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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暴君篇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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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暴君篇⑤

北狄使者的到來讓整個王宮籠罩在低氣壓中。

林微跪坐在偏殿的窗邊,銀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從系統界面可以看到,沈鐸正在正殿接見使者,情緒波動劇烈。屠城令雖被暫時擱置,但危險並未解除。

"系統,啟用失聲癥狀。"

「確認:失聲癥狀已啟動,持續時間6小時」

喉嚨立刻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林微試著發聲,卻只吐出幾縷微弱的氣音。他滿意地點頭,伸手蘸了蘸案幾上的朱砂——這是沈鐸特許他練字用的,說是比墨更適合初學者。

朱砂殷紅如血,在指尖黏稠溫熱。林微將銀鈴浸入其中,鈴鐺內壁立刻染上一層猩紅。他輕輕搖晃,確保每個角度都沾滿顏色,然後安靜等待。

當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時,林微立刻調整姿勢,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因身體不適而蜷縮在窗邊。銀鈴隨著他的顫抖發出細弱的聲響,像是受傷小獸的嗚咽。

沈鐸大步踏入殿內,玄色龍袍上沾著未幹的酒漬——顯然接見使者時發生了不愉快。他眉宇間的戾氣比離開時更甚,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他躁郁癥發作的前兆。

"說話。"沈鐸停在林微面前,聲音低沈危險,"北狄要朕交出梁國餘孽,你怎麽看?"

林微仰起臉,唇瓣輕顫,卻發不出聲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頭,眼中適時浮現出一層水光。

沈鐸皺眉:"又病了?"

林微點頭,然後伸出沾著朱砂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沈鐸的掌心。暴君的手本能地一顫,卻沒有抽回。這是個微妙的默許。

深吸一口氣,林微用銀鈴輕觸沈鐸的掌心。朱砂在對方掌紋上留下第一點紅痕,像一滴血。沈鐸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鈴鐺隨著林微的動作輕輕搖晃,卻不發出聲音——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一筆一畫,一個"疼"字漸漸在沈鐸掌心成形。最後一筆落下時,林微故意讓銀鈴在沈鐸腕骨處輕輕一磕,留下個月牙狀的紅印。

"疼?"沈鐸聲音沙啞,"誰疼?"

林微指了指沈鐸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然後他輕輕合上沈鐸的手指,讓那個"疼"字被包裹在掌心裏,像是把什麽珍貴的東西交給了對方。

沈鐸的表情凝固了。有那麽一瞬間,林微以為他會暴怒,會掐住自己的脖子,會像往常一樣用暴力宣洩情緒。

但沈鐸只是站在原地,手掌保持著那個奇特的握拳姿勢。朱砂從他指縫間微微滲出,像是掌心在流血。

"你知道朕有心疾?"沈鐸突然問,聲音裏帶著林微從未聽過的疲憊,"誰告訴你的?"

林微搖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沈鐸。意思是他看出來的。

這個回答似乎觸動了沈鐸某根敏感的神經。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幾上。案角應聲而碎,木屑飛濺。林微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銀鈴發出慌亂的聲響。

"二十年的秘密......"沈鐸背對著他,肩膀線條繃得極緊,"太醫院那群廢物都沒看出來,你一眼就看穿了?"

林微悄悄讓系統啟動心疾癥狀。他的脈搏立刻變得紊亂,呼吸急促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這些生理反應完全真實,因為系統確實在影響他的自主神經系統。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沈鐸身後,輕輕拉住對方的衣袖。當沈鐸轉身時,林微抓起他的右手,按在自己左胸心口處。

沈鐸的掌心溫熱幹燥,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林微紊亂的心跳——時快時慢,偶爾還有危險的停頓。這和沈鐸自己的心疾癥狀幾乎一模一樣。

"你......"沈鐸的眼神變了,從暴怒轉為一種覆雜的震驚,"也有心疾?"

林微點頭,然後指了指案幾上散落的紙張——那是他之前畫的王城布防圖,雖然被墨汁汙了大半,但仍能辨認出輪廓。

沈鐸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眉頭漸漸皺起:"這不是進攻圖。"他撿起一張仔細端詳,"這是......改良防禦的建議?"

林微再次點頭,用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個箭頭,示意東西城門守衛調換位置能減少盲區。然後又點了點幾處標記,表示這些地方應該增加暗哨。

沈鐸的表情越來越驚訝:"你懂兵法?"

林微微笑,做了個"略懂"的手勢。實際上,這些建議都來自系統數據庫裏的高級防禦策略,遠超這個時代的軍事認知。

沈鐸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為什麽幫朕?"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朕滅了你的國。"

林微指了指沈鐸掌心裏已經模糊的"疼"字,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他做了個擁抱的動作,又迅速放開,像是怕冒犯了對方。

這個簡單的肢體語言傳達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因為我懂你的痛苦。

沈鐸的呼吸明顯加快了。他松開林微,大步走向殿門,對守在外面的侍衛下令:"傳令兵部,東、西城門守衛按這張圖上的標註調換位置。"他將林微的畫作遞出去,"再告訴工部,把準備運往北境的火油......"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林微。陽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林微蒼白的臉上,將他映照得幾乎透明。銀鈴在他腳踝上閃著微光,像是一道溫柔的鐐銬。

"......換成煙花。"沈鐸說完,自己都楞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侍衛顯然也驚呆了:"陛、陛下是說......煙花?"

"怎麽?朕的話聽不懂?"沈鐸又恢覆了往日的暴戾,但林微敏銳地註意到,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北境三鎮不是要慶典嗎?朕給他們送煙花!"

侍衛倉皇退下。沈鐸回到殿內,站在林微面前,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之距。林微能聞到對方身上龍涎香混合著朱砂的氣息,辛辣而古老。

"滿意了?"沈鐸聲音低沈,"朕第一次收回成命。"

林微眼睛一亮,突然跪下行了個大禮。不是被迫的,而是真心實意的感謝。銀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悅耳的聲響,與殿外漸起的暮鼓聲交織在一起。

沈鐸冷哼一聲:"別以為這樣就能討好朕。"但他伸手將林微拉起的動作卻堪稱輕柔,"起來,地上涼。"

林微順勢起身,卻在半途突然"心疾發作"。他讓系統精確控制癥狀強度——足夠真實,但不會真正危及生命。臉色瞬間煞白,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整個人向前栽去。

沈鐸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林微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臂瞬間繃緊,像是接住了什麽易碎的珍寶。

"太醫!"沈鐸朝殿外怒吼,同時將林微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的軟榻,"堅持住,不許死!"

林微虛弱地抓住沈鐸的衣襟,在他懷中微微發抖。這個角度能看到沈鐸緊繃的下頜線和顫動的睫毛,暴君此刻的表情堪稱驚慌。

有趣的是,系統顯示沈鐸的心率也在同步飆升——不是出於憤怒,而是真實的擔憂。林微悄悄記下這個發現,看來心疾癥狀比咳血更能觸動沈鐸。

當太醫匆匆趕來時,沈鐸仍然抱著林微沒放手。老太醫戰戰兢兢地請脈,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沈鐸的聲音裏帶著林微從未聽過的急切。

"回陛下,殿下這是先天心脈受損,加上近日憂思過度......"老太醫偷瞄了一眼沈鐸的臉色,"需要靜養,切忌情緒激動。"

沈鐸冷笑:"憂思過度?朕虧待他了?"

老太醫嚇得直磕頭:"老臣不敢!只是殿下心思細膩,或許......或許......"

林微適時地"蘇醒"過來,輕輕拉了拉沈鐸的衣袖。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沈鐸,然後搖搖頭,表示不是陛下的錯。

沈鐸的表情覆雜難辨。他揮手屏退太醫,等殿內只剩他們二人時,突然問道:"你為何懂這麽多?梁國皇子都學兵法醫術?"

林微搖頭,指了指案幾上的筆墨。沈鐸會意,取來紙筆遞給他。

「幼時體弱,常年與太醫為伴,耳濡目染」

「兵法是從貴國典籍中學的,陛下書房有很多」

沈鐸看著這兩行字,眉頭微挑:"你進過朕的書房?"

林微點頭,又寫道:「送藥時經過,多看了兩眼」

這當然是謊言。實際上,系統為他提供了沈鐸書房的完整掃描數據。但林微寫這句話時表情坦然,眼神清澈得讓人不忍懷疑。

沈鐸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伸手撫上林微的脖頸。這個動作看似親昵,實則暗藏殺機——他的拇指正按在林微的動脈上,能感知每一次心跳。

"你知道嗎,"沈鐸的聲音輕柔得可怕,"你說謊時,脈搏會變快。"

林微心跳如鼓,但並非因為謊言——沈鐸的觸碰太近,太親密,讓他想起現實世界中那個不茍言笑的沈鐸。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帶著朱砂的苦澀和龍涎香的沈郁。

就在這時,沈鐸突然說了一句話,驚得林微差點真的心跳停止:

"實驗室的心率監測儀......也比不上這樣直接。"

林微瞳孔驟縮。實驗室?沈鐸怎麽會提到實驗室?除非......

「警告:目標記憶碎片完整度已達20%,突破危險閾值」

「緊急提示:目標開始質疑世界真實性,建議采取幹預措施」

系統警報在腦海中尖嘯,但林微已經無暇顧及。因為沈鐸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林微,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不是在這裏,不是在梁國......而是在......"

沈鐸的話沒能說完。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宰相驚慌的聲音穿透門板:

"陛下!北狄使者當眾撕毀國書,還、還出言不遜!"

沈鐸的表情瞬間陰沈如墨。他松開林微,起身時又恢覆了那個殺伐決斷的暴君模樣:"拖出去,斬了。"

"陛下!"宰相聲音發抖,"這不合禮制......"

"禮制?"沈鐸冷笑,"朕就是禮制。"

他大步走向殿門,卻在離開前回頭看了林微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探究,有懷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等朕回來。"沈鐸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玄色龍袍在門口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像一把出鞘的劍。

林微癱軟在榻上,銀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聲響。系統界面不斷閃爍著紅色警告,但他已經沒精力去看了。

沈鐸正在覺醒。這個認知讓林微既興奮又恐懼。興奮的是,這意味著兩個世界的聯系比他想象的更緊密;恐懼的是,一旦沈鐸完全覺醒,整個任務系統可能會崩潰。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朱砂的痕跡。"疼"字已經模糊,但溫度似乎還在。

殿外傳來一聲慘叫,想必是那倒黴的北狄使者。但緊接著,林微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煙花升空的呼嘯,然後在夜空中炸開的絢麗聲響。

沈鐸真的把火油換成了煙花。

林微忍不住微笑起來。他輕輕搖晃腳踝,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與遠處的煙花爆炸聲奇妙地和諧共處。

「任務進度更新:本體傷痕修覆5%,情感鏈接強化」

「警告:目標記憶碎片完整度21%且持續上升,系統穩定性降低」

林微閉上眼睛,在煙花聲中計劃著下一步。沈鐸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他必須在對方完全覺醒前,修覆更多的傷痕。

而明天,當北狄使者的死訊傳開,當群臣上書勸諫,當沈鐸再次被躁郁癥困擾時......他會準備好新的"藥方"。

不是朱砂,不是銀鈴,而是比這些更有力的東西——真相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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