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她可以抓住了。

女孩努力的把手再伸出一些，伸直一些，並告訴自己千萬不可以放棄。

她刻意忽略了眼下那亂石如荀，足以令人跌得粉身碎骨的萬丈深淵，與及耳邊呼嘯而過的颯颯風聲。

她的目標，是懸崖上的一株小紅花。驟眼看來，它並沒有什麽特別，可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被修長纖細的葉子襯托的朱紅五瓣花兒，花瓣上隱約有幾縷閃閃發光的金絲，似乎不是尋常的花草。

小紅花正自隨風搖曳，嬌嫩可愛的身軀好像在向她招手。

還是差一些，小女孩左手握住了崖邊突出的石塊，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它，不洩氣的將手臂再往前挪一點，上半身都幾乎要懸空了，任誰人路過看到這險峻的情景，恐怕也會嚇得心膽俱裂。

摸到了！她的指頭，終於觸碰到紅花，她屏住了呼吸，心裏興奮得幾乎要尖叫出聲。

就在此時，唯一借力攀住的崖石突然松脫，她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跟著栽下了山崖邊。

「呀──」

驚叫聲響徹山谷，她閉起了眼睛，以為自己就要用這種方式告別人間的同時，下墜的身體就定住了。

她感到，手臂被人緊緊地抓住。

女孩緩緩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幹凈好看的面孔，和一雙漆如子夜的眼睛。

「不要動，我拉你上來。」

聲音來自一個十來歲的大男孩，他拉住小女孩瘦弱的手，及時救了她。

女孩的心幾乎從嘴裏跳了出來，「放手，很危險的。」她不想害這個好心的大哥哥陪自己一同命喪山崖。

男孩不說話，拉開馬步穩住下盤，力凝於臂，一點一點的把她從死生的懸崖邊緣拉上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扯，兩人一先一後地跌坐在崖邊安全的地方。

「籲──籲──」

男孩和女孩從鬼門關脫險回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謝謝你救了我。」小女孩從他身邊坐起來，一雙小鹿般的美麗眸子感激的看著她的救命恩人，雖然眼前的人年紀輕輕，可是渾身上下卻透著和年齡不相仿的早熟和穩重。

「妳就是為了這花兒在崖邊玩命？妳知不知道這兒有多危險，要不是我剛好路過，妳就已經性命不保了。」

男孩瞥了她緊握指間的紅花一眼，沒想到讓這小娃娃以身犯險的，居然是朵花兒。

「這花兒很重要。」稚嫩童音抗辯著，女孩把它捧在心口，舍不得松手。

「這是什麽鬼東西？」方才情況危急，她都幾乎墜崖了，手裏然還抓住這株花。

「它不是鬼東西！」小女孩氣鼓鼓，瞪著滿臉不以為然的他。「它的名字叫絳珠草，是非常非常珍貴的藥草，可以救人的。」

她記得在師父的醫書中看過，葉形纖長、花瓣兒紅中帶著金色細絲的野生絳珠草，有解百毒、治重疾之奇效，可惜它們異常罕見，而且總是生長在一些懸崖絕壁、嶙峋山石之間，有心人即使發現了也難以采摘。

女孩驀然的看見了男孩被劃破的衣袖下露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驚叫一聲。「你流血了！一定是救我的時候被山石弄傷的。」

上一刻還在不忿他蔑視絳珠草的小娃兒，下一秒已經迅速的從自個兒的裙擺撕下布條，滿臉歉疚的替他包紮傷口。

男孩看著小女孩長長睫毛下專註的眼神，訝異於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竟然有如此純熟的包紮技巧。

「好了！」

女孩在布條的末端打了個漂亮的結，滿意的揚起臉蛋。

「你爹娘呢？」男孩好奇為什麽如此一個粉妝玉琢的娃娃會在偏僻山頭亂走亂爬。

「我沒有爹娘，」她小嘴一扁。「不過我有師父和方丈大師，還有風哥哥，我們都住那兒。」女孩白嫩的小手指向煙嵐橫黛、空靈飄渺的山巔。

「是靈雲寺？」他隱約看到雲深處寺院的一隅。她是被寺廟收留的孩子嗎？

「大哥哥，你可千萬千萬不要告訴他今天的事情啊！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她水汪汪的眸子哀求地瞅著他。

「好。」男孩點了點頭，他挺喜歡眼前這個年紀小小，卻懂得為人著想的娃兒。「但是妳也要答應我，以後不要再爬懸崖邊，可以嗎？」

女孩點頭如搗蒜，「我們打勾勾。」她伸出的小指勾住了他的，笑逐顏開。「我叫佟如雪，下雪的雪，大哥哥你呢？」

「佟……如雪？很漂亮的名字。」

肌膚如雪，心思也如冰雪般，清透無垢，這名字和人兒確實相配。

男孩望了女孩手中的花兒一眼，眼皮垂了一下。「花非寒，我叫花非寒。」

「大哥哥的名字好奇怪啊！哪裏有不怕寒冷的花兒呢？」女孩扁了扁嘴兒。冬天的時候，山上那些綠的、紅的、黃的、白的花兒草兒不是都會一下子雕謝了嗎？

「如雪有道理。」男孩忍俊不禁，俯視著正一手捧著臉頰，苦苦思索著有什麽花兒能夠在冬天看見的笨娃，心裏只覺得有趣。

那一年，他們就這樣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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