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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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向北語氣有些嚴厲,他以為她只是單純地過來莫名其妙地跟他道謝,沒想到她也發了瘋的往樓上跑。

“你能進來我也能進來。”淩清挺直身板,聲音帶著些許任性。

“下去,別給別人找麻煩。”向北擡手擋住了她的去路,這棟樓雖然著火的只有這一家,但是失火的樓層卻在十三層,此時從樓梯上走過去,很有可能被掉落的木頭砸到。因為他們剛剛在救火時有很多木頭轟然倒塌,尤其是門口的那扇類似柵欄的東西。

現在樓道裏很危險,他們聯系了物業,等打掃幹凈後,才能放心地居民住進來。

“我說了,你能進來我也能。”淩清打掉他的手,徑自地往裏面走。

向北嘆了口氣,將頭上的防護面罩摘下套在她的頭上。

“麻煩。”他先一步跑上樓梯,語言中透露著無奈。

淩清跟在他身後,悶在防護罩裏的臉不自覺地笑了笑。

上了十三樓,向北走到左手邊的門前,那扇原本雕著金枝玉葉的門被熏得烏黑,他用手輕輕一推,門絲毫沒動,他有些詫異,這門的質量倒是出奇的好。

他們把火撲滅之後,可能是不小心將門關上了,現在沒有鑰匙,誰也進不去。向北的臉上有些挫敗,心裏再次感嘆,這門的質量倒是出奇的好。

“還好我帶了鑰匙。”淩的聲音有些雀躍,她跳過了幾根被燒焦的木頭,走到門前,從包裏拿出一串帶著哆啦A夢的鑰匙串,她在大概十串鑰匙中翻翻找找,終於找出了一把最不顯眼的鑰匙。

“你家?”向北眉頭跳了跳,世間真有這麽巧的事。

“嗯。”淩清笑著點點頭,心情似乎絲毫沒有被影響,只是下次裝修時,一定順著她自己的意思,她要裝修成歐式宮廷風。

“火災原因?”

進了門,向北突然對這個話題有了興趣,他一邊在一片廢墟中尋找,一邊詢問著。

“今天我奶奶生日,我爸死腦筋,非要點87根蠟燭,然後......”淩清說完聳聳肩,言語中還帶著些幸災樂禍。

向北點點頭,果然世間什麽事都有。

他彎著腰把類似沙發的東西挪開,在一堆廢墟中尋尋覓覓。突然,有什麽東西咯著他的手,他翻動著,找出一個年代久遠的鐵杯子。

“這是你奶奶的?”向北直起了腰,轉過身時,卻看不見人影。他端著杯子反覆看著,上面還隱約能看得出毛澤東主席的頭像,他笑笑,在這個年代看到這種杯子,讓人覺得莫名的可愛。

他將杯子放在一旁,又接著尋找起來,可是這一彎腰,他清楚地聽見頭頂有碎裂的聲音,他心下一緊,怕是這木質的頂梁,要坍塌了。

他加快動作在廢墟裏不停地翻動著,就是這一片區域,那個東西掉落的時候,他或許是有感應的,只是當時情況緊急,讓他來不及多想。

碎裂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頭上漸漸冒出了汗。

幾乎將這一片地方全都翻遍了,可是還是沒有找到那個東西,他嘆了口氣,蹲在那裏,陽臺打進來,在滿地狼藉中絲毫顯現不出特色。

可是,那鐵杯子的杯底竟有些泛光,光亮不大,像是滿地泥濘中的一粒珍珠,那珍珠很珍貴,可是同樣也隱藏地很好。

向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對待某種寶物似的將那杯子拿起來,杯底,就藏著那個讓他不顧一切想要找回的東西----一個鏡片。

他將鏡片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這一擦,反倒更加模糊。他笑了笑,把鏡片放進口袋中。

“拿完東西就出來,別找死。”向北站在客廳中間,對著房間喊,他看不見淩清,但是知道她就在這裏。

“來了來了。”大概過了十秒鐘,從房間的某一處傳來她的聲音。

淩清抱著一架嶄新的相機,呼了口氣,在看見向北那冷漠的臉時,突然笑了起來。她似乎真的有些累,走到客廳時,往放著電視機的那面墻壁上一靠,她想把防護罩拿下來,可是眼前卻閃過向北憤怒的臉。

“啊......”淩清一手抱著相機,一手捂著頭,在向北的幫助下,她躲過了剛剛那根木頭。

“你他媽長點腦子。”向北真的有些怒了,此時這個房間很危險,頂梁的木頭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可是兩人的動作不能過大,只能慢慢地往門口移。

“我長了。”淩清的頭套在防護套裏,連說出的話都有些模糊不清。

向北聞言真的有種想打她的沖動,他呼了口氣,示意淩清趴下來。見她照做之後,他心情好些,身子也慢慢地向下移。

“你家這麽喜歡木頭,怎麽不去鄉下蓋間木頭房子?”

此時,是個人也能聽得出來向北語氣中的嘲諷。

可是,有人卻特別認真。

“蓋了,在城南的那個鎮子上,全是木頭做的。”淩清將相機放在背上,一點點地往前爬,在說到那個木質的房子時,她的語氣驕傲而自豪,可是一會兒她就皺了眉頭,“那這種房子要是著火了,豈不是全沒了?”

“還會有一堆灰。”向北沒有回頭,只是皺著的眉頭表明他對用木頭造房子的事並不是很讚同。

“哎呀,相機!”

在快到門口的時候,淩清背上的相機突然一滑,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將相機抱住,可是這一動彈,碰到了玄關處的櫃門,接著,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接踵而來。櫃門被火燒了一半,此時並不結實,被她一撞反而掉了下來,在櫃門觸碰到地上的那一刻,淩清明顯能感覺到屋內晃了一下。

她有些驚慌失措,但是還不忘將相機抱在懷裏,破裂聲越來越大,淩清擡頭一看,屋頂的木頭已經斷了三分之一,她想快速地挪到門口,但是腳下有些軟,她此時動彈不得。

“餵,幫我拿下相機。”她對著半個身子挪出去的向北喊,可是前者沒有回頭,仍是慢慢地往外挪。

“不想死就動彈一下。”

就在淩清感到失落的時候,前方又傳來那波瀾不驚的聲音。她回頭看了眼那搖搖欲墜的木頭,如果不動的話,真的有可能會被壓死。

她收拾好心情,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慢慢地往前挪。她每爬一步,身上就黑一分,可是她無暇顧及身上沾上的灰燼,只是直直地盯著那道門檻,還有兩步,就快到了。

就在她以為要出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斷裂聲,她心裏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她的第一反應是將相機緊緊地護在懷裏,一手抱住頭,等待著即將落在身上的劇痛。

“嗯......”

淩清感到背上一沈,接著又聽見一聲悶哼,她慢慢地擡起頭,眼前是向北的消防服。

“我就說......你是個麻煩......”向北咳了幾聲,感覺胸腔像被人擠扁了一樣。

淩清又將頭低下去,她抿著嘴,不敢呼吸。

向北慢慢地支起胳膊,拉開了與淩清之間的距離,他一手支著地,一手撫著胸口,腳慢慢地蜷縮起來。木頭在與他三十公分的距離時停下,他擡起手,想將那根木頭掀開。他在用腳拖著那根木頭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只是沒想到此時竟然掀不動它。

“不會幫忙?”向北語氣有些嚴厲,他此時痛得渾身抽筋,在看到那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時,有些怒火中燒。

淩清意識到他是在跟她說話,她連忙擡起頭,想將頭上的防護罩拿掉,一只手卻又不方便,於是她只好一手抱著相機,一手去掀那根木頭,只是這樣一來,力量小了很多。

“啊......對不起對不起......”第一次,在木頭快要離開他腳面的時候,她沒了力氣,於是他的腳又被砸了一下。

向北喘了口粗氣,直起身子,兩只手有些顫顫巍巍地抓著那根木頭。

“一、二、三!”淩清在幫忙時還不忘給自己加個拍子,木頭離開他的腳腕,她兩手一拍,準備繞到向北的背後把他挪出來。

“滾出去。”

淩清剛起身,就聽到向北冷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我是在幫你。”淩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人簡直不知好歹。

“你再不出去整個樓頂都要塌了。”向北指了指房頂,在剛剛地面的晃動下,又一根木頭要斷裂開來。

淩清點點頭,這才知道為什麽剛剛他不幫她拿相機而是執意要先出去,這樣會減少地板的重量,因為地板和頂梁是一體的,她在埋怨當初父親要用木頭將整個家都連接起來的同時又明白了什麽才叫做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拿的什麽?”出來之後,淩清特別積極地扶著他,此時他走路一瘸一拐,有部分重量壓在了她的身上,她不僅不覺得煩,反而想更貼近他。

“離我遠點。”向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抽出胳膊,忍著疼痛往前走。

淩清撓撓頭,剛剛,她差點撲在他的身上。

“你拿的什麽?”她仍是走在他右側,不依不饒地問。

“......”向北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拿的相機。”快出單元門,淩清想起自己頭上還帶著防護罩,她一手護著相機,一手將防護罩拿下來,她已經被悶了一頭汗,柔順的劉海也被壓變了形,此時她的額頭冒著細汗,眼睛卻異常地閃亮,像是陽光折射在鏡子中,那最耀眼的一點。

向北本覺得她多事,剛想轉過頭教訓她,卻在看見她眼中的溫柔和眼角那顆痣時,失了神。

“看什麽?”淩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你。”向北的回答很直接。

淩清抱著相機的手緊了緊,她瞥了眼左上方,又細細回味一下剛剛那句讓她心跳不已的話,她彎了彎嘴角,在看向他的時候,眼神異常明亮。

“好看嗎?”

“一般般。”

“那有什麽好看的。”淩清撅了撅嘴,神情有些失落。

“並沒有。”向北語氣平淡。

“那你就不許看。”淩清突然指著他,看起來有些惱羞成怒。

她本以為向北會來安慰一下她,可是她沒想到,他竟然點點頭,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淩清止了步,眼看著他走上了不遠處的消防車,她氣鼓鼓地轉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餵,師傅,拍紀錄片的那個工作,我接了。”淩清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揉著頭發,此時她的粉色連衣裙已經變得臟兮兮的,甚至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可是這並沒有影響她的心情。

“不是說男人味兒太重嗎,現在怎麽願意了。”電話那頭傳來嬉笑的聲音。

“你不知道,我家剛剛發生了火災,我覺得我得做點什麽去報答他們。”淩清說得誠懇,但是她刻意忽略了某些事情。

“那三天之後你再過去,先到社裏來做些準備工作,我們再跟消防部隊聯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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