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終於回來了？」

南宮月好整以暇的看著正在跨進寺門的兩人，「去了老半天，難道是背著我們偷情去了麽？」

「呃……」佟如雪張唇欲辯，一不小心岔了氣，面紅耳熱的咳得好辛苦。

幹麽這般激動，不成他真的歪打正著猜對了？

南宮月狐疑的目光瞄向她身邊的花非寒，卻見他仍然一臉冷靜怡然的，沒半點兒的心虛異樣。

闕長風斟了一杯茶水遞給她，順手替她拍拍背。「圓悟說，你們到山裏找草藥去了，找到了嗎？」

都是她的長風哥好！佟如雪把茶一飲而盡，用眼神無聲的向他多討一杯。「找到了。」她又啜了口茶，順了順喉嚨。

「這東西有用嗎？」南宮月懷疑的看著她打開手中的絲帕，露出躺在裏面的絳珠草。「這朵小紅花，橫看豎看都是插在花瓶裏比較適合。」

她看著他，皮笑肉不笑。「有用沒用，把藥熬出來就知道了。你們啊，等著瞧吧！」

她拋下三個挺拔俊帥的男人，到廚房煎藥去。

有用無用，其實她真的不如表面佯裝的自信而有把握。

十天的限期轉眼即至，若然到時她還不能把疫癥病人悉數治好，薄宗羲一聲令下，靈雲寺難逃被燒的命運。

不行！她甩甩頭，她一定不能讓寺裏的上上下下，還有無辜的村民葬身火海之中，她一定要救到他們。

小手拿著扇子撥著爐火，火光在她眼底躍動飛舞。

還有她的夥伴們，提出到靈雲寺來救人的是人，她不能連累這幫好友枉送性命。

佟如雪埋首在屈曲的雙膝上，心裏難過極了。

緩緩閉上沈重疲憊的眼蓋，那對闇黑深邃的眸子卻侵進了她的思緒，望入了她的靈魂。

兩人靠得太近，額貼著額，鼻蹭著鼻，直到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她才如遭電殛般彈了開來。

良久良久，他尷尬的咳了聲，雲淡風清得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暗罵自己笨手笨腳，心跳得厲害。

「如雪丫頭。」無量慈悲和藹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她猛地擡頭，看見他走到她身邊，撩起僧袍的一角坐了下來。「方丈大師。」

「在擔心郝大叔他們啊？」他看見了她凝著水氣的眸子，知道她的憂愁。

「只是在想，兩天以後，不知靈雲寺會變成怎樣。」

眉心攏成小山，她把尖巧的下巴頂著膝蓋，幽幽的嘆了口氣。

「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懼於生死。」無量撚著佛珠，神情安詳平靜。「是禍是福，到時坦然面對。丫頭，明白嗎？」

「坦然不懼於生死？」她念著最尾一句，眼神迷蒙了。

「只要盡了力，就問心無愧了。」他這幾天看著她□□不暇的，救活了這個又要去治那個，火苗一個接一個的撲不完，人倒是消瘦了不少。「妳啊，小心自己的身體，不然到時候病人好了，大夫卻染病了，妳要他們去哪兒答謝妳？」

「大師……」她望著渾身透著超然佛性的得道高僧。

他憐愛的撫了撫她的腦袋，然後慢慢地站起身，離開了廚房。

她回過頭，繼續對著張牙舞爪的火焰發呆。

一把折扇伸了過來，幫她撥著爐火。「妳就聽大師的話別想這麽多，妳可不是孤軍作戰的。」

她驚訝的轉頭，看見了南宮月的笑臉，而他身後，花非寒和闕長風也踱了進來。

他們怎麽也進來了？

「天塌下來，有我們三個頂著。」南宮月展示了他強勁的臂彎，逗得她噗嗤一笑。雖然他口裏常常跟她擡杠，可是心裏面卻是疼極了她。

畢竟這些年裏的出生入死，早已培養出四人之間不言而喻的感情和默契，三個男人早把這個風花雪月裏唯一的女娃，當成自己的麽妹。

「你們……」佟如雪看著他們，感動得熱淚盈眶了。

「大不了，我們就大打一場，誰敢舉起火把燒寺我們就跟誰拼過！」闕長風輕輕的搭著她的肩，說得豪氣幹雲。

憑他的刀法，加上花非寒的淩厲身手和南宮的扇功，要擋住放火的衛兵，讓寺裏的人從後門全身而退，應該不是難事。

「放心吧，妳不是當烤乳豬的材料。」花非寒和對站的人相視一眼，仿佛達成了什麽共識。

這是什麽話？佟如雪破涕為笑，有這樣堅強的靠背，她還有什麽奢求呢？

「在三位大俠大顯身手之前，就先讓小妹的湯藥試試吧。」

她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娉婷的站了起來，隨手拿塊幹布圈住藥煲的柄子，把濃黑的湯藥倒成三碗。

「送藥這些小事，我來就行了。」南宮月搶先端起藥碗，「郝大叔對吧？有天下第一才子親自替他送藥，保證他喝後馬上龍精虎猛，藥到病除……」

他口裏還在大言不慚的自吹自擂，人已是走得老遠。

「這家夥的自戀病應該沒救了。」

闕長風拋了一個不敢茍同的白眼給花非寒和佟如雪，「我送藥給林婆婆。」他托著碗，走出了廚房。

她笑著捧起最後一個碗，才踏出一步，忽然眼前一片黑霧，雙腿一軟往前俯下。

一條有力的鐵臂及時橫過她的纖腰，穩住了她軟馥的身子，手中的藥碗也不濺一滴的被人移開了。

「妳還好嗎？」他的語氣裏有著濃濃的擔心。

是她眼花嗎？否則怎會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不舍和心痛？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暗笑自己的多情。

「如雪？」他見她不答話，慌了。

「我沒事。」神志回籠，她扯開了笑靨，安定他的心。「大概是被煙火熏著罷了，張嬸還等著我的藥。」

強自撇開身體傳來的異樣不適，她伸手討回藥碗。

他執碗的大掌往後一縮，「藥我會送，我先扶妳回房間休息。」瞧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濃密的長睫下印著兩抹淡淡的陰影，看來此刻最需要人照顧的，其實是她自己吧！

她擡眸，看見他正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她，似乎在研究她有什麽地方不妥。

她為之失笑，「放心，我可沒有那麽嬌弱。」

她是佟如雪，是佟將軍的女兒，任由風霜雨雪拍打也不會倒下去，並非那些深閨中易碎的瓷娃娃。

「而我卻很強壯。」他大方的挪出胳膊，狀若輕快的話語之中，有著不可錯認的執拗和堅決。

她抿唇輕笑，挽住他遞來的手臂，有點貪戀指尖傳來他的溫度。

對於他的話，她從來都不曾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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