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夢幻四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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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京城特別安靜。

「叩、叩、叩──」

幾下急促的敲門聲,劃破了無邊無際的靜謐。

一條高大的黑影,駐足在「百草醫館」的橫匾下,腳邊匐匍著一團一動不動的黑影。

寒風卷著落葉,在夜半無人的大街上,翻飛,墜落,翻飛,再墜落。

這樣的景象,透著令人心寒的詭異氣氛。

高高舉起的大手,正要再次往木門拍打,緊閉的門扉就「吚呀」一聲打開了。

「誰呀?」

披著薄外衣的少女,一把打開大門,要看看究竟是誰,在這個在人人好夢正酣的時分,把她從暖呼呼的被窩裏頭給挖下來。

她擡頭,迎上了一對異常深邃的黑眸。

一個男人,站在她面前,靜靜的看著她。

「大夫在嗎?」男人開口,聲音深沈而且極富磁性。

原來是一個擾人清夢的瘋子。「不好意思,大夫和周老公公下棋,閣下明天請早。」

她一反手,就要把門關上。

男人大掌按著門板,「等不及了。」他的眼神瞄向躺在地上的黑影。「他快要死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他腳下那團東西,原來是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滿身血汙、傷痕累累的人。

他傷得很重。

惺忪睡意煙消雲散,出於醫者的使命感,她不能見死不救。「進來吧!」她無閑思索,挪開擋著大門的身子,讓出了路。

「謝謝。」男人微微頷首,拎起地上的人,踏入了門坎。

「把他放到床上。」她吩咐著,不知在哪裏取出了藥箱。

「如雪,他們是誰?」醫館裏還有另一個人,此刻正滿是敵意的打量著兩個來歷不明的客人。

「長風哥,我沒有問,救人要緊。」

少女卷起袖子,手法利落的為昏迷不醒的傷者止血、沖洗、縫合、上藥、包紮……直到用白布纏好最後一個傷口,她才緩了口氣。

男人知道,他帶來的人已沒有性命之虞。

少女把沾血的雙手浸在水盤裏洗幹凈,袖子抹去額角因專註而滲出的汗珠。「幸虧你把他的璇璣、玉衡、風府、歸藏、維道、居謬、鳳尾七穴封住,止住了流血,不然恐怕是再世華佗也返魂乏術。」

男人一笑,接著他們才有時間聊了起來。

少女的名字叫佟如雪,她喚作長風哥的男人是她的義兄,兩人自幼被京城外的靈雲寺無量方丈收養,男的習得一身好武功,女的卻從一個隱居寺中的退休老禦醫身上,學得一手精湛無匹的醫術。

自從禦醫在半年前過世,他們拜別了靈雲寺的方丈大師,在京城裏開了一間醫館,秉承了老禦醫濟世懸壺的醫者風範,濟世救人。後來,她的義兄也憑矯健不凡的身手,當上了宮裏的禦前侍衛。

「我一直聽說,百草醫館裏頭有個活神仙、閻王敵,有生死人、活白骨的能力,只是不知道,原來神醫是名女子,還是一名年紀輕輕的女子。」

男人揚起嘴角,不論怎樣,他總算找對了人。

「神醫之名我可不敢當。只怕我把人醫死了,豈不把師父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她淺淺的笑開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誰,這重傷昏迷不醒的男人又是誰。」

男人哈哈一笑。

「在下花非寒,是個閑雲野鶴,只是改不了好管閑事的脾性;這個男的父親是戶部侍郎,因得罪奸人滿門被滅,我趕到的時候,只見他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中,就把他救了出來。」

「什麽……你說你叫什麽名字?」佟如雪靜靜的聽著,倏然想起什麽似的眸子一睜,又驚又喜。

「花非寒。」

「花非寒……花非寒……」她口中念念有辭,突兀的抓著他的手,拉起他的袖子。

「餵……」他吃一驚,急急抽回手,畢竟一個昂藏男子半夜被人摸手摸腳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何況施襲者是一個秀雅的少女。

可是就在這短短的一瞬,她已經看見了,那黝黑結實的手臂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只是隨年月經過,疤痕早已變淡。

「你是當年在崖邊救了我的那位大哥哥!」當下她再無懷疑,難怪她老是覺得他那雙深如潭、明如鏡的眼睛,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記得我嗎?我是佟如雪。」

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兩人,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巧遇。

之後,三人協助南宮月調查,發現暗中買兇殺害他們一家的,竟然是戶部尚書大人,因為性格耿直的南宮月父親,偶然發現戶部尚書中飽私囊的證據,於是遭殺人滅口。他們助南宮月報了仇,四人一拍即合,自此成為了好友。

「天下間的不平之事實在太多,就讓我們『風花雪月』四個連手,鋤強扶弱,儆惡懲奸吧!」

南宮月想到他當時是這樣說的,也想到他們如何擊掌為盟,還有……這些年來他們的豐功偉業。

從此,愛酒如命的酒館老板、威風凜然的禦前侍衛、風雅迷人的珠寶商,還有妙手回春的女醫師,就像一層掩飾身份的紗幕,白天他們各自經營著自己的事業,夜晚四人搖身一變,進行著一件一件不為人知的事。

佟如雪一手支頤,目光飄得很遠很遠。

「你一早就為親人報了仇,就不知我何時才能手刃仇人,讓爹爹沈冤得雪……」輕淺迷蒙的語句從她紅潤的唇瓣間逸出,回憶像決堤一樣,她沈浸在往事裏,難以自拔。

那時她還很小,小得記不起爹爹的樣子,但是每個人都說,她的爹爹是個頂天立地、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可惜這樣一個英雄,最後卻被通番賣國的奸臣陷害,落得了血濺沙場的下場。

「佟將軍一定很快大仇得報。」

闕長風吸了一口酒,火燒一般的灼熱自他咽喉蜿蜒而下,腦袋卻更加清醒了。

「有時候啊,我真恨不得一劍刺進薄宗羲的心口。」她常常午夜夢回,悚然驚醒,發覺自己滿身冷汗,再也無法入眠。那夢裏看到的,就是她雙手滿是鮮血的握著利劍,劍的另一端沒入仇人的胸膛。

「別心急,」南宮月安慰著她,「我們現在不是正一步一步的打擊他在朝堂之內的勢力嗎?」

薄宗羲身為當朝宰相,陰險奸狡,位高權重,連皇帝也要忌他三分。而且,他善弄權術,暗地裏在朝中結黨營私,說他有呼風喚雨之能也不為過,要扳倒他絕不是易事。

這幾年來,他們四人所解決的貪官汙吏,絕大部份都是與他狼狽為奸的黨羽,背後的目的,就是要跟薄宗羲為首的惡勢力抗衡。

就像那個欺壓百姓的杜府尹,其實他們已經盯上了好一段時間,至於他們選擇在今晚行動,無疑要感激他的寶貝兒子杜海川。縱然花非寒不說,誰也猜想到這悶葫蘆是為了佟如雪的緣故,免得她繼續忍受杜海川的糾纏。

「可是……」

佟如雪的手握得很緊,指尖不自覺的深深陷進了柔軟的手心。「他還是這般的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她好恨、好恨自己,她的力量是那麽的微弱,要憾動仇人穩如泰山的權勢,就像以卵擊石般可笑。

纖薄的肩斜斜垂下,她覺得累了。

誰人都沒有發現,一道淡淡的目光一直停駐在她身上,在她提起薄宗羲的名字時,他的表情微變,像是在壓抑什麽,但很快又回覆平常。

曉月西沈,象征希望的黎明來到,金黃的晨曦冉冉爬上了瓦頂,驅走了大地上,也是人心裏面的黑暗和寒冷。

這一夜,結束了。

不識愁的清風卻依舊的吹呀吹,繚繞著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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