到尹漫毫發無損地從辦公室走出，尹念春心裏就一陣郁悶，她姑姑擺出這麽大的陣勢，怎麽雷聲大雨點小，一點也沒把尹漫怎麽著。
尹念春越想越郁悶，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沒說話。
一片沈默的氛圍中，邱兆華給她倒了一杯茶，開解道：“你先消消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沒辦法重來，就讓它過去吧，現在重要的是往後看，之後的路要怎麽走，咱們還得好好合計合計。”
尹念春一聽，擡眸問：“什麽以後的路？”
“以後開分店的路啊。”邱兆華趁機湊近道：“念春啊，這個開分店的事情，你得幫襯咱們啊，江德凱那幫人不是好對付的，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和你姑姑肯定鬥不過他們。”
尹念春沒接話，心裏在冷笑。
她舅舅還真是天真，她提出這個建議，本意和上輩子的尹漫一樣，都是想讓這幫親戚從廠子裏滾蛋。
讓沒有真才實幹的人身居高位是個極其錯誤的做法，廠子想長遠地發展，就得讓這幫人離開！
她的確會幫忙，不過是幫倒忙。
尹念春揚起一張笑臉，“當然，我不幫你們，難道去幫那幫外人？”
聽到這話的邱兆華心裏格外熨帖，忍不住探討起來，“念春啊，你說咱們之後怎麽辦？我和你姑姑都沒有開分店的經驗，之後選址和裝修還有等等很多雜事都得我們來定，到時候怎麽辦？”
尹念春淡淡一笑，游刃有餘地說：“舅舅，你忘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雲帆表哥不是運營過雜貨鋪麽，他有豐富的經驗，舅舅你怎麽不讓表哥參與進來呢？”
邱兆華一聽，覺得這是個絕佳的主意，激動得一拍大腿，“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對，就讓雲帆來主導！”
尹念春嘴上附和，心裏卻發笑。
以邱雲帆那樣的水平來運營分店，不用她出手，到時候保證輸得很慘。
心情轉好的尹念春趁著夜色回了家，她不想耽擱太久，明天上午與林宇紳還有個會面，今晚得早點休息，不然眼眶掛上黑眼圈就太影響面部美觀了。
第二天一早，尹念春早早起床打扮自己。
她難得化了全妝，雙眉烏黑細長，兩頰擦了粉，透出好氣色，嘴唇上露出喜慶的大紅，看上去魅惑十足。
一身駝色毛呢外套，搭配蝴蝶領白色內襯，底下是一雙金屬扣裝飾的尖頭皮鞋，拎個黑色小包包走上街，時尚得不像話。
活了兩輩子的尹念春在這方面簡直碾壓大部分人。
她自信又優雅地招了出租趕往約定的餐廳，在餐廳門口下車，卻一眼看到街角一輛熟悉的三輪車緩緩駛來。
用力踏著三輪車腳踏板的女人正是她妹妹尹漫。
尹漫穿著一身臃腫的黑色長襖，頂上一頂蓋住大半部分腦袋的遮風帽，腳下一雙不太潔白的運動鞋。雙手怕冷，縮在粗糙的厚手套裏面。
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平庸的氣質。
要不是那張臉還算優秀，扔在人群中絕對掀不起半點水花。
尹念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全身搭配，忍不住嘖嘖兩聲，尹漫和她的差還挺大，以後只會越來越大。
心情頗好的尹念春沒有任何想要與尹漫打招呼的念頭，提著小包包，一轉身，高傲地走向餐廳。
尹漫一擡頭，正好瞧見尹念春轉身的剎那。
她有點懷疑自己看花了眼，那位打扮得如此惹眼的女人是她姐姐尹念春？
她記得尹念春是不擅長打扮也不樂意去打扮自己的。
打扮得惹眼通常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尹念春從前並不習慣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她或許內心是渴望的，但她並沒有游刃有餘的力量去消化旁人過多的打量與審視。在處理不來的時候，她會選擇躲避，久而久之，她開始放棄打扮得太過耀眼。
看來現在的尹念春，的的確確蛻變成和原來完全不同的人。
甚至有些陌生。
尹漫回過神，打算繼續騎車，雙腳卻鬼使神差地不聽使喚。
她在原地待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尹念春離開的方向，不一會兒，餐廳二樓靠窗的位置上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尹念春放下包包，笑靨如花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她對面還有一人。
是個男人。
尹漫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背影，那背影與王誠相差無幾。
原來是這樣。
尹漫有點懂了。
女為悅己者容，尹念春如此打扮一番，原來是和王誠有約會。
尹漫莫名想起和王誠初見的時刻，王誠主動過來與她打招呼，並表示以後總會有認識的機會，她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現在一想什麽都明白了。
如果是以姐夫的身份，那的確會有認識的機會。
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當初尹念春的那盒普洱茶，原來是送給了王誠。王誠不願摻和廠子的事情要避嫌時，尹念春聲稱他不是外人。現在，兩人又光明正大來餐廳約會，看來的確是情侶無疑了。
只是，尹念春好像一直沒和她正式介紹過這位準姐夫。
但目前尹念春和她的關系不太和諧，大概尹念春還不太願意告訴她吧。
尹漫收回神思，踏著三輪車繼續自己的事情。
她想趁著上午生意稍少的階段去市場進一些貨，時間寶貴，進貨完了還得趕回去排貨呢，一堆事等著她，哪有時間在路上發呆。
尹漫狠狠踩了幾下三輪車，車輪從熱鬧的街道滾滾而過。
在大市場裏逛了一上午，尹漫用繩子綁了好幾箱貨，在騰出來的一點空間裏，她放上幾堆蜂窩煤。
這兩天雜貨鋪僅存的幾塊煤快燒完了，不買點煤回去，做飯都成問題，要是再趕上前些天的下雪夜，她得活活凍死。
檢查一番，將該買的都買齊全了，尹漫準備騎著三輪車回家。
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她懶得回了雜貨鋪再生火做飯，在街邊小面館點了一碗牛肉面，配上兩饅頭，簡簡單單解決一餐午飯。
吃飽喝足後，尹漫蹬三輪車的力氣都大了些，三只輪子軲轆軲轆轉得飛快。
原路返回，路過同一家餐廳時，尹漫下意識往餐廳門口望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驚掉她的下巴！
餐廳門口，西裝革履的王誠正挽著一個漂亮女人往裏走。
女人一頭波浪卷，頂上一只貝雷帽，上身黑色皮大衣，下身緊身牛仔褲，比之前的尹念春打扮得更加時尚，看上去也更加靚麗。
那女人明眸皓齒，熱情洋溢，談笑間捧著王誠的臉親了一口。
尹漫目瞪口呆！
她下意識捏緊手剎，緊急停下的三輪車不僅與地面摩擦產生尖銳的聲響，由於慣性那些貨物也差點全部從後面向前撲到。
尹漫迅速做出反應，用背抵住身後要壓過來的貨箱。
或許是動靜太大，不遠處的王誠在女人耳邊耳語幾句，那女人先進了餐廳，而王誠正向她走來。
尹漫好不容易扶正貨物，望向走到面前的王誠，心裏簡直一言難盡。
她想開口質問，想到和對方搞對象的也不是自己，現在尹念春和對方處在什麽階段自己也不太清楚，那個女人和王誠到底是什麽關系她也還不明白，貿然質問可能會使情況更加糟糕，尹漫幾次動了動嘴唇都忍下了。
她整理好背後的貨物，準備直接無視面前的人，踏上踏板就要走t，無意間擡頭一看，那女人居然坐在了上午與尹念春一模一樣的靠窗位置。
這下沒法忍了！
尹漫指著餐廳二樓的方向，“你和那位女士是什麽關系？”
這話問得突然，王誠有些懵，下意識回答：“朋友。”
“朋友間可以隨意親臉？”
尹漫語氣硬巴巴的，聽得王誠心裏有幾分異樣，他察覺到尹漫似乎在生氣，但不知道尹漫為何生氣，“她性格比較開朗，一向那樣。”
尹漫：“……”
雖然她談戀愛沒什麽經驗，但不要騙她好不好，她沒談過總是看過，那女人多少對王誠是有些好感的，肢體語言騙不了人。
尹漫深吸一口氣，看向王誠，“你上午帶著我姐在那個位置進餐，現在又帶著另外一個漂亮女人在同樣的位置進餐，我姐知道這些嗎？”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王誠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可思議地望向尹漫：“難道你以為……”
“難道不是我以為的那樣？尹漫反問。
王誠被嗆得好半天沒有說話。
這天大的誤會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難不成尹漫一直以為他和尹念春在談對象？
上午和尹念春在這家餐廳進餐的人明明是林宇紳，尹漫是怎麽認成了他？
他剛從機場接到Judy，Judy向他打聽到林宇紳的行程，好奇林宇紳竟然和一位女人在約會，就嚷著要過來同樣的餐廳吃飯，還強烈要求要同樣的位置。
他安排好一切之後，剛把人帶到地方，就碰見尹漫以一種不可言喻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彌天大錯。
剛才不懂，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尹漫以為他是花花公子，涉嫌玩弄她姐的感情。
王誠哭笑不得。
“總之，我和她只是朋友。”
“那你和我姐呢？也只是朋友？”尹漫盯著他問。
這一問讓王誠啞口。
他可以現下否認，只是這其中涉及到林宇紳的計劃，林宇紳回國後並沒有見尹漫，而是見了尹念春，他這時候否認，不知道會不會讓尹漫察覺出什麽。
這一楞神的工夫，已經讓尹漫有了答應。
得，這男人不僅花心，還特沒擔當。
尹漫騎上三輪轉身就走。
留下王誠在原地心情覆雜。
他望著尹漫真情實感充滿憤怒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
以他對尹漫的了解，這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今天若不是牽扯到尹念春，尹漫大概不會摻和進來。
可是尹漫知道嗎，她在人前不肯叫姐，這會兒一口一個“我姐”，她這樣護著的人，正瞞著她在和她的未婚夫約會。
而她的未婚夫也將一切都瞞著她。
說不清內心是覺得諷刺還是覺得同情，王誠下意識叫了尹漫的名字。
尹漫停下來，回頭冷冷看著他，眼神中還存著怒意。
出於職業的本分，王誠最終什麽也沒說。
“沒事，”他看向三輪車後綁著的一大堆貨物，聲音不自覺放緩，“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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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明抱起雙臂，一副小大人模樣，老成地搖搖頭，“說起來理由可多了。”
他緩緩伸出一根白嫩短圓的小手指, “第一，尹記新來的大姐姐長得很漂亮……”
章小明頓了一下，偷偷覷了旁邊的章琛一眼, 接下來的話他似乎想說又不敢說，最後在章琛目光的鼓舞下吞吞吐吐：“小叔叔你也該娶媳婦了，這是給你制造機會！”
章琛：“……”
得, 前陣子王香華天天給他張羅婚事, 媒婆三天兩頭往家裏跑，連帶著小孩也放在了心上。
章琛拍蚊子似的一巴掌拍在章小明的額頭, “小鬼頭, 這不幹你的事。”
“怎麽不幹我的事！”章小明不服氣地撇撇嘴, “小叔叔你要娶的人以後是我嬸嬸，咱們都要成為一家人, 這個嬸嬸無論如何也要我喜歡才行吧？”
章琛一聽, 瞥他一眼, “這麽說, 我以後討媳婦，還得經過你的同意？”
“那是當然！”章小明大言不慚地表態。
章琛忍俊不禁，“要是這個理由，那我不去了。”
他站起身, 返回卡車上繼續清理裝貨的紙箱。
章小明一看，慌了，連忙追在他身後給他掰扯：“還有第二個理由呢，小叔叔你聽我說完嘛，尹記的大姐姐說要是讓家人去她那裏買東西，可以送我一個棉花糖，免費的，小叔叔你就去買一瓶醬油嘛，我想吃棉花糖！”
得，看來這才是真實理由。
章琛不為所動，“想吃你可以買兩串。”
大哥去世後，他大嫂王香華對待這個唯一的兒子很是疼惜，平時零花錢很舍得給，這小子手上零花錢t多著呢。
揣著大把零花錢花不出去的章小明垮起個臉：“大姐姐不賣，只送！”
要不然他早買了，哪還用得著巴巴地跑回來求人。
“嗯？”章琛停下手中動作，思索一陣，跳下卡車，“行，我去看看。”
章小明一聽，高興得手舞足蹈，擡腳就要跟著出門。
章琛望他一眼，指了指屋子，語氣頗為嚴肅：“回去做作業，你書包都沒放下呢。”
章小明站著沒動。
在小叔叔嚴厲的眼神逼迫之下，他最終無奈妥協了。
這家裏就剩下他一個讀書娃，他老媽和他小叔叔對他期望極高，都希望他能讀出個名堂來，可他根本不是個讀書的料啊。
“好吧，我可以不跟著去，但是你去了一定要報我的名字，說是我推薦過來的哦，大姐姐會送你棉花糖的，回來的時候你記得帶給我哦！”章小明將書包從背後取下，留戀不舍地往屋子裏去。
親眼看到章小明回屋認真寫作業後，章琛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尹記並不遠，走上幾分鐘就能到達。
章琛過去的時候，一群家長在小朋友的帶領下過來買東西，買完東西之後，小朋友爭先恐後地從尹漫手中領走一個潔白蓬松的棉花團，高高興興離開。
看來章小明沒有說謊，尹漫真的在用這樣的方式吸引顧客。
尹記的名聲早就爛了，很早之前就沒什麽生意，前兩天尹漫剛過來的時候還是一片雕零，現在倒是熱鬧起來。
虧得她能想出這個法子。
章琛站在路口觀察一陣，等人稍稍沒那麽多之後，他上前兩步。
此時的尹漫正在雜貨鋪裏給上門來的顧客找東西，將一包煙和一塊肥皂分別遞給兩個顧客後，她收完錢朝著後面的顧客問：“要點什麽？”
話音一落，自己先楞住了。
看著面前熟悉的面孔，尹漫臉上怔住的表情很快收斂。
畢竟是生意人，面對上門的顧客，不管對方是誰，首先都要表示歡迎。
沒誰和錢過不去。
尹漫很想得開。
她揚起一張大大的熱情的笑臉，重新熱切地問了一遍：“你要點什麽？”
燦爛的笑容仿佛兩人之前毫無芥蒂。
章琛躲開她近乎殷勤的目光，盯向一旁的貨架，淡淡開口：“一瓶醬油。”
“好嘞！”尹漫從貨架上取下一瓶醬油遞給章琛。
剛收完錢，旁邊兩個沒領到棉花糖的孩子等得著急，嚷著尹漫給他們做棉花糖。
得空的尹漫立即走到棉花糖機器面前，操作幾下，兩根棉花糖送到小孩手上，孩子們興高采烈地牽著大人的手穿過街道回家了。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尹漫心裏也高興，孩子們得到了喜愛的棉花糖，大人們買到了需要的貨，而她有了新顧客，三方都滿意，多好！
正思索間，尹漫一擡頭，發現章琛還沒走。
他捧著一瓶醬油，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
尹漫心裏疑惑，“你還有其他事？”
一直盯著棉花糖的章琛：“……”
他在心裏醞釀半天，張口討要棉花糖的措辭在舌尖翻滾無數遍，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這簡直比去討賬都難。
想到出門前章小明那雙殷切盼望的眼，章琛下定決心，咳了咳，“我侄子讓我過來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尹漫卻很快聽懂。
她三兩下團出一根棉花糖，遞過去，笑著道：“謝謝你侄子。”
章琛接過，不動聲色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左手捏著一瓶醬油，右手拿著那團白蓬蓬的棉花糖，剛走進院子就碰見從鄰居家串門回來的王香華。
王香華一瞧見他手中的醬油，立即尖聲叫道：“哎呀，我剛買回來一瓶醬油，就放在廚房裏，你怎麽又去買一瓶？”
“廚房裏沒有。”章琛說。
王香華一臉不信，“怎麽會沒有呢，就放在案臺上啊，你這年紀輕輕的，怎麽眼睛就不太好使了。”
王香華邊說邊奔向廚房，定眼一看，案臺上還真沒有。
“嘿！我新買的一瓶醬油呢？哪去了？家裏難道遭賊了？”王香華不信邪，翻箱倒櫃開始找醬油。
聽到動靜的章小明放下作業，馬不停蹄奔向章琛，接過他手中潔白的棉花糖，朝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似乎不滿足，嘴巴裏的甜味都還沒消散，章小明立即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看他吃得猴急，章琛摸摸他圓滾滾的腦袋，叮囑：“慢點吃，吃完把醬油找回來。”
正品味嘴巴裏甜津津味道的章小明身子一頓，望向章琛的目光有些畏縮。
果然，他幹的壞事都瞞不過他小叔叔。
“好，我吃完就幫我媽去找醬油。”
晚飯時分，王香華看著在章小明的幫助下才找到的多出來的一瓶醬油發呆。
“得，這下兩個月都不用買醬油咯！”
王香華決定從今以後多燒點紅燒肉，紅燒肉費醬油。
夜色慢慢拉下帷幕，道路兩旁的街燈依次亮起，從廚房窗口飄出的紅燒肉香味縈繞在路燈下，誘得行人路過時總要多嗅幾下，讚一句：“好香啊！”
同一片天空下的同一時段，林宇紳大豪宅的餐桌上同樣也擺放著一盤紅燒肉。
這是管家為了迎合他口味，特意請高級大廚給他做了一桌家鄉菜肴。
可管家不知道的是，他口味早變了。
林宇紳沒什麽食欲，嘗過兩口便擱下筷子，讓王誠跟他去書房。
“你是不是有些事還沒和我交代？”
王誠畢恭畢敬站在一旁，聽得林宇紳這樣相問，誠實道：“大致情況我都和您匯報過，只有些細節還來不及向您匯報。”
“這會兒有的是時間，我想聽細節，你慢慢講。”林宇紳拉開椅子請王誠坐下。
王誠恭恭敬敬坐下，出聲問：“不知道先生想聽哪些細節？”
林宇紳直言不諱：“你上午去服裝廠，那幫鬧事的人真的是尹念春解決的？是她提出要開分店讓兩派人競爭？”
“是的，的確是尹念春小姐提出來的方法。”
林宇紳沈思片刻，又問：“尹漫呢，尹漫全程是什麽表現？”
這個問題拋出來，讓王誠楞了一下，陷入回憶。
尹漫的表現……大概大部分時間是沈默著的吧。
“她幾乎沒說什麽話。”
得到這樣的回答，林宇紳顯然很不滿意，他不死心地追問：“江德凱那幫人要擁護尹漫接手服裝廠的時候，尹漫真拒絕了？”
“嗯，言辭懇切，不像做表面功夫。”王誠如實評價。
林宇紳聽完，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默默在心底嘆息一聲。
難道，這次成為服裝廠廠長的人，真是尹念春？
他記憶中，明明是尹漫成為廠長。
可現在鐵證如山的現實擺在他面前，尹念春成為新廠長，想出和他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方法來應對危機，而尹漫去接手了雜貨鋪，那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雜貨鋪。
回想起尹漫那張褪去青澀的標致臉蛋，林宇紳心中不無遺憾。
要是一切按照記憶中的順序進行那該多好，他和尹漫會名正言順。
望著陷入沈思、許久不出聲的林宇紳，王誠猶豫著從口袋裏掏出一份紅包遞上前，誠懇交代：“這是上次給尹念春小姐送消息的時候她硬塞給我，我不知道怎麽處理。”
林宇紳依舊閉著眼。
他不用看也知道這個紅包不薄，不然王誠不會這樣為難。
他淡淡發話：“既然是她的厚愛，你就收下吧，不然辜負了她這番用心。”
王誠第一次沒聽懂林宇紳這話到底是褒是貶，略微忐忑地將紅包重新放回口袋，決定暫時不動。
他又不差這點錢。
短暫的對話之後又陷入漫長的沈默。
王誠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忍不住小聲問話：“先生，明天上午和尹念春小姐的見面，如期安排嗎？”
這是幾天前定下來的行程，他得提前確認一下，好去餐廳定位置。
沈默著的林宇紳緩緩張開雙眼，一雙細長的眼裏黑色眸子異常沈著，“安排吧。”
“不僅要好好安排，我還打算給她送份好禮。你明天去機場接下Judy。”
王誠幾乎立即明白了林宇紳口中所謂的“好禮”。
Judy姓汪，原名汪沛珊，汪家從事服裝生意，是林家在港城非常重要的商業合作夥伴，兩家從祖輩起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算得上世交。
兩家原先是有過口頭婚約的。
林宇紳和汪沛珊尚在繈褓中時，兩家大人隨口玩笑想讓兩個孩子結下娃娃親，後來林宇紳走丟，長得十七八歲才重新回來，而汪沛珊一向接受港城那邊開放的教育，戀愛談過好幾次，並不樂意奉行t父輩間的約定。
林家見林宇紳意願也不是很大，也不願剃頭擔子一頭熱，就任由兩個小輩處成了朋友。
林宇紳回林家這麽多年，從來沒想過把汪家的資源介紹給尹家，這次讓Judy過來，看來是要動真格。
Judy來談合作，對於尹念春而言，的確算得上一份好禮。
王誠點頭應下接人的工作，“好。”
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將被一份大禮砸中的尹念春，此時正窩火地坐在舅舅邱兆華家中沈著一張臉發脾氣。
“舅舅，你知道今天姑姑去廠裏幹的事吧？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看好她，你怎麽還放她去廠子裏鬧事！”
邱兆華垮著一張老臉，很是委屈，“念春啊，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和她交代過好幾遍了，讓她別去廠子裏找江德凱那幫人的麻煩，我說這些事你都會解決的，讓她不要操心，這些我都跟她講過！”
“她不聽我能怎麽辦？她這麽大一個人了，我也不能時時刻刻守著她吧？再說了，你姑姑那脾氣，是能老老實實被人守住的嗎？”
尹念春一噎，找不出反駁的話。
的確，她姑姑那個脾氣，一般人真治不住，以前也就她爸能管管。
不過尹漫是怎麽治住的呢？
想到尹漫毫發無損地從辦公室走出，尹念春心裏就一陣郁悶，她姑姑擺出這麽大的陣勢，怎麽雷聲大雨點小，一點也沒把尹漫怎麽著。
尹念春越想越郁悶，氣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沒說話。
一片沈默的氛圍中，邱兆華給她倒了一杯茶，開解道：“你先消消氣，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也沒辦法重來，就讓它過去吧，現在重要的是往後看，之後的路要怎麽走，咱們還得好好合計合計。”
尹念春一聽，擡眸問：“什麽以後的路？”
“以後開分店的路啊。”邱兆華趁機湊近道：“念春啊，這個開分店的事情，你得幫襯咱們啊，江德凱那幫人不是好對付的，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和你姑姑肯定鬥不過他們。”
尹念春沒接話，心裏在冷笑。
她舅舅還真是天真，她提出這個建議，本意和上輩子的尹漫一樣，都是想讓這幫親戚從廠子裏滾蛋。
讓沒有真才實幹的人身居高位是個極其錯誤的做法，廠子想長遠地發展，就得讓這幫人離開！
她的確會幫忙，不過是幫倒忙。
尹念春揚起一張笑臉，“當然，我不幫你們，難道去幫那幫外人？”
聽到這話的邱兆華心裏格外熨帖，忍不住探討起來，“念春啊，你說咱們之後怎麽辦？我和你姑姑都沒有開分店的經驗，之後選址和裝修還有等等很多雜事都得我們來定，到時候怎麽辦？”
尹念春淡淡一笑，游刃有餘地說：“舅舅，你忘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雲帆表哥不是運營過雜貨鋪麽，他有豐富的經驗，舅舅你怎麽不讓表哥參與進來呢？”
邱兆華一聽，覺得這是個絕佳的主意，激動得一拍大腿，“是啊，我怎麽沒想到！對，就讓雲帆來主導！”
尹念春嘴上附和，心裏卻發笑。
以邱雲帆那樣的水平來運營分店，不用她出手，到時候保證輸得很慘。
心情轉好的尹念春趁著夜色回了家，她不想耽擱太久，明天上午與林宇紳還有個會面，今晚得早點休息，不然眼眶掛上黑眼圈就太影響面部美觀了。
第二天一早，尹念春早早起床打扮自己。
她難得化了全妝，雙眉烏黑細長，兩頰擦了粉，透出好氣色，嘴唇上露出喜慶的大紅，看上去魅惑十足。
一身駝色毛呢外套，搭配蝴蝶領白色內襯，底下是一雙金屬扣裝飾的尖頭皮鞋，拎個黑色小包包走上街，時尚得不像話。
活了兩輩子的尹念春在這方面簡直碾壓大部分人。
她自信又優雅地招了出租趕往約定的餐廳，在餐廳門口下車，卻一眼看到街角一輛熟悉的三輪車緩緩駛來。
用力踏著三輪車腳踏板的女人正是她妹妹尹漫。
尹漫穿著一身臃腫的黑色長襖，頂上一頂蓋住大半部分腦袋的遮風帽，腳下一雙不太潔白的運動鞋。雙手怕冷，縮在粗糙的厚手套裏面。
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平庸的氣質。
要不是那張臉還算優秀，扔在人群中絕對掀不起半點水花。
尹念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全身搭配，忍不住嘖嘖兩聲，尹漫和她的差還挺大，以後只會越來越大。
心情頗好的尹念春沒有任何想要與尹漫打招呼的念頭，提著小包包，一轉身，高傲地走向餐廳。
尹漫一擡頭，正好瞧見尹念春轉身的剎那。
她有點懷疑自己看花了眼，那位打扮得如此惹眼的女人是她姐姐尹念春？
她記得尹念春是不擅長打扮也不樂意去打扮自己的。
打扮得惹眼通常會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尹念春從前並不習慣成為人群中的焦點，她或許內心是渴望的，但她並沒有游刃有餘的力量去消化旁人過多的打量與審視。在處理不來的時候，她會選擇躲避，久而久之，她開始放棄打扮得太過耀眼。
看來現在的尹念春，的的確確蛻變成和原來完全不同的人。
甚至有些陌生。
尹漫回過神，打算繼續騎車，雙腳卻鬼使神差地不聽使喚。
她在原地待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尹念春離開的方向，不一會兒，餐廳二樓靠窗的位置上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尹念春放下包包，笑靨如花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她對面還有一人。
是個男人。
尹漫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背影，那背影與王誠相差無幾。
原來是這樣。
尹漫有點懂了。
女為悅己者容，尹念春如此打扮一番，原來是和王誠有約會。
尹漫莫名想起和王誠初見的時刻，王誠主動過來與她打招呼，並表示以後總會有認識的機會，她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現在一想什麽都明白了。
如果是以姐夫的身份，那的確會有認識的機會。
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當初尹念春的那盒普洱茶，原來是送給了王誠。王誠不願摻和廠子的事情要避嫌時，尹念春聲稱他不是外人。現在，兩人又光明正大來餐廳約會，看來的確是情侶無疑了。
只是，尹念春好像一直沒和她正式介紹過這位準姐夫。
但目前尹念春和她的關系不太和諧，大概尹念春還不太願意告訴她吧。
尹漫收回神思，踏著三輪車繼續自己的事情。
她想趁著上午生意稍少的階段去市場進一些貨，時間寶貴，進貨完了還得趕回去排貨呢，一堆事等著她，哪有時間在路上發呆。
尹漫狠狠踩了幾下三輪車，車輪從熱鬧的街道滾滾而過。
在大市場裏逛了一上午，尹漫用繩子綁了好幾箱貨，在騰出來的一點空間裏，她放上幾堆蜂窩煤。
這兩天雜貨鋪僅存的幾塊煤快燒完了，不買點煤回去，做飯都成問題，要是再趕上前些天的下雪夜，她得活活凍死。
檢查一番，將該買的都買齊全了，尹漫準備騎著三輪車回家。
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她懶得回了雜貨鋪再生火做飯，在街邊小面館點了一碗牛肉面，配上兩饅頭，簡簡單單解決一餐午飯。
吃飽喝足後，尹漫蹬三輪車的力氣都大了些，三只輪子軲轆軲轆轉得飛快。
原路返回，路過同一家餐廳時，尹漫下意識往餐廳門口望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驚掉她的下巴！
餐廳門口，西裝革履的王誠正挽著一個漂亮女人往裏走。
女人一頭波浪卷，頂上一只貝雷帽，上身黑色皮大衣，下身緊身牛仔褲，比之前的尹念春打扮得更加時尚，看上去也更加靚麗。
那女人明眸皓齒，熱情洋溢，談笑間捧著王誠的臉親了一口。
尹漫目瞪口呆！
她下意識捏緊手剎，緊急停下的三輪車不僅與地面摩擦產生尖銳的聲響，由於慣性那些貨物也差點全部從後面向前撲到。
尹漫迅速做出反應，用背抵住身後要壓過來的貨箱。
或許是動靜太大，不遠處的王誠在女人耳邊耳語幾句，那女人先進了餐廳，而王誠正向她走來。
尹漫好不容易扶正貨物，望向走到面前的王誠，心裏簡直一言難盡。
她想開口質問，想到和對方搞對象的也不是自己，現在尹念春和對方處在什麽階段自己也不太清楚，那個女人和王誠到底是什麽關系她也還不明白，貿然質問可能會使情況更加糟糕，尹漫幾次動了動嘴唇都忍下了。
她整理好背後的貨物，準備直接無視面前的人，踏上踏板就要走t，無意間擡頭一看，那女人居然坐在了上午與尹念春一模一樣的靠窗位置。
這下沒法忍了！
尹漫指著餐廳二樓的方向，“你和那位女士是什麽關系？”
這話問得突然，王誠有些懵，下意識回答：“朋友。”
“朋友間可以隨意親臉？”
尹漫語氣硬巴巴的，聽得王誠心裏有幾分異樣，他察覺到尹漫似乎在生氣，但不知道尹漫為何生氣，“她性格比較開朗，一向那樣。”
尹漫：“……”
雖然她談戀愛沒什麽經驗，但不要騙她好不好，她沒談過總是看過，那女人多少對王誠是有些好感的，肢體語言騙不了人。
尹漫深吸一口氣，看向王誠，“你上午帶著我姐在那個位置進餐，現在又帶著另外一個漂亮女人在同樣的位置進餐，我姐知道這些嗎？”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王誠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可思議地望向尹漫：“難道你以為……”
“難道不是我以為的那樣？尹漫反問。
王誠被嗆得好半天沒有說話。
這天大的誤會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難不成尹漫一直以為他和尹念春在談對象？
上午和尹念春在這家餐廳進餐的人明明是林宇紳，尹漫是怎麽認成了他？
他剛從機場接到Judy，Judy向他打聽到林宇紳的行程，好奇林宇紳竟然和一位女人在約會，就嚷著要過來同樣的餐廳吃飯，還強烈要求要同樣的位置。
他安排好一切之後，剛把人帶到地方，就碰見尹漫以一種不可言喻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彌天大錯。
剛才不懂，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尹漫以為他是花花公子，涉嫌玩弄她姐的感情。
王誠哭笑不得。
“總之，我和她只是朋友。”
“那你和我姐呢？也只是朋友？”尹漫盯著他問。
這一問讓王誠啞口。
他可以現下否認，只是這其中涉及到林宇紳的計劃，林宇紳回國後並沒有見尹漫，而是見了尹念春，他這時候否認，不知道會不會讓尹漫察覺出什麽。
這一楞神的工夫，已經讓尹漫有了答應。
得，這男人不僅花心，還特沒擔當。
尹漫騎上三輪轉身就走。
留下王誠在原地心情覆雜。
他望著尹漫真情實感充滿憤怒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
以他對尹漫的了解，這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今天若不是牽扯到尹念春，尹漫大概不會摻和進來。
可是尹漫知道嗎，她在人前不肯叫姐，這會兒一口一個“我姐”，她這樣護著的人，正瞞著她在和她的未婚夫約會。
而她的未婚夫也將一切都瞞著她。
說不清內心是覺得諷刺還是覺得同情，王誠下意識叫了尹漫的名字。
尹漫停下來，回頭冷冷看著他，眼神中還存著怒意。
出於職業的本分，王誠最終什麽也沒說。
“沒事，”他看向三輪車後綁著的一大堆貨物，聲音不自覺放緩，“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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