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到了晚上大概七點鐘的時候,蘇天成醒了酒,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他看起來心情大好。

聽見又人敲門,蘇裏起來開了門,門外站著略顯局促的楊慧。

“裏裏,其實我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楊慧左右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

蘇裏聽見她說的話之後,明顯一怔,似乎很久了,久到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乳名。

“怎麽說?”蘇裏強忍著自己心中的異樣,冷靜地問出了口。

“其實,在你之前,你還有一個哥哥。”楊慧坐在床上,並沒有刻意地回避沈音,此時的她,雙眸低垂,雖然平心靜氣地說著話,但是還是能看得出來她回憶往事時的痛苦。

蘇裏有些詫異,對於這件事她毫不知情。

“他比你大十歲,這也是為什麽我在三十四歲時才生你的原因。”楊慧說著,眼睛看向了窗外,南方天暖,樹木並沒有光禿禿的,只是偶爾,飄落幾片葉子。

“那時你還小,大概只有八個月,很認人,尤其喜歡讓蘇陽抱......”楊慧看了眼蘇裏,“就是你哥哥的名字,在他十歲的時候,我們正準備把他送到北京去,這一去,不僅圓了你父親的軍事夢,也能保全我們的愛情。”

似乎是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談起過這件事,她顯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就在他準備出發的前一個晚上,說要帶你出去玩兒,這一次走,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我們沒有任何疑慮,就讓他帶你去了。可是就在樓下,轉角的那個街道.....”說著說著,楊慧突然激動起來,“出現了一條瘋狗,那條狗直奔你而去,是蘇陽,用身體擋住了它,再後來,他急匆匆地帶你回家。如果那個時候你不纏著他的話,他或許會說出他受傷的事,而不是專心地在哄哭鬧的你。”

楊慧嘆了口氣,手由床邊放到了衣角處,“等我們帶他去醫院治療的時候,醫生說已經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你知道瘋狗咬人,後果有多嚴重嗎?”

蘇裏將眼神瞥向別處,現在,她知道了。

不僅害他們失去一個兒子,還讓她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活在不公平的待遇中。

此刻,她沒有怨恨,只希望無論大人還是孩子,在遇見瘋狗時,一定要趕緊躲起來。

“如果不是我那天心血來潮去調監控,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這個真相。”楊慧將身子挪了挪,面朝蘇裏,“蘇裏啊,我們知道,不應該怪你,那時候你什麽都不懂,可是......”她終於忍不住淚水,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可是蘇陽他真的很好,我和你爸說要把他送到北京的時候,他沒有任何怨言,甚至反過來安慰我們,那個時候,他只有十歲啊。”

身子已經麻木,手上卻突然有了觸感,蘇裏低頭一看,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有了淚水。

.“當年,就是因為我適應不了北方的天氣,所以你父親才為了我到南方來,可是這一來啊,他的雄心壯志,就徹底夭折了,可是他只考慮了一個晚上,就跟我來了南方。”

“陸禮,就是上次過八十大壽的人,他當時在軍區是一把手,但是苦於沒有兒子,因為他生了第一個孩子之後,他老婆就難產死了。他只有一個女兒,而且不肯再娶,但是女兒又生女兒,所以只能想出這個辦法,過繼一個。”

看著楊慧平靜地述說著往事,蘇裏心中像是被什麽撕碎了一樣,怪不得蘇天成說在她八個月的時候想要把她掐死,原來,她的存在不止阻止了父親的夢想,還害他們失去了一個兒子。

那個兒子,就是在他們大好年華時出現的,在某種程度上,她和蘇辰都代替不了那時的青蔥歲月。

“你們別恨我了。”蘇裏柔聲地說著,甚至有些委屈,“沒有人有錯,就別再互相折磨了。”

向北教她的,不要抓著過去不放,在漫漫的人生路上,適當地扔點東西,真的會輕松很多。

“不,是你別恨我們。”

蘇裏擡頭,很難得看見楊慧臉上的柔情。

突然,就在那一瞬間,她整個人被徹底地釋放,向北說的沒錯,她心裏沒打開的那扇門,就是親情。而現在,她心中的某個地方,似乎有了縫隙,陽光,也慢慢地灑了進來。

蘇裏說,她曾渺小如塵埃,被厚重的泥土所掩蓋,她曾不甘,曾怨恨,曾拼盡全力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奮力地掙紮。

現在,她仍舊是一粒塵埃,只不過她不再為了達到目的而在所不惜地傷害自己,而是自我沈澱,自我軟化,將周圍的一切都吸附於身。

她想,現在,她終於見到了希望。

“他......”蘇裏看了眼窗外,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爸他還好嗎?”

說起這個,楊慧臉上漸漸有了笑容,“好,是向北幫的忙,他求他爺爺出手,而我也是剛剛在你爸掛斷這通電話時,才幡然醒悟,發現這麽多年虧欠你這麽多。”

蘇裏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插手。

“他爺爺跟爸認識,幫忙也不奇怪。”

“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在陸老爺子的壽宴上,我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談起子女的愛情,楊慧的面容稍緩了緩。

“哪有的事。”蘇裏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嗯阿姨,兩人都要談婚論嫁了呢。”聽了這麽一個故事,沈音有些沈浸其中,可是聽見有人談論蘇裏,她立馬將精氣神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日子定好了記得告訴我們。”楊慧笑著走了出去,在門快關上的時候,她停了腳步,“在電話裏,向北說,這次幫忙不是因為你爸是他爺爺的學生,而是他的女兒叫做蘇裏。”

門關上,不理會沈音的起哄,蘇裏緊緊地盯著北方。

“這是我第一次沒經過你同意為你做事,也是最後一次。”他知道蘇裏一下子邁不出這麽一大步,所以她做不到的,就由他來做。

蘇裏盯著手機,將那兩行字反覆地看了幾遍,她並沒有對向北的這個不告而為的行為感到生氣,從看見楊慧那溫柔的面容起,她冷漠了很久的心竟也覺得暖暖的。

她拿起手機,按了兩下“x”鍵屏幕上出現兩個字:“謝謝”,後來她輕聲一笑,又按了刪除鍵,如果真的發了出去,恐怕會被他罵太過矯情。

於是,她在按鍵上點了一會兒,出現一串字:今晚允許你對我粗暴點。

發送成功後她按了鎖屏鍵,沈音帶著她在這座本應屬於她,但她卻不太熟悉的城市街道上溜達著,今天天氣晴朗,甚至連雲朵都是甜的。

不一會兒,她的手裏震動了一下,屏幕上顯示幾個字:那你等著。

她沒有回信息,而是輕輕地“嗯”了聲,又微笑著朝前走去。

“嗯什麽?”沈音聽見了她的自言自語,有些好奇地詢問。

“嗯嗯啊啊。”蘇裏俏皮地一笑,嘴角很久沒有垂下來。

“你好像在□□。”

“快了。”

向北說,他的退伍申請書已經批了下來 ,他要坐飛機,來到她的城市。

“他要來?”沈音提高了音量,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那蘇辰呢?”

“我們家向北已經退伍了,你也快了。”蘇裏自顧自地往前走,“最多等個七八年就夠了。”

“什麽?”沈音的音量更高了。

“我就是這麽過來的。”

“我已經過了最佳生育年齡了,再等個七八年?”沈音有些不確定。

“哈哈哈。”蘇裏看著她那著急的模樣,笑得開懷。

南方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幹澀,她走在路上,聞著樹葉飄下來的味道,心情莫名地越來越好。

“我看到飛機了。”蘇裏停了下來,擡頭看著天空中那抹渺小的身影。

“哪呢?”沈音也停下,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可是卻空無一物。

“我看到了。”蘇裏轉頭俏皮一笑,“但是你看不到。”

沈音“嘁”了一聲,“裝模作樣。”

向北是晚上七點的飛機,按理說,十點左右就應該會到,可是她一直等到了淩晨,還是沒有收到他的回覆。

她拿出手機,看著那串號碼下密密麻麻的字,在那個屏幕所能顯示的範圍內,全都是“到了嗎?”三個字。

而對方,卻無回覆。

她又翻到了通話記錄,同樣,沒有人回。

等待的滋味很難熬,明明已經到了該休息的時間,可是腦海中總是有一根線,被人時時刻刻地提著,一旦她松懈下來,便會被某種情緒迎頭痛擊。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蘇裏迫不及待地將手機拿起來,可是一看,她卻失望了,是某個軟件的通知消息。

“那你邊有情況嗎?”蘇裏轉身問同樣沒有睡著的沈音。

“沒有。”沈音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此時也變得嚴肅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屋內的空氣越來越安靜,放佛像一張巨大的網,隨時要將兩人包裹,然後扔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深夜裏,蘇裏跑到玄關處將門打開,她對著門外喃喃自語:“我只再多等你十分鐘,你若再不來,我就關門了。”

十分鐘後,蘇裏如約地將門關上。

“向北,是你沒有好好珍惜。”

你錯過了歸來的日期,而我想,我也不必再等你。

......

當窗外現出第一抹亮的時候,沈音頂著濃濃的黑眼圈默不作聲。

而蘇裏,則躺在了床上,似乎睡得香甜。

一晚上了,向北和蘇辰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我要回去一趟。”沈音站了起來,坐了一晚上,她的腿有些發麻,此時剛站起來,便因無力支撐而摔在了地上。

蘇裏沒有去扶她,而她自己也沒有掙紮著起來。

“怎麽辦......”沈音有了哭音,“我害怕。”

蘇裏仍是躺在床上,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她。

突然,“叮叮”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慢慢地睜開眼拿起手機,只見上面有幾個冰冷的字:蘇裏,有些事,我義不容辭。

看見這幾個字,她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過去質問他,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不回短信,還說出這麽奇怪的話。

可是當她摁了通話鍵時,又猛地將通話掛斷。

她心裏,有種不安的感覺。

她換了種方法,拿著手機的手抖了抖,打了一串字之後,還是一一刪除。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收到過向北的短信。

隨後,沈音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她爬到床邊接起電話,是蘇辰。

“蘇裏,看電視。”掛了電話,沈音的聲音有發抖,同時也一步一顛地走到客廳,將電視打開。

火,滿目的火。

這火來勢迅猛,似乎要將所有人吞滅。

蘇裏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眼中沒有淚水,同樣也沒有別的情緒。

這火,似乎連她也燒死了。

靜,死一般的靜。

電視屏幕裏明明那麽哄鬧,主持人用她那專業而又嚴肅的聲音,述說著這一場發生在東北農場的特大型火災。

火場中,老人和孩子都聚在一起,哭喊著,嚎叫著,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場突如起來的災難。

東北啊,大冬天的,有人來不及穿衣服,光著身子就跑了出來,他們臉上有慌亂,有驚恐,唯獨這個時候,沒人在意還會冷。

電視屏幕裏明明那麽哄鬧,可是蘇裏卻聽不見一點聲音。

這件事發生在昨晚六點鐘,那個時候向北應該出發去機場了吧,可是他為什麽要去多管閑事呢,他已經退伍了啊。

她甚至邪惡地想過,如果那個農場在七點鐘發生火災的話,這樣向北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蘇裏現在才明白,什麽叫做欲哭無淚,她將滿腔的情緒都聚在胸膛,那裏像是被火燒了一樣,悶悶的,卻怎麽也抒發不出來。

怪不得啊,怪不得他設置了延遲發送,怪不得他說有些事他義不容辭......

蘇辰剛剛打電話來,說這場火災太大,有很多人沒有回來。

她沒有問究竟是哪些人沒有回來,因為她昨晚有坐在門口等他,來了就來了,不來就算了。

“真自私。”蘇裏關了電視,像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蘇裏......”沈音面容憔悴,她都不敢想象,沒有向北的日子,蘇裏該怎麽活。

“有些人啊,真自私。”

她曾經不止一次跟他說過,要好好活著,即使是在她自己想尋死的時候,她也沒有停止過對他能繼續活下去的祈禱。

可是啊,他怎麽能這麽自私,連打個招呼都這麽隨意。

“他如果不回來應該早點告訴我的。”蘇裏有些埋怨地看著自己的手機,“省得我一聽見鈴聲響就以為是他。”

說完,她將那個號碼拉入黑名單,從此以後,她再也沒有翻出來過。

蘇裏說,她活了近三十年,有過全力以赴卻被命運捉弄的不堪,有過傾付全身卻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憤怒,有過迷失自我卻被人及時打撈的慶幸,但是現在她才明白,所有的主觀情緒在死亡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蘇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臥室的方向走去,隨後關上了門,沈音沒有去打擾她,而是靜靜地坐在客廳裏,讓蘇裏慢慢地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等不到他退伍了。”

蘇裏拉著行李箱在客廳停頓了一會兒,又毫無留戀的朝門口走去。

雖然沈音和蘇辰都於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可是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希望沈音能考慮清楚。

而沈音也明白,她意有所指。

看著她拎著行李出門,沈音迅速地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然後匆忙地跟蘇家父母打了招呼後,追了上去。

可惜她的動作有些慢,她出門的時候,蘇裏已經不見了蹤影。她拿起手機,想了想,又放了下來。

她應該相信向北,更應該相信蘇裏。

她不會死,她知道,蘇裏不會尋死。

蘇裏說,萬物的殘缺是因為等一個人來補全,世間的不公也總有人會來還債。她就是他的殘缺,他亦是來還她的債,所以待他讓她活得像個人後,自己就去遠方,履行自己的使命。

所以,她不挽留,不強求,所有的結果,她都欣然接受。

她沒有見他最後一面,也沒有見過他的屍體,她想,他或許已經化為灰燼,散在漫天風雪中,與他的使命融為一體。

相遇時為冬,離別時也是冬,他們的愛在風雪中萌芽長大,漸漸開花。

擡頭看,就是飄在雪花中最堅定的一朵。

離開家之後,她沒有回東北,而是去找了郭睿。他還如當初那般,假正經,假慈悲,愛裝模作樣。

“考慮一下我?”不知從何時起,郭睿學會了抽煙。

蘇裏見他點起煙,下意識地往後退退,她已經好久不抽煙了。

“不了。”蘇裏直截了當地拒絕他。

這下輪到郭睿詫異了,這麽多年,這句話他說過這麽多次,這是蘇裏第一次正面回應他。

“這次怎麽回答我了?”郭睿雖然咧著嘴角,但是他心裏總覺得蘇裏有些地方變了,似乎是......更堅定了。

蘇裏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而是伸出了手,“上次U盤落你那了。”

郭睿一挑眉,他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上面掛著一顆被雕琢成心形的,裏面還刻著一個“北”字的U盤。

他把煙從嘴裏拿了出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的U盤。

看著蘇裏,他突然自嘲一笑,她用那顆石頭來懷念向北,而他用這個U盤來懷念她。

“拿去吧,整天帶著累死了。”

蘇裏接過U盤,認真地對郭睿說了句“謝謝。”

看著她的背影,郭睿突然有些理解了,她說“謝謝”,謝謝他幫她保管了那個“北”字。

後來,蘇裏漂泊了很久,從最南邊開始,她一直向北走,開著那輛已經略微有些破舊的越野車,獨自走過很多個城市。

“奶奶,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出來了。”

車子停在路邊的時候,蘇裏聽見車外有個女孩兒,聲帶埋怨。

“哎喲,疼啊......”那位老奶奶似乎摔倒了,女孩兒一人之力扶不起她,見此,蘇裏毫不猶豫地下車,將那位老奶奶扶起來之後,她還幫她拍掉了身上的雪。

“謝謝阿姨。”女孩兒甜聲地開口。

蘇裏一楞,原來自己已經當阿姨了。

“當心點兒,雪地滑。”

“阿姨放心,我家就在前面。”女孩兒說完便攙著老人往前走。

隱約中,蘇裏還聽見女孩兒問:“奶奶,摔哪兒啦?”

“波棱蓋兒......”

老人顫抖的聲音傳來,蘇裏“噗嗤”一笑,她現在,已經能分得清“波棱蓋兒”和“賁兒婁頭”的區別。

她開始往車上走,待她系好安全帶時,才猛地發現,又回到東北了。

“你好,請問二雷子在嗎?”到了部隊門口,蘇裏很有禮貌。

這個地方,跟多年前不一樣了,想必裏面的人也換了一批又一批了吧。

“二雷子?”門口的士兵有些疑惑地摸摸頭,就在蘇裏不抱希望地準備走了的時候,他猛地拍了拍腦門兒。

“你說的是三班的班長吧?”

蘇裏一笑,點點頭。

二雷子果然不負眾望,當上了班長。

“這麽多年,你不打算停一停啊?”大冬天的,兩人就坐在消防部隊的門口,今天星期六,理應是休息的時候,可是二雷子卻不知該往哪兒去。

“還是攢著一股勁好,停下來就累了。”蘇裏搓了搓發紅的手,將羽絨服裹進了些。

“他們都退伍了。”二雷子看向遠處,不知在看什麽,但是眼裏一片希望,就如同多年前,他們明知看不見姜山的日出還是有空就會爬上去看看一樣。

“是啊。”蘇裏沒有問他為什麽不退伍,她知道,他一旦退了伍,就無家可歸了。

“蘇辰和沈音的婚禮在部隊辦的。”二雷子說完樂呵呵地笑著,“我是主持人。”

蘇裏也跟著笑,她知道,當年她的那句話沒有對沈音造成任何影響,結婚當天,她給她發了一條短信:我跟你一樣,尊重並支持他們的一切選擇。

幸運的是,她等到了蘇辰退伍。

“他們給我準備了一套新衣服。”二雷子似乎很滿足,很久了,他很久沒有穿過新衣服了。

“一定很好看。”蘇裏語氣肯定。

二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還不錯......”

“其實......”二雷子欲言又止,“你不必這麽執拗,這個世界上,除了‘北’,還有其他三個方向,風景各異,也同樣很美。”

蘇裏笑了笑,卻沒有出聲。

世間萬物,風景不同,可只有一個方向,值得你用盡全力,奮不顧身。

蘇裏說,她以前懼怕回憶這種東西,它使她自揭傷疤,它讓她疼痛難忍,它亦嘲笑她狼狽不堪。

可是從什麽時候起呢,她開始愛上了回憶,它讓她在一個人的日子裏也不再寂寞孤單。

年前,蘇裏結束了網絡寫作的工作,她提筆寫下他人的人生,卻將自己濃墨重彩的一聲放在水中,任色彩飄散,沖淡時光。

在結束工作前,她改了自己的簡介:我這一生,如清風流水,風過無聲,水逝無影,不得一提。

隨後,她就繼續開著她那輛越野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逆向乘風,一路向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