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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選對了劇本就可以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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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選對了劇本就可以所向披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車門一關上,春河就慌忙問道。剛剛扶著他的一身黑衣的中年人已經坐進了駕駛室。

“先開車吧,三瑉叔。”九牧對著黑衣人說,“剛剛我說的全都是漫畫臺詞,被發現就糟了。”

“漫……漫畫臺詞?”

汽車發動之後,九牧才松了口氣似的伸了個懶腰:“只有四句臺詞,我沒有別的話可講了,我可是有社交恐懼癥的。”

“社交恐懼癥?不是……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這車是哪裏來的?你又怎麽突然有了紋身?”

九牧斜了他一眼:“我以為我會聽見一聲謝謝的。”

“謝……哈?”

“人會害怕自己不能理解的事。那家夥以後應該不敢輕視你了。”

“……什麽?”

九牧手肘撐在車窗上,臉上顯出十足的懶倦。太陽快要落下去了,他隔著車窗看向日落的神情好像看著宴會結束後的殘羹冷炙。

“畫上去的。”九牧擡手在紋身上蹭了一下,把細膩紋樣蹭花了一片,“球賽太無聊了,所以我帶了一支筆。”

“那麽……”

“車是我的。”

“哦……”春河順著他的話想了想,所以九牧剛剛這麽做不只是為了把他從兩難的境地裏解救出來,還為了讓別人以後不再輕視他?

可是……

“哎?!什麽?這輛車……是你的嗎?”

這輛聽說過沒見過,恐怕要花上普通人好幾輩子薪水的車?這種行駛起來簡直像紋絲不動一樣平穩得難以置信的車?還有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內飾?

九牧正在閉目養神,聞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

想到九牧那個清苦的屋子,春河完全無法相信他買得起這樣貴的車。他想了想,問:“這種車……租金很貴吧?”

九牧還沒回答。春河忽然聽見前座傳來了輕微的啜泣聲。

確認沒聽錯之後,春河朝著司機問道:“怎麽了?您是……在哭嗎?”

那個黑衣人借著等紅燈的當口擦了把眼淚,隨後吸了吸鼻子,才說:“先生雇傭了我五年,薪水從來都是到日子就發到手上,遇見節假日還會提前打進來,但是五年來我幾乎沒有上過一天班,我很愧疚的啊。”

“……”

這也是漫畫臺詞嗎?

“不用這麽說。剛買車的時候和小枝一起兜風,不是你開的車嗎?”九牧說道,隨後他拿微微刮了春河一眼,“真是以貌取人啊。都說了車是我的。”

春河此刻已經坐直了身體,鄭重地看向了九牧:“九牧先生,請問您還缺司機嗎?”

“只有一輛車。”

說完九牧就閉上了眼睛。他好像很疲憊,看起來真像是剛剛從某種聲色犬馬的聚會裏離開的貴公子,臉上是一副縱情享樂之後的厭倦神色。他不再出聲,呼吸也越發均勻,但春河盯著前座的座椅靠背,卻覺得腦袋要超負荷運轉了。

九牧他從來不工作卻有一輛這樣昂貴的車……他一定……他只能是在靠女人生活吧……不過看起來……就只看這輛車而言,他的經濟狀況也比春河同樣靠女性生活的表哥好太多了……

可是……他又為什麽住在那樣簡樸的房子裏啊?是對車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愛嗎?因此索要禮物時也只要了車?

春河搖了搖頭,這樣揣測他人實在有些不禮貌。他重新看向了九牧:“所以……九牧你是為了給我出頭……才做了這些事嗎?”

“不然呢?不是你讓我來扮演好朋友嗎?這不就是朋友該做的事嗎?”九牧仍舊閉著眼睛,“我說了我有社交恐懼的。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跟那個人說話。”

如果不是為了你。

春河心裏忽然像給什麽碰了一下。

“唔……謝謝。”

也……也太會講話了。怪不得會被有錢的女性喜歡啊。春河想。

過了一會兒,九牧微微睜開眼,看了看他紅腫的腳踝:“疼得厲害嗎?”

“還好……”春河幾乎已經在一系列的突發事件中忘記疼痛了。

“就快到醫院了。”九牧看了眼手表,“三瑉叔,下個路口闖個紅燈吧。”

“哎?!”春河嚇了一跳,“不不不……不用的。沒有那麽疼……”

“救護車可以闖紅燈的。”九牧平靜地說。

“你這也不是救護車……”

“載著病人的車還不算救護車嗎?”

“不……可是……”

“有救護車的聲音會更像一點嗎?”九牧忽然學著救護車的警笛哼哼起來了,“這樣呢?載著病人又會響的車,沒有問題了吧?”

春河:“……”

“不是吧?非得刷成白色才行嗎?”

春河啞口無言,他直接放棄了和九牧交流,前傾著身體看向司機:“三瑉先生,我可以忍耐的,請千萬不要闖紅燈。”

被叫做三瑉的黑衣人微微朝他點點頭:“很抱歉,我受雇於人,只能聽從先生的。”

春河:“……”

九牧將一只手搭在了春河肩上:“不用太不安了。交通罰款的錢你來出就好了。”

“哎?!”

這樣只會更加不安吧?!

直到汽車行駛到路口,看到信號燈是綠色的,春河才松了一口氣。

醫院就在眼前,春河剛要下車,九牧卻一傾身,按住了他搭在車門上的手。那只手手指修長,指尖有涼意。九牧身上帶著點殘餘的煙草味。被火燒過的東西,可是竟也讓人覺得是涼絲絲的。

“你等一下,我去醫院借個輪椅。”九牧說完就先一步下了車。

“不用的,我……”

“等著。”九牧重覆了一遍。

“唔……”

春河在心裏默默說了句謝謝。

前座的司機又使勁撮了下鼻子:“先生他真是個溫柔的人啊……在這樣殘酷的世界裏……啊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做個好人呢……”

“……是啊。”春河尷尬地附和道。他簡直覺得這種氣氛裏,出於禮貌,他也該哭一哭。

九牧很快就推著輪椅回來了。春河那時正在低頭看橋下的信息。

“九牧……”春河盯著手機,有點覺得今天的驚喜太多了些,“剛剛同事問我……為什麽要來工作,為什麽不去繼承家族企業……”

九牧把他扶上輪椅,短促地笑了一聲:“果然啊。”

“果然什麽?”

“果然在人類社會裏生存,只要選對了劇本,就可以所向披靡,可以愚弄所有人。果然這世界只不過是巨大的文字游戲而已。”

九牧停下了腳步。春河扭頭看去,就見落日餘暉中,九牧的白襯衫有些不平整了,像是傍晚的雪一樣,堆疊出淺藍色的陰影。

春河忽然覺得那時的九牧和他印象中的那個脾氣古怪的鄰居有些不同。

他看見九牧手腕上蹭花了的紋身圖案。好像那些平滑美麗的線條忽然之間失去理智,張開血盆大口,在他手腕上撕咬起來。而他那張臉……即使神色漠然也依舊無損於任何美貌——那是一張甚至可以美化痛苦的臉。

春河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好像那上面停著什麽東西似的。

“九牧……”

他想說點什麽。他忽然覺得有責任說點什麽。

九牧臉上又掛上了笑容:“感謝的話不如讓栗子蛋糕替你說吧?”

“你真的有社交恐懼嗎?”春河問。

“假的。”九牧回答道,“只不過是用這個時下流行的詞來掩飾對他人的漠視和嫌憎罷了。”

“這也是漫畫臺詞嗎?

“是呢。”

這時穿黑衣的三瑉已經走了過來。九牧放開了手中的輪椅:“三瑉叔,我不進去了。這家夥就拜托你了。”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夕陽下只留下個再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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