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無用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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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無用的掙紮
林雪貓被學校趕回家的那天，她的父親將她揍得半死不活。
那天下午，林父已經在烏煙瘴氣的棋牌室裏打了一整晚加一整個早上的麻將，因為連續輸錢已經即將暴怒的他，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
他於是不由分說便沖到學校，帶著一聲酒氣和煙味，沖進主任辦公室，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拽到操場的演講臺上，那個全校人都能看見的地方，狠狠扇了她幾個耳光。
父親的權威，在這一刻得到完全的彰顯。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做法太過分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阻止。
父母之育子，用心良苦。
他不在乎她的尊嚴，或者說他就是要讓她顏面盡失，讓她在同學面前擡不起頭，讓她永遠擡不起頭。
也不能怪他。這樣做是他作為一個父親，苦心積慮想要為了她好……呸！才不是那麽回事！
只是因為她打擾他打麻將了！
林父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在麻將館輸的一塌糊塗，一定是這個衰女影響了自己的財運！
他媽的，她讓自己在棋牌室丟人，自己也要她丟人！
其實父母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是自私的，不會因為有了後代，就生出一顆無私的心。父愛與母愛的偉大，不過是那些做了父親和母親的人，一廂情願的自我謳歌罷了。
林雪貓在這整個過程裏，都沒有做任何反抗。
死人怎麽會反抗呢？
她連這一切是如何結束的都記不太清了。依稀記得好像是因為校長怕林父的舉動引來媒體關註，所以委婉地把他倆趕走了。
隨後在家的半個月裏，她被父親四次打進了醫院。
左眼被打得暫時性失明，右手手骨骨裂，輕微腦震蕩。
最後一次，她被打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醫院給她下了三張病危通知書。
但也許她命不該絕，在搶救了一整晚後，她又活了過來。
真是可惡啊！怎麽就死不了呢？
*
林雪貓睜開眼後，看見的是父親那張蒼老憔悴的臉，他因為焦急和自責，所以眉頭緊皺，局促不安，見她醒了，才舒展開眉頭，張張嘴想問什麽。
但不等他開口，林雪貓便微笑著問道：“爸爸，你沒吃飯嗎？下手那麽輕。真是個廢物。”
林父瞬間臉色鐵青，下意識擡起手就要扇她。
林雪貓其實還未完全脫離生命危險，這一掌打下去，她大概難以承受。
不過她一點也不在乎，連躲閃一下的動作都沒有，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她，露出挑釁的笑容。
“你要還算是個男人，就打死我！”她說。
“他媽的，你別以為老子不敢！我是你親爸，把你碎屍萬段也不犯法！”
“那就動手啊！”
可恨的是，林母用身體擋在了林父面前，哭著喊道：“你瘋了吧！我已經沒了兒子，不能再失去女兒！你就給我留一個吧！”
情真意切，連病房裏不相幹的外人，都為之落淚了。
如果不是母親哀求，也許林雪貓在那一瞬間，就能成功死掉了呢！
可是，媽媽她為什麽要說這樣感人肺腑的話呢？為什麽要阻攔父親打死自己呢？明明她跟爸爸一樣，也想讓自己死掉的嘛！
這不是林雪貓胡亂猜測的哦~而是因為他們已經這樣做了啊！因為哥哥就是被他們逼死的啊？他們在殺人這方面，真的超有經驗的呢！
所以裝什麽好人，真以為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流兩滴淚，說幾聲愛子心切之類感動人心的話，就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優秀的母親嗎？
林雪貓躺在病床上，看著兩個鬼哭狼嚎的憔悴中年人，覺得荒誕至極。
*
哥哥活著的時候，林父林母便一門心思放在哥哥身上。
林雪貓清晰的記得，哥哥十歲生日那天，父母為哥哥許下的願望是，十歲鋼琴過十級，十二歲奧數獲金獎，十五歲考上少年班。
於是在林父林母的日□□迫中，他終於不堪重負，自殺了。
林雪貓一直覺得，哥哥不是自殺而死的，而是被殺的。
殺人者，就是父親和母親。
可是自己身處的這個社會，父母殺子都不足為罪，間接逼死孩子更是不足為題。
甚至在外人看來，林父林母不僅不是殺人兇手，還是十足的優秀父母。
只是哥哥那個孩子不懂事罷了。
「真是可惜啊！這麽優秀的兩個人，卻生出了這樣不懂事的孩子。」
「誰說不是呢！所以不是說嘛，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是來報仇的。他家這個就是來報仇的。」
「真可怕呢！現在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我們小時候啊，那可是天天被打呢！不照樣好好的嘛！」
在哥哥死後，林父就變得不人不鬼了——好像他真的是一個愛子深切的父親似的。
他以悲傷過度為由，拒絕繼續工作。原本不煙不酒，也借此開始煙酒不停。
他整日醉醺醺的，喝醉了就罵人。
先罵別人，再罵自己。
每天醒來，林父便拿著一瓶啤酒坐在路邊，咕嘟咕嘟對著嘴將酒灌下肚，然後便握著空酒瓶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鋒利的尖角，接著便開始他罵人的一天。
誰打他面前過，他就握著酒瓶口齒不清蠻橫無理地罵一頓。一直罵到遇見一個敢回罵的，才會安靜地喝一會兒酒。
接著就開始一邊用手狠扇著自己，一邊哭著說道歉的話。
這個時候便會有人報警，不過在警察來之前，林母就會把他拽回家。
他會以這樣的狀態直到昏睡，醒來之後便已是第二天，他便會重覆這個過程。
當然，偶爾他也會有清醒的時候。當他的意識沒那麽模糊時，就會去棋牌室，在煙霧繚繞之中，小賭一整晚。
鄰居們都說，林父其實早就死啦！不過只是出於人的本能，所以還留了一口氣在身體裏。
「真是可憐呢！那麽優秀完美的父親，失去了用心培養的兒子，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會瘋掉的呢！」
林母沒有林父那樣瘋狂，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不吵不鬧，整日只哭泣。只要醒著就跑到哥哥墓前哭泣。
後來有一次，在去墓園的路上闖紅燈，被車子撞斷了腿，留下了後遺癥，行動不再那麽容易，便不再出門，每天早起開始便坐在哥哥的遺像前，也不說話，只流淚。
林母眼睛因此長期處於紅腫狀態，睜不開也看不清。走路做事全靠摸索和感覺。
她好像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甚至喜歡，因為看不清這個世界了，便能沈浸在對兒子的幻想中。
其實林父林母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樣子，還不如死了好。可惜他們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沒辦法毫無顧忌地去死。
是出於父母對子女的愛，所以不忍心去死嗎？
不知道。連他們自己也不敢承認這樣做是出於愛。
只是哥哥臨死前，給家裏的每個人都留了遺書，給林父林母的遺書裏，他將妹妹托付給了他，希望他能好好撫養妹妹長大。
所以他們才不敢去死。
也不敢讓林雪貓死。
*
那天在病房裏，在攔住爸爸之後，媽媽又哭了，聽得好煩。
“我們已經沒了你哥哥，我們兩個夠可憐了！你就不能聽話一點，別再折磨我們了好不好！”
林雪貓轉過臉去，根本不想看見她。
要不是因為脖子被打斷了，所以不得不帶著固定鋼箍，跑不掉，她肯定拔針就跑。
“小雪，聽見媽媽說話了嗎？我跟你爸活得好累。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們了，求求你！”媽媽跪在病床邊，想握住她的手。
林雪貓嫌棄的將手抽走，冷笑道：“求我什麽？要真的覺得活著太累，我可以幫你們倆去死。”
林父終於忍無可忍，狠狠推開林母，抄起手邊的折疊凳就砸在了她的頭上。
“……”
林雪貓在那一刻想的是：「哇！電影誠不欺我，折疊凳果然是暗器之王！」
以及：「早這麽做不就好了嗎？廢話那麽多，真是浪費時間。」
*
有點後知後覺，林雪貓好像直到快被父親打死了，才意識到自己是不被愛的孩子。
唯一愛她的人已經死掉了。所以她的存在，就變成了一種錯誤。
林父咬牙切齒地罵道：“要不是你哥哥死前給我們留了信，要我們把你養大成人，老子早就把你打死了！你哥哥死了，你還活著幹什麽？”
“死的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不是你！”
林父轉而又指著林母罵：“當初就讓你去把她打掉，一個女孩，你生下來幹什麽？你不肯，說是你的骨肉你舍不得！好，你生的你管，他媽的以後別來煩老子！”
林母不語，只是哭，一個勁的哭。
她不反駁，應該也是在後悔當初沒有把林雪貓打掉吧！
哎嗨巧了，林雪貓也在後悔，當初怎麽沒有在她肚子裏用臍帶把自己勒死，恐怕是因為自己作為胎兒而存在的時候，也像現在一樣過於懶散了。
那時候真該勤快一點，就只是把臍帶往脖子上繞一繞那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就不願意去做呢？
原本就虛弱的林雪貓，遭不住來自父親的重擊，又陷入了昏迷。而林父則完全不顧監護器的警笛聲響徹病房，急不可耐地在林母的包裏翻出僅有的一張錢，甩手而去。
林雪貓並不感到疼痛，她安詳又舒適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屍體……或許她已經變成了屍體。
她感覺靈魂脫離了身體，如同沐浴露泡泡一樣，輕輕的，慢慢的，往天花板飄去。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
看見了手忙腳亂為自己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還有被醫生責罵後癱坐在地已經無力哭泣的母親。
哦吼吼，真是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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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貓被學校趕回家的那天，她的父親將她揍得半死不活。
那天下午，林父已經在烏煙瘴氣的棋牌室裏打了一整晚加一整個早上的麻將，因為連續輸錢已經即將暴怒的他，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
他於是不由分說便沖到學校，帶著一聲酒氣和煙味，沖進主任辦公室，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拽到操場的演講臺上，那個全校人都能看見的地方，狠狠扇了她幾個耳光。
父親的權威，在這一刻得到完全的彰顯。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的做法太過分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阻止。
父母之育子，用心良苦。
他不在乎她的尊嚴，或者說他就是要讓她顏面盡失，讓她在同學面前擡不起頭，讓她永遠擡不起頭。
也不能怪他。這樣做是他作為一個父親，苦心積慮想要為了她好……呸！才不是那麽回事！
只是因為她打擾他打麻將了！
林父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在麻將館輸的一塌糊塗，一定是這個衰女影響了自己的財運！
他媽的，她讓自己在棋牌室丟人，自己也要她丟人！
其實父母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是自私的，不會因為有了後代，就生出一顆無私的心。父愛與母愛的偉大，不過是那些做了父親和母親的人，一廂情願的自我謳歌罷了。
林雪貓在這整個過程裏，都沒有做任何反抗。
死人怎麽會反抗呢？
她連這一切是如何結束的都記不太清了。依稀記得好像是因為校長怕林父的舉動引來媒體關註，所以委婉地把他倆趕走了。
隨後在家的半個月裏，她被父親四次打進了醫院。
左眼被打得暫時性失明，右手手骨骨裂，輕微腦震蕩。
最後一次，她被打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醫院給她下了三張病危通知書。
但也許她命不該絕，在搶救了一整晚後，她又活了過來。
真是可惡啊！怎麽就死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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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貓睜開眼後，看見的是父親那張蒼老憔悴的臉，他因為焦急和自責，所以眉頭緊皺，局促不安，見她醒了，才舒展開眉頭，張張嘴想問什麽。
但不等他開口，林雪貓便微笑著問道：“爸爸，你沒吃飯嗎？下手那麽輕。真是個廢物。”
林父瞬間臉色鐵青，下意識擡起手就要扇她。
林雪貓其實還未完全脫離生命危險，這一掌打下去，她大概難以承受。
不過她一點也不在乎，連躲閃一下的動作都沒有，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她，露出挑釁的笑容。
“你要還算是個男人，就打死我！”她說。
“他媽的，你別以為老子不敢！我是你親爸，把你碎屍萬段也不犯法！”
“那就動手啊！”
可恨的是，林母用身體擋在了林父面前，哭著喊道：“你瘋了吧！我已經沒了兒子，不能再失去女兒！你就給我留一個吧！”
情真意切，連病房裏不相幹的外人，都為之落淚了。
如果不是母親哀求，也許林雪貓在那一瞬間，就能成功死掉了呢！
可是，媽媽她為什麽要說這樣感人肺腑的話呢？為什麽要阻攔父親打死自己呢？明明她跟爸爸一樣，也想讓自己死掉的嘛！
這不是林雪貓胡亂猜測的哦~而是因為他們已經這樣做了啊！因為哥哥就是被他們逼死的啊？他們在殺人這方面，真的超有經驗的呢！
所以裝什麽好人，真以為現在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流兩滴淚，說幾聲愛子心切之類感動人心的話，就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優秀的母親嗎？
林雪貓躺在病床上，看著兩個鬼哭狼嚎的憔悴中年人，覺得荒誕至極。
*
哥哥活著的時候，林父林母便一門心思放在哥哥身上。
林雪貓清晰的記得，哥哥十歲生日那天，父母為哥哥許下的願望是，十歲鋼琴過十級，十二歲奧數獲金獎，十五歲考上少年班。
於是在林父林母的日□□迫中，他終於不堪重負，自殺了。
林雪貓一直覺得，哥哥不是自殺而死的，而是被殺的。
殺人者，就是父親和母親。
可是自己身處的這個社會，父母殺子都不足為罪，間接逼死孩子更是不足為題。
甚至在外人看來，林父林母不僅不是殺人兇手，還是十足的優秀父母。
只是哥哥那個孩子不懂事罷了。
「真是可惜啊！這麽優秀的兩個人，卻生出了這樣不懂事的孩子。」
「誰說不是呢！所以不是說嘛，有的孩子是來報恩的，有的是來報仇的。他家這個就是來報仇的。」
「真可怕呢！現在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我們小時候啊，那可是天天被打呢！不照樣好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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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悲傷過度為由，拒絕繼續工作。原本不煙不酒，也借此開始煙酒不停。
他整日醉醺醺的，喝醉了就罵人。
先罵別人，再罵自己。
每天醒來，林父便拿著一瓶啤酒坐在路邊，咕嘟咕嘟對著嘴將酒灌下肚，然後便握著空酒瓶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鋒利的尖角，接著便開始他罵人的一天。
誰打他面前過，他就握著酒瓶口齒不清蠻橫無理地罵一頓。一直罵到遇見一個敢回罵的，才會安靜地喝一會兒酒。
接著就開始一邊用手狠扇著自己，一邊哭著說道歉的話。
這個時候便會有人報警，不過在警察來之前，林母就會把他拽回家。
他會以這樣的狀態直到昏睡，醒來之後便已是第二天，他便會重覆這個過程。
當然，偶爾他也會有清醒的時候。當他的意識沒那麽模糊時，就會去棋牌室，在煙霧繚繞之中，小賭一整晚。
鄰居們都說，林父其實早就死啦！不過只是出於人的本能，所以還留了一口氣在身體裏。
「真是可憐呢！那麽優秀完美的父親，失去了用心培養的兒子，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會瘋掉的呢！」
林母沒有林父那樣瘋狂，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不吵不鬧，整日只哭泣。只要醒著就跑到哥哥墓前哭泣。
後來有一次，在去墓園的路上闖紅燈，被車子撞斷了腿，留下了後遺癥，行動不再那麽容易，便不再出門，每天早起開始便坐在哥哥的遺像前，也不說話，只流淚。
林母眼睛因此長期處於紅腫狀態，睜不開也看不清。走路做事全靠摸索和感覺。
她好像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甚至喜歡，因為看不清這個世界了，便能沈浸在對兒子的幻想中。
其實林父林母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樣子，還不如死了好。可惜他們還有一個女兒，所以沒辦法毫無顧忌地去死。
是出於父母對子女的愛，所以不忍心去死嗎？
不知道。連他們自己也不敢承認這樣做是出於愛。
只是哥哥臨死前，給家裏的每個人都留了遺書，給林父林母的遺書裏，他將妹妹托付給了他，希望他能好好撫養妹妹長大。
所以他們才不敢去死。
也不敢讓林雪貓死。
*
那天在病房裏，在攔住爸爸之後，媽媽又哭了，聽得好煩。
“我們已經沒了你哥哥，我們兩個夠可憐了！你就不能聽話一點，別再折磨我們了好不好！”
林雪貓轉過臉去，根本不想看見她。
要不是因為脖子被打斷了，所以不得不帶著固定鋼箍，跑不掉，她肯定拔針就跑。
“小雪，聽見媽媽說話了嗎？我跟你爸活得好累。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們了，求求你！”媽媽跪在病床邊，想握住她的手。
林雪貓嫌棄的將手抽走，冷笑道：“求我什麽？要真的覺得活著太累，我可以幫你們倆去死。”
林父終於忍無可忍，狠狠推開林母，抄起手邊的折疊凳就砸在了她的頭上。
“……”
林雪貓在那一刻想的是：「哇！電影誠不欺我，折疊凳果然是暗器之王！」
以及：「早這麽做不就好了嗎？廢話那麽多，真是浪費時間。」
*
有點後知後覺，林雪貓好像直到快被父親打死了，才意識到自己是不被愛的孩子。
唯一愛她的人已經死掉了。所以她的存在，就變成了一種錯誤。
林父咬牙切齒地罵道：“要不是你哥哥死前給我們留了信，要我們把你養大成人，老子早就把你打死了！你哥哥死了，你還活著幹什麽？”
“死的為什麽不是你！為什麽不是你！”
林父轉而又指著林母罵：“當初就讓你去把她打掉，一個女孩，你生下來幹什麽？你不肯，說是你的骨肉你舍不得！好，你生的你管，他媽的以後別來煩老子！”
林母不語，只是哭，一個勁的哭。
她不反駁，應該也是在後悔當初沒有把林雪貓打掉吧！
哎嗨巧了，林雪貓也在後悔，當初怎麽沒有在她肚子裏用臍帶把自己勒死，恐怕是因為自己作為胎兒而存在的時候，也像現在一樣過於懶散了。
那時候真該勤快一點，就只是把臍帶往脖子上繞一繞那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就不願意去做呢？
原本就虛弱的林雪貓，遭不住來自父親的重擊，又陷入了昏迷。而林父則完全不顧監護器的警笛聲響徹病房，急不可耐地在林母的包裏翻出僅有的一張錢，甩手而去。
林雪貓並不感到疼痛，她安詳又舒適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屍體……或許她已經變成了屍體。
她感覺靈魂脫離了身體，如同沐浴露泡泡一樣，輕輕的，慢慢的，往天花板飄去。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
看見了手忙腳亂為自己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還有被醫生責罵後癱坐在地已經無力哭泣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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